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半透明的灰白液体随着金属刀刃的瞬间没入迸溅而出,还没落地就化为雾气散去。
    木析榆清楚自己血的特性,因此他根本没有拔下这把刀的意思,左手压住手腕贴近那道骇人的伤口,任由血流顺着手腕淌下。
    灰血浇上创口的瞬间,那些残余的雾气像感知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震慑,可还未能逃离被一口吞没。
    木析榆的血不同于人类,它的温度很低,一接触到创面,昭皙的眉头就紧皱了一下。
    而现在,消杀和镇压的过程同时开始,渗入的血甚至短暂改变了覆盖区域的人体机能,强行加快愈合速度。
    然而在强行调动下活跃的细胞和精神同样也让对疼痛的感知更加敏锐。
    细密且难耐的刺痛宛如被数以千计的蚂蚁啃食,这种完全陌生的折磨连早已习惯受伤疼痛的昭皙都下意识想要挣脱。
    可木析榆早有预料,拿下手腕处的水果刀扔到一边,沾着黏稠液体的手已经捂住了那双紧紧闭合的双眼。
    他能感觉到那人因剧痛而颤动的睫毛,以及额角绷起的青筋以及渗出的细密冷汗,可无论是稳定剂还是镇静剂,任何可能对精神产生压制的东西全部不能使用。
    没有人比木析榆更知道这种痛苦,但在这种时候,反而疼痛更能让人保持清醒。
    “嘘……是我的错”额头向下抵住覆住那人双眼的手背,鼻梁轻蹭而过,木析榆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安抚也像压制:“放松下来,别拒绝我。”
    不知是潜意识里听到了他的话,还是伤口的疼痛减弱,在那声短暂的喘息声溢出时,木析榆伸手扣住他短暂松开的下巴,将手腕处剩余的血灌了进去。
    苦涩的腥味落入口中,人类的本能让昭皙抗拒地握住他的手腕,短暂清醒。
    “是……什么?”他绷紧声音有些嘶哑,甚至轻咳着喘息一声。
    木析榆没回答,顺从的将被握住的手腕移开,却在被强行灌入的血即将从昭皙嘴角渗出前,捏住他的下巴强行吻下,抵住咽喉的指节压迫着喉结滑动,强行逼迫他咽了下去。
    混乱的过程持续了十几分钟,身下人的状态才逐渐平稳。
    木析榆松开了控制的力道,却依旧轻捂着那双生理性颤抖的眼睛,维持了额头贴近的动作,久久没有起身。
    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慕枫到底是没有再说什么。
    他神色有些复杂,目光落回手边被扶起的相框。
    画面中,东欧长相的优雅女士依偎在他的肩侧,散在耳边的一缕长发从慕枫的胸口滑落,双手自然而亲密地交叠在一起。
    伸手从那张柔微笑的脸上滑过,慕枫抬头看向窗外,最终轻叹。
    第113章 残余
    “所以你真准备死了?”
    别墅餐桌前, 木析榆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和慕枫相对而坐。
    “我早就死了,死人就该老老实实地待在坟墓里,而不是走在人群里。”慕枫抿了口茶, 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苦笑一声:“况且我现在也不算活着吧。”
    “这倒是。”木析榆倒是丝毫没有照顾老年人心情的自觉,埋在胳膊里的眼睛略微抬起又砸下, 挥了挥胳膊:“行吧, 不过……”
    他顿了一下,忽然想到什么重要的事, 挣扎着爬起来。
    “上次为了激她,我把你死的事说了来着。”木析榆揉着太阳穴,回忆了一下亲妈当时差点把他吃了的反应, 心有余悸:“你觉得‘她’之后会做什么?”
    慕枫:“……”
    慕枫垂下眼犹豫了一瞬,再看木析榆的表情有点复杂。
    四目相对, 木析榆慢慢睁大眼睛, 不可置信:“……不是吧?”
    “只是有可能, 毕竟连我都不知道自己了解的‘她’是不是真实的。”慕枫轻咳一声, 明显底气不足:“不过也未必,她不一定真那么在乎我,而且就算是真的, 从基因上来说你也属于‘她’的血亲, 不一定会对你下手。”
    木析榆转着茶杯, 本就不怎么好的脸色写满木然:“……是什么让你觉得雾鬼在乎血缘?”
    慕枫不说话了, 父子俩人面面相觑, 一个头两个大。
    最终是慕枫给这场沉默做了总结:
    “总之,我已经死了。”他放下茶杯,满脸写着抗拒:“我可以在坟墓里怀念‘她’, 但见面就免了。”
    闻言,木析榆非常不死心:“我觉得这种时候也没必要这么传统。我妈也是有那么一点可取之处,至少她非常貌美啊,而且当年你想杀她还救了你一命,你要不勉强再活一活?”
    慕枫权当耳旁风,硬生生岔开了话题:
    “目前来看‘她’选择和人类合作,第二代洗涤剂的必然和‘她’有关系。”
    “‘她’的目的由立场决定,具体想做什么我不知道,但我很好奇你记忆里那个老外到底是个什么立场……”
    然而对这一连串废话一样的分析,木析榆面无表情:“所以你为了自己能安心在坟里睡大觉,准备拿亲儿子去挡我妈的怒火?”
    慕枫:“……”
    “话也不能这么说。”慕枫一脸勉强:“换个思路,你也可以劝劝她来下面找我。”
    “……”木析榆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你觉得我死得不够快?”
    “但你也知道,这是事实。”慕枫终于收敛了玩笑的意思。
    再次回顾那段过往,这一次他察觉到了比当初更多的细节。
    “我一直怀疑‘她’的目的不仅仅是好奇或者干扰人类发展进程这么简单,背后一定有更深的原因。”慕枫斟酌着字句:“我甚至怀疑气象局高层有人知道什么,但没有找到任何证据。”
    顺着木析榆的目光,慕枫看向沙发上陷入沉眠的人影,放低了声音:“你既然已经做了决定,那应该也清楚,你身体里有一位王血脉的一半,那就注定无法和雾鬼撇清关系。”
    “现在‘她’已经归来,如果雾鬼真准备谋划什么,作为不可控的变量,你会最先成为目标。”慕枫顿了一下,注视着木析榆略微低垂的眼睛:“要么逼你站队,要么将威胁去除。”
    轻点桌面的手顿住,木析榆脸上却并没有意外,随意转动着手里的杯子:“能想象到。”
    “我不干涉你的决定,但我依然不建议你暴露身份。”慕枫呼出一口气:“他知道真相后会做什么决定我不知道。可一旦你的身份暴露在气象局面前,以我的了解,到那时他如果作为知情者不可能完全撇清关系。”
    “‘她’只有一句话没有说错。”
    慕枫站起身,语气里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你确实是最完美的‘试验品’,是登阶计划预想中人类将抵达的终点。”
    “一旦暴露在气象局面前,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捕获’你,榨取全部价值。”
    木析榆没回答,仰头压下大量放血后的困倦,闭上眼睛,听着雾鬼连带着这场雾景一同消散前最后警醒:
    “别靠近气象局。”
    “别轻易相信任何人。”
    混乱而巨大的层叠阴影中,昭皙闭着眼站在那里。
    这些东西比最开始几乎要把他撕开一样的狂乱状态,现在已经趋于平稳。
    只不过在彻底被镇压回休眠状态前,它们随时可能反扑。
    以往每次将这些东西封回刀里都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这次它们苏醒后借机吃掉的力量比以往更多,因此在昭皙的精神出现破损的瞬间它们就再也按捺不住,争前恐后地反扑。
    最后那一刀几乎是昭皙用意志力硬生生刺下的。
    回忆起那只雾鬼最后气急败坏的找补发言,要不是昭皙当时懒得浪费力气开口,他都想说——真是想多了。
    就算木析榆没赶来也轮不到它来分餐,前面这么一大帮饿死鬼抢完,它连喝汤的份都没有。
    抢饭都抢不上热乎的,怪不得能十年失败两次。
    轻扯一下唇角,昭皙在再次沸腾的雾气中重新睁眼。
    他的脸上没有过多情绪,在那些东西扑上来最后挣扎的瞬间全部碾碎、镇压,直至重新收拢回他的手腕。
    雾景骤然破碎,重新出现在他手中的刀身上,雾白色的裂纹缓慢收拢。
    只有一滴半透明的液体悄无声息地顺着刀尖滴落,在空中散去。
    “真顺利……”
    指尖从冰冷的刀身擦过,落在刀尖的视线向上,仰头注视着溃散的天空。
    微长的头发遮住他的眉眼,让人看不清此时的表情。
    再睁眼,入目依旧是雾蒙蒙的一片。
    但他身处的位置已经不是那间屋子,而是靠坐在院外那棵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