第27章

    只是太子仁善温良,在世时就令人挑不出任何错处, 哪怕楚昭蓄意抹黑,在皇帝口中也不过是一句“此子良善、绝不会行此之事”, 病逝之后史书工笔之上皆是赞誉,就连百姓都纷纷跪地祭拜,绵绵不断。
    若太子登基为帝,必不会对谢家出手,可保他谢氏一族一世无虞,所以谢昀不会让楚昭再有谋害太子的机会。
    楚昭在谢昀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怜悯,一丝疼惜,甚至有眼底饱含着一丝厌恶,他想不明白这分厌恶从何而来。
    每每看见谢昀离去的背影,他的心中都像被压着一块石头一般沉重,令人喘不上气。
    他紧紧捂住心脏的位置,死死地盯着谢昀的背影,有种想要抓住他的冲动,内心深处好像在嘶吼在宣泄,谢昀应该是属于他的!
    小兔子从从楚昭的脚边跑开,不一会儿就蹿进了灌木丛里,让楚昭寻不到踪迹。
    一回到寝室,谢昀就看见宁渊往嘴里送了一颗药丸,忙问道,“你在吃药吗?生病了?”
    宁渊将药丸咽了下去,面色波澜不惊,“没有,是山楂丸,晚饭吃有些多了,消消食。”他解释了一番又岔开了话题,“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那药丸瞧着确实是山楂丸的样式,空气中还有一股浅淡的山楂味,谢昀也没有过多在意,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遇到了楚昭,说了两句话。”
    宁渊立刻机警起来,“他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事儿,就是随便寒暄两句。”谢昀方才桂花糕吃多了,渴得厉害,三两下一壶水便已下肚。
    “你与他没什么好寒暄的。”
    “嗯,我知道。”谢昀看见了桌上十分精美的荷包,眼睛一亮,“咦,这是你买的吗?正好我的有些旧了。”
    宁渊瞥都没瞥一眼,淡淡道:“是你新认的弟弟送的。”
    谢昀没有听出宁渊的阴阳怪气,将这个荷包翻来翻去,注意到上面的玉兰花绣得栩栩如生,像是要活过来一般,让人越看越喜欢,甚至挂在了腰间对着镜子照了照,“他的手还挺巧的。”
    谢昀特意跑到了宁渊面前展示着,让宁渊觉得十分地晃眼,抓住了谢昀的手往前一拉,挑着荷包拽了下来,“一个荷包而已,至于这么高兴吗?也不是十分精美,比起技艺精湛的绣娘而言还差得很多,你原来的荷包有些旧了,我重新给你买一个,定比这个还要好看……”
    宁渊紧紧地攥着荷包,有不打算归还的意思,然而谢昀并不说话,只是探究似的盯着他看,狐疑道:“怎么了?”
    “我还是第一次听你说这么多话呢。”谢昀像是发现了什么稀奇的事情一般捧住了宁渊的脸颊,坏坏地笑道:“我家哥哥是被夺舍了吗?快出来快出来!”
    宁渊板起了脸,“我只是觉得没那么好看而已。”
    “真的吗?”谢昀看着宁渊紧紧攥着荷包不放,以为他喜欢,只是嘴硬而已,“你若是喜欢,给你便是。”
    说着便摘下了荷包挂在了宁渊的腰间,越看越是合适,“正好绣的是兰花,与二哥哥很是相配呢。”
    宁渊直接扯了下来,扔在桌子上,面色冷峻,“我不喜欢,你也不许喜欢。”
    谢昀没想到宁渊的反应会这么大,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盯着那枚孤零零的荷包静静地看了会儿,两手一摊,“好吧好吧,我不戴就是了。”
    今日下午没课,谢昀趁着宁渊被先生叫走的空档申请外出一天,去了珍宝阁,不一会儿便揣了一个小礼盒出来。
    “卖花,卖花,新鲜的花朵……”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在叫卖,声音脆生生的。
    谢昀瞧着那花鲜艳漂亮,想着宁渊喜欢侍弄花草,便想买些回去,刚要上前就被几个来者不善的男人抢先一步,“小妹妹,你这花怎么卖啊?”
    “两文一枝,三文两支。”
    男人拿着玫瑰撩拨了一下小姑娘的下巴,做出孟浪流氓之举,把小姑娘吓了一跳,连忙往后躲,又被另一个男人堵住后路,她害怕极了,清丽的脸上满是惊惧。
    谢昀一脚踹了过去,男人飞了出去撞在了身后的小摊子,轰然倒下,摊面上的小摆件“哗啦啦”摔了一地。
    身后的小弟看见大哥被打立刻就冲了上去,谢昀左脚一个右脚一个,打得毫不费力,一个个全部被踹到在地。
    男人吐了一口混着血迹的唾液,破口大骂,“他妈的,你是谁,敢管老子的事!”
    谢昀拍了拍衣角,给小摊贩丢了一包银子,又指了指自己,“小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南阳侯府谢昀。”
    谁没听过谢小公子的名讳啊,京中最有名的纨绔,背后又有长公主和南阳侯府撑腰,腰杆梆硬得很。
    男人立刻没了刚刚凶神恶煞的模样,艰难地爬起来点头哈腰地道歉,用脏兮兮的手去抓谢昀的衣角,“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该打该打。”
    谢昀嫌脏地很,抬脚踩在男人的肩膀上,又踹了一脚,嫌恶道:“滚开。”
    “谢谢哥哥,”小姑娘惊魂未定地用帕子抹了抹脸,擦干了泪水才发现好心公子华丽的衣服上都上了些灰尘,愧疚感涌了上来,眼底又一湿,“对不起,我害得你……你的衣服都脏了,我家就在附近,我帮清洗一下吧。”
    谢昀张了张口刚想拒绝,但想着万一那个恶霸不会善罢甘休,恐怕会找麻烦,于是好人做到底,将小姑娘送回去,一路上也聊了会儿天。
    小姑娘叫季婷婷,家里有位病重的老父亲,有位在小饭馆当跑腿的小弟和在清风书院就学的哥哥季明善。
    谢昀觉得正是巧,竟然顺手救了季明善的小妹。
    再往前拐进了一个小巷子里,最里头的那家就是了,可谓是家徒四壁残破不堪,除了基础的锅碗瓢盆、一张床、一张桌子外连多余的椅子都没有,屋顶破了一个洞,若是遇上刮风下雨天还会漏雨。
    季婷婷搬来一张椅子,用帕子擦干净了才让好心公子坐,又去炉子上倒水。
    谢昀抬头瞧着上头能透进一缕光亮的破洞,“这屋顶不补一补吗?”
    季婷婷找出一只完整的瓷碗倒水,“要补的,只是大哥和小弟不怎么得空,幸得这两日也没有雨,所以就耽搁了。”
    “我帮你补。”
    季婷婷手里还拿着拧干净的湿帕子,正准备给好心公子擦衣服,一转眼就瞧见他起身出去了,她连忙追去,“公子,这可使不得,会把您衣服弄脏的。”
    “无碍,我与大哥是同窗好友,朋友之间帮帮忙不过举手之劳。”谢昀摩拳擦掌,找了些可以补顶的工具。
    话虽如此,但季婷婷能瞧得出来这位好心公子的身份非富即贵,能屈尊到他们的小屋子里来就已经足够蓬荜生辉,哪能再让人家做这些。
    可说话间谢昀已经一个跃身飞上了屋顶,季婷婷在底下急得团团转,生怕那好心公子摔下来。
    刚上去没多久季明善就回来了,对于谢昀的到访有些惊讶,季婷婷和他说了一遍前因后果,他连忙询问自己的小妹有没有受伤,得到确切的回答后才松了一口气。
    谢昀的动作很快,加之破洞的地方也不是很大,不一会儿就补好了,他站在屋顶上看了又看,并没有什么破绽,这才拍了拍手跳了下来。
    “多谢小公子救了我小妹。”
    “不是说了唤我怀泽就好,你我同在清风书院就学,本为同窗,不用如此客气。”谢昀用季婷婷打来的清水净了净手,笑道。
    季明善泡了一壶茶,邀谢昀共饮。
    “陛下对你的策论赞不绝口,已经同意实施,并派遣新的安抚司前往解决洪水问题,想必不日就会有所成效。”
    季明善露出痛惜之色,“若当初的粤东也能得到如此重视,也不至于死那么多人。”
    谢昀能够感同身受,他在战场摸爬滚打近十年,看见了太多在水深火热之中苦苦挣扎的百姓,边境是他们的家,他们抛不开放不下,本以为只要开疆拓土,不断扩大大楚的版图,归纳全部百姓,让他们远离战乱,可是他忘了战争本就是他们挑起,对百姓们造成了不可磨灭的伤害。
    无论是沙场争斗还是天灾人祸,百姓都是最苦的那一方,底层百姓更是苦不堪言。
    楚昭的一生都在致力于吞并邻国,而谢昀是他手里的一把利刃,这些年他受够了那样的生活,内心凄凉满是疮痍,若无那杯毒酒,谢昀也不想再继续下去。
    而季明善正是看不惯楚昭这些行径,加以劝说,引来不满,终于在一日散朝归家的路上被一群劫匪打扮的杀手暗杀,了此一生。
    “还没有感谢怀泽呢,若非是你计划也不会那么顺利,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若我说是上天指引,季兄可相信?”
    季明善浅浅一笑,“大楚之地地大物博无奇不有,或许真有这样的事情,如此看来怀泽便是我的贵人。”
    谢昀与季明善不过几面之缘,就算加上前世,十根手指头也能数得过来,没成想他竟然并非想象中的那么死板、一本正经,倒还挺风趣,相处起来又轻松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