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外头忽然打了好几闪电,谢昀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宁渊怀里钻了钻。
    宁渊顺势坐在了谢昀旁边,揽着他轻轻地拍了拍,“别怕,我在呢。”
    “我没那么胆小。”
    “嗯,我知道。”
    谢昀倏地揪紧了宁渊的衣襟,“小时候只要一打雷阿娘就会过来哄我,我很喜欢和阿娘待在一起,所以每次都会装作很害怕,久而久之就真的害怕起来了。”他又开始想阿爹阿娘了,距离谢家满门抄斩仅仅剩下不到一年,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慢慢墨迹了。
    宁渊感觉到了领口的湿意,低头一看发觉谢昀的眼睫湿润了,他轻轻地吻去了他眼角的泪珠,“我们还未到绝境之处,陆宇虽贪财重利,但陆千是他的掌中宝,从他能替陆千偿还赌债来看就不会不管他,我让影卫留意他的动向,原本是想挖出龙虎寨在京中的隐藏点,却有了一个意外的发现,当晚他进了刘府。”
    刘文金一直劝说皇帝征战四方,侵略他国,夸张大楚版图,可皇帝并不想挑起战争,拉拢谢家不成,就反过来陷害,谢家覆灭之后,他的地位无人能及,楚昭又是个暴虐的性子,两人一丘之貉,将整个朝堂搞得乌烟瘴气,谢昀永远不会忘了刘文金这号人物。
    宁渊一一吻去了谢昀的泪水,道:“刘丞相是主战派,曾跟随先帝打江山,拥有无上荣耀,可到了陛下这一代,深知战争对百姓的迫害,并不赞成此法,渐渐地他便失了圣心,空有丞相头衔却不得重用,自然会心有不甘。”
    “他想搅乱朝堂从中获利吗?”谢昀抬眸望向宁渊。
    “私开矿场一事成了,他便拥有无尽财富,或豢养私兵或制造兵器等等皆可,败了还有户部尚书这个替罪羊,于他而言怎么样都是百利而无一害。”宁渊声音清冽,缓缓道来。
    可是不管如何都是猜测,他们没有证据,所有的痕迹几乎被销毁一空,探查出来的蛛丝马迹不过只是冰山一角,想要一招定死他是不可能的。
    谢昀再次泄气,深深地叹了口气,最近他叹气的时候实在是太多了,由太多的无奈于无助。
    “别担心,事情早晚有一日会水落石出的。”
    “我不急,可我爹娘急。”虽然今生对比前世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从前的隐患被一一消除,可那是他的至亲,在事情没有尘埃落定之前他都不能赌。
    宁渊发现谢昀这段时间实在是绷得太紧了,好像随时会断掉一般,宁渊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只会加重他的心里负担,只能尽量地安慰他。
    谢昀紧紧地握着宁渊的手,整个人都要趴在他身上了,嗅着他脖颈间的玉兰香气,仿若得到了片刻的安定。
    宁渊轻轻地抚摸着谢昀的脸颊,手指流转,磨磋着他的下巴,然后微微地抬了起来,蜻蜓点水一般亲吻了上去。
    四瓣嘴唇一触即离,谢昀的视线落在宁渊的唇上,他像是找了一个发泄口,拥着宁渊的脖颈再次吻了上去,十分凶狠地啃在了一起,像是要将对方拆卸入腹。
    屋外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温馨时刻,宁渊郁结于心,想刀人的心都有了。
    影七走了进来,一眼便看出了自家主子面露不善的神色,一脸“你最好有重要的事情”的模样,他连忙低下了头,硬着头皮走上前来回禀,“主子,您让我查的账目不对的事情有了眉目,是账房先生私用了库房的银子给他儿子置办田产,本想着事后补上的,可长公主病了,一切事项由世子接手,清查了所有库房这才发现了端倪。”
    宁渊阴沉着脸,冷冷道:“按府里的规矩办,凡涉事人员一律打十大板逐出府外,永不录用。”
    “是。”影七连忙识趣儿地退了下去。
    原本谢昀是想不明白其中的关窍的,可经影七这么一说,他忽然灵光一闪,挣脱了宁渊的怀抱,又在纸上写写画画起来,豁然开朗。
    谢昀的双眸烨烨生辉,整个人仿佛又充满了生机,“我查看了矿场的采矿情况,被登记在册的矿产资源与查抄时入库的数量所差无几,也就是说陆宇根本没来得及将矿产私有化,那他的银子是从何而来的?能一下子调动这么一大笔财的就只有国库,没有矿场的支持,陆宇不可能一下子就能填补了窟窿!”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41章
    先帝忌辰即将到来, 朝中不少官员建议重新修整崇圣殿,为先帝祝祷,但有一部分并不赞成, 北方正在闹灾荒, 还未得到妥善的处理,担心国库负担过重。
    户部尚书陆宇联合朝中几位大臣极力地阻止,季明善曾写过一篇治水的策论, 且很好地解决水患问题, 而这次也提出了一个方案, 完美地解决了灾荒问题,为国库省下了不少银钱, 能够足够充裕地修建崇圣殿。
    皇帝大为称赞, 立刻下令开始修葺,让宁渊从旁协助修整崇圣殿之事。
    没多久就发现了国库有笔数目对不上号, 宁渊立刻大刀阔斧上报皇帝, 皇帝盛怒,令御史台彻查此事,户部大小官员一律查办, 连一轮酷刑都没有受过就将底都掀了, 凡涉事人员全部被关押,听候发落。
    然而户部尚书陆宇仅仅被拘押了一日就突发恶疾,整个人高烧不退, 浑身抽搐, 连话都说不出来,太医院院判过来都顺手无策, 没两日就一命呼呜,此案以此盖棺定论, 又让刘文金逃过一劫。
    而龙虎寨先是为灭口追杀皇亲贵胄,后有联合朝廷命官私造铁器,其行迹实在是可恶至极,皇帝忍无可忍,于是任命将军前去镇压。
    事情了结之后,谢昀被皇帝召进宫,在路上遇到了刘文金。
    谢昀迎面而上,皮笑肉不笑,“刘大人最近可安好啊?”
    “托谢小公子的福,老夫一切安好。”
    “那便希望刘大人能永远相安无事。”
    刘文金“哼哼”了两声,语气微沉,“老夫是陪先帝一路走过来的,自然要替先帝好好地瞧着,不过老夫倒是小瞧你了,你就和你那父亲一模一样,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他那个本事了。”
    谢昀双拳紧握着,手指甲都要掐进血肉里,忍了又忍,最后轻轻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阴冷地笑着他,“那就拭目以待吧。”
    刘文金仰天大笑,饱含讽刺的意味,摇了摇头,“你还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娃娃。”
    公公提醒着谢昀,“小公子,快走吧,陛下还等着呢。”
    谢昀松开了拳头,重重地呼吸了一下才平复好自己的心情。
    然而刚走了没两步,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径直撞上了谢昀,一把就抓住了他的手,力度大到恨不得挖下他一块肉,癫狂又凄惨地喊着,“我的孩子,孩子,哈哈哈哈哈哈,孩子!”
    公公连忙将她挥开,定睛一看,立马脸色一变,催促着从后面追来的宫女,“哎呦,怎么突然跑出来了,赶紧带回去啊!”
    宫女慌慌张张地跑来,将疯女人生拉硬拽地拖走,女人死死地盯着谢昀看,眼神忧伤阴郁,嘴里不清不楚地说些什么。
    谢昀的手被扣出了一道红痕,微微蹙了蹙眉头,“那个女人是谁?”
    “那是先帝最小的公主,脑子不好还有疯症,一发起疯就到处咬人,可吓人了,就被陛下下令拘禁在了秋月宫,算起来也有十七年了。”
    在谢昀的印象中有这么一个小公主,先帝还挺疼爱的,钦点了新科状元郎为夫婿,可没多久先帝驾崩,公主守孝期间,未婚夫婿与人有染,公主不堪受辱,自请永居宫中,新帝认为状元郎的行迹有损皇家颜面,于是下令处死。
    可谢昀不知道这位久居深宫的小公主竟然疯了。
    “那她口中的孩子是谁?”
    公公低下了头,“没谁,就是发癔症,总是在胡说八道的。”
    勤政殿。
    皇帝一瞧见谢昀便满脸堆笑,一副慈祥老父亲的模样,“不必拘礼,边境传来大捷,你父亲击退了离北军,你与崇玉已经十几年没见了吧,今年中秋朕打算召他回京,也好让你们父子团聚。”
    谢昀的内心雀跃了起来,可又隐隐有些不安,不知皇帝是何用意。
    “怀泽可想念父亲?”
    谢昀微微低下了头,脸上虽然不显,语气也很平淡,但眼底的喜色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的,“自然是想念的,怀泽已经快忘了父亲的模样了。”
    皇帝轻轻拍了拍谢昀的肩膀,笑道:“崇玉若是知道你如今的成就也会开心的,陆宇的事情若非你发现及时,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不仅私开矿地还敢私造兵器,与龙虎寨这样的匪寨勾结同流合污。”
    “我只是碰巧发现,陛下谬赞了。”谢昀表现得十分谦卑。
    “不,说明你也有旁人所不能及的洞察力,做个小旗是太委屈了些了,朕任命你为千户,”皇帝的手微微用力,抓得谢昀的肩膀有些痛,“你可得好好干。”
    谢昀连忙跪下谢恩,“多谢陛下,臣定不会辜负陛下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