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天下父母亲怎会如此的狠心,像宁渊这般聪慧又端庄的孩子,心疼宠爱都还来不及呢。
    “是大哥的缘故吗?”
    第36章 第36章
    “嗯, 兄长发生意外一蹶不振之后就对我越发严苛起来,宁氏一族不是什么福地,若有一丝一毫地松懈, 就会被宗亲旁支啃食殆尽, 父亲属于嫡系一脉,自然不会容许这种事情的发生,母亲深深陷入失去兄长的痛苦之中, 这种痛苦只能加注在了我身上, 只有我越优秀, 父亲母亲才会欣慰高兴。”宁渊的语气很是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宁深的意外是刻在宁氏嫡系永远的痛苦, 那段时间有人惋惜, 有人奚落,有人洋洋得意, 人人都道宁世严后继无人。
    直到宁渊走到了人前, 成为世家公子中的典范,甚至比宁深做得还要好。
    “可是这又不是你的错,那只是一个意外, 谁都不想发生。”谢昀眉头紧锁, 想为宁渊打抱不平。
    宁渊早已习惯这些事情,也从未向他人吐露出来,如今说出口, 内心难免又有些触动, “怀泽,我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束缚,不得自由, 可我身在宁氏,又有着深深的无力。”
    “人是为自己而活的,旁人的目光没那么重要,二哥哥,不要把自己逼得那么紧。”
    前世,谢氏一族满门抄斩后,谢昀不再是谢昀,为大楚而活,为楚昭而活,从来不是为了自己,他花了一世的时间才明白了这个道理,生活是自己的,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不能摒弃这一条。
    “我们都该为自己活一场。”
    回到书院,上了一天课的谢昀在饭堂里“呼噜呼噜”地喝汤。
    “你这是多久没吃饭了,跟饿死鬼投胎了一样。”楚旸看着谢昀不顾形象地风卷残云都惊呆了。
    “马上要考试了,我废寝忘食来着。”
    “就你?”楚旸鄙夷地看了谢昀一眼,完全不相信的样子。
    “我咋拉,我可是很刻苦的。”谢昀咽下了一口汤,远远地瞧见了徐之桉,连忙招呼他回来,“之桉,这儿!”
    徐之桉冲着楚旸腼腆一笑,端出了一碟子桂花糕,推到了谢昀面前。
    楚旸左看看右看看,努了努嘴巴,强烈控诉着,“我怎么没有啊。”
    “有的有的。”徐之桉像受了惊吓的小鹿一样,连忙又端出了一碟子桃花糕。
    “你别吓唬他。”谢昀拱了拱楚旸的手。
    “我才没有呢。”楚旸才没那么小气,把自己的排骨也分享了出来,“前两日是不是你姐姐生辰啊?”
    “对呀。”
    谢昀吃了一口桂花糕,“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
    “我可是百晓通,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儿。”楚旸笑眯眯地故作玄虚着。
    谢昀一脸的不信,楚旸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了,挠了挠脸才道:“好啦好啦,是我有个朋友他娘是珍宝阁的二当家,说太子哥哥为了侧妃采买钗环首饰,都快被搬空了,太子哥哥对你姐姐可真好。”
    “但姐姐说不可太过出头,容易遭人嫉恨,还是默默不闻不争不抢地才好。”徐之桉性子温吞又柔和,声音也细细小小地,听起来很是舒服。
    “这样更要被人欺负呢,一鸣惊人才好呢,让大家都知道我的厉害,才不会惹我。”楚旸不支持这样的看法。
    谢昀啃着香喷喷的排骨,“谁敢惹你啊,提着两把大刀就上了,看着都吓人。”
    “你怎么当着人家的面说我坏话呢,我也没这么无礼吧,不给你了。”楚旸拿起了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了嘴巴里,哼哼哼的。
    谢昀上去就要抢,可惜晚了一步,只扣到点渣子,也懒得跟他计较了,“对了,陆千怎么还不来上课,伤筋动骨一百天,这已经三月有余了。”
    陆千乃户部尚书陆故真的独子,自他们从贞州回来没几日,就向清风书院告了好几个月的假,说是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摔断了腿脚,行动不便。
    现在陆府被围得跟铜墙铁壁一样,什么消息都透不出来,宁渊只能让人扮成小厮混进去,但到现在也没有一个音讯。
    “谁知道啊,应该是还没有好全吧,反正他那个学业成绩来了也是白来,还不如在家享乐呢,要是我也能这样就好了,可我就算浑身摔粉碎了,我母妃都会给我抬到书院来。”楚旸可太羡慕陆千了,恨不得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谢昀不经意地提起,“也不应该啊,陆大人可是最在乎脸面,最要强的,自家独苗苗如此懒散不求上进,怎么还这般能沉得住气?”
    “这我哪能知道啊。”
    “你不是号称百晓通吗,怎么这事儿都不知道?”
    “嚯,你小瞧我是吧,我这就去给你打听出来!”谢昀的话一下子激起了楚旸的好胜心,立刻就垮下了一个海口,喝了口肉汤就赶紧走了。
    剩下的两个人,徐之桉小口小口地吃着,不慌不忙地,谢昀把剩余的桃花糕打包进肚了,“你姐姐要好好注意饮食,凡是进口的东西都要仔细检查一番。”
    徐之桉不理解,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书院考核一结束,谢昀就去了醉仙楼。
    快年关了,最是各大酒楼忙碌的时候,谢昀好不容易从人群扒拉出来喘口气的于小芒。
    “这两日我都快累了,全是来订桌子的。”于小芒喝了一大口水,润一润快要冒烟的桑子。
    谢昀殷勤地给于小芒捶捶肩膀捶捶腰,“又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块环佩,“这是岭南带回来的暖玉,触及升温,就这么一小块,我知道你玉石,我不爱这些留着也没用。”
    于小芒的眼睛都亮了,“怀泽啊,你不平时不来我这儿就算了,一来就让我办事儿。”
    “因为咱们小芒小老板有本事儿,旁人打探不了的消息都要依仗小老板呢。”
    秦楼楚馆酒肆茶楼,接纳五湖四海之人,上到达官贵人,下到九流三教,是容易打探消息的地方,只要有心,就能探究一二。
    “好了好了,不要给我戴高帽了,冲着环佩的面子,我也得给你把事办好啊。”于小芒被哄得嘴翘翘的,抽出了一个小盒子,里头是调查出来的具体情况,“喏,我只查到了这些,那小子从前总是光顾城西的那家赌场,但半月前那赌场因为打死了人被锦衣卫给扣了。”
    “我就说嘛,还是小老板有用。”谢昀宝贝似的抱住了盒子。
    “不过这些人都关在牢里呢,轻易进不去。”于小芒还是担心谢昀的安危。
    “没事,有个方向就行了。”
    “好吧,你注意就好。”于小芒见他如此,也不再劝说,“对了,我又研制出了几个新菜色,留下了吃个饭?”
    “吃啊,好久没尝尝你的手艺。”
    “我给你留了一桌席面呢,要是宴请亲朋好友什么的也是方便。”
    “我那都是些狐朋狗友,早就和他们断了。”谢昀连忙摆了摆手。
    这是老黄历了,逢年过节的时候,谢昀最喜欢请人聚餐吃饭,美名其曰打好关系,实则都是些纨绔、不学好之徒,毫无用处,现在让他想想都不记得他们姓甚名谁了。
    “就该断了,那些都不是好人!”
    ***
    年节将至,府里开始张灯结彩,到处一片喜气洋洋的光景,就连底下的丫鬟小厮都添了两件新衣裳,红红粉粉的,非常喜庆,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
    谢昀一席宝蓝色的宽口长袖,绣着暗金色的花样,领口与袖口围着一圈狐狸毛,巴掌大的小脸儿埋在里头,衬得人越发富贵骄矜,脸色被屋里的火炉烘得红扑扑的,像个可爱漂亮的年画娃娃。
    正窝在宁渊书房的小榻上,翘着二郎腿、吃着桂花糕,摸着阿水毛茸茸的脑袋,悠哉悠哉地看着兵书,忽然道:“这两日我怎么都没有看见忠叔啊,他去哪儿了?”
    宁渊气定神闲地描绘丹青,“不小心摔断了腿,回老家修养去了。”
    “啊?怎么好好地摔了呢。”谢昀惊讶地嘴里的糕点都忘了咀嚼。
    最近是怎么了,一个两个的都摔了腿脚。
    “雪天路滑,难免会摔跤,他年岁大了,经不起那么一摔。”宁渊的语气平淡,执笔的手亦是十分平稳。
    谢昀不疑有他,继续看书,可看着看着又觉得没意思起来,于是抱着小兔子走到宁渊身边,看他作画。
    左瞧瞧右瞧瞧,忽然道:“你画的是我吗?”
    “嗯。”宁渊添了最后一笔,为小像描上了神采,变得栩栩如生起来,“如何?”
    谢昀凑过来观赏,虽说他对舞文弄墨不甚了解,但也能瞧得出来此画无比精妙,连脖颈上的一颗小痣都能看清,简直跟照镜子一般,不禁竖起了大拇指,“二哥哥不仅才学过人,还妙笔生花啊。奖励你一个大大的拥抱吧!”
    话音刚落,谢昀就拥了上去,小兔子被丢到了一边,在书桌上蹦蹦跳跳着,差点儿就要踩进砚台了,还好谢昀眼疾手快地把他捞了回来,放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