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我们早就该有所措施了。”
    另一道更年轻的声音沉声接道:“这件事拖延得太久,我们现在甚至无法确定民众里究竟有多少雾鬼。”
    “但只要红色预警启动,我们依然可以强制性接管整个雾都,到那时完全可以整个筛选。”
    一位老者语气严肃:“现在我们的议题在于,是否真的到达了这个阶段。”
    对于他的话,没人否认,沉重和严肃浮现在每个人脸上。
    直到其中一个人皱着眉,犹豫着打破静默:“红色预警启动,这意味着我们要抛掉所谓的人权,以绝对的秩序强行统筹。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反抗情绪会很严重。”
    “不,你错了。”
    他愣了一下,顺着声音看过去。其中一个阴影中,年迈的女士轻轻摇头,语气却足够果决:“现在他们最怕的反而是我们什么都不做,这意味着投降和示弱。”
    “如果我们决定接管,那么手段就必须强势,让民众相信一切都还在可控范围之内。”她冷声开口,因岁月而布满沟壑的脸上依旧难掩魄力:
    “灯塔只有足够明亮,才能让阴霾笼罩下的人们找到方向。”
    “可气象局的公信力受到了挑衅。”有人提出了当下最难以处理的问题:“那个秦昱背后的东西大概率和雾鬼关联,为什么放任至今?”
    这同样是在座其他几人的困惑。
    虽然将这种危险的火苗提前掐灭可能会导致短期的舆论争议,但任由它发展下去,谁也不知道这枚迟早会被引爆的炸弹会膨胀到哪种程度。
    他们甚至无法确定它究竟会在哪一天彻底失控。
    面对质疑,最终是陈理开口打断这场争论:“少安毋躁,各位。这是总局的意思。”
    总局?
    有几个早已处在半退居幕后阶段的老家伙微愣一瞬,随后一同看向房间最尽头那个始终微笑倾听的老人。
    从会议开始,他就一直沉默地坐在尽头,直到现在才抬眼环顾一圈。
    “总局。”其中一人犹豫着扶正眼前的长麦:“虽然不是质疑什么,但再这样下去我们很难控制局面。”
    长久的静默之后,尽头处传来一声叹息。
    “雾鬼料定了我们不会阻止,毕竟比起阻止后的下一次更加不可控的行为,不如放在我们眼前。”
    室内的灯光就此熄灭,4d投影从圆桌中心浮现,画面中的是那间正在拍摄的昏暗教堂。
    他后靠着椅背,双手交叠看着这一幕,最终缓缓开口:“不会太久了。”
    画面转移到穿着破旧外套的男人身上,他看着这张面皮,闭上眼睛:
    “准备已经做好。当切实的灾难出现在眼前,求生的本能会让他们意识到该站在哪边。”
    “至于公信力……”他垂下眼,思考良久后,在注视中开口:
    “如果气象局的符号已经坍塌,那么就具体到一个人身上吧。”
    第四十天,这部剧步入了另一个高潮。
    一个星期的大雨,三个人陆续死亡。
    他们全部倒在神像面前的高台上,没有枪,餐刀和水果刀成为凶器。
    医生的脸色苍白,几乎摇摇欲坠,可给出的答案依旧是自杀。
    年轻的学者同样苍白着脸,无意识握紧口袋里的枪,几乎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
    他不愿意相信这么多人选择了自杀,可就在刚刚,他亲眼看到了那位母亲绝望的眼神。
    “别冲动,为什么?你不是一直想带你的孩子离开吗?”他还记得自己那时的嗓音,嘶哑又紧张,却试图安抚。
    可一切都是徒劳。
    “是假的,都是假的!”
    她就站在下方用刀死死抵住咽喉,眼泪从狰狞的眼角滑落,歇斯底里的像个疯子:
    “所有人都在骗我!你们都是骗子!都是!”
    鲜红的血喷溅,而学者愣愣地看着那把刀扎进她的喉咙,只留下含糊不清的一句低喃:
    “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
    一个充满血腥的现场,只有头顶阴影下的天使依旧紧闭双眼,向着前方伸出手,似是邀请。
    而学者仰头看着这一幕,止不住地一步步后退,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恐惧什么,直到身后的阶梯绊倒,落荒而逃。
    他顺着楼梯一路往上,肺部的空气被剧烈的起伏挤压,可他早已顾不得其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想要逃离那片绚丽到不真实的光影。
    这种看不见尽头的逃亡,结束在他迎面撞上一个人。
    惊惧和恐慌早已让他的神经摇摇欲坠,所以那一刻,他几乎下意识选择了拔枪。
    黑洞洞的枪口指着牧师写满无奈的脸,他垂着眼,像在看一个被吓坏了的、不懂事的孩子。
    “再这样下去,你会很危险。”他无视了那把枪,直直对上学者惊魂未定的眼睛,忽然间又一次询问:“你还是不相信神吗?”
    剧烈的心跳终于开始平息,学者看着牧师阴影下的脸,给出的答案依旧不变:“物理和天文都告诉我世界上没有神!”
    可他颤抖的声音暴露了此时的动摇。
    牧师对此并不意外,只是抬头注视着最上方交错的巨大羽翼。
    漆黑的夜幕中,只有牧师手中的烛火跳动,有一瞬间,学者几乎觉得自己即将变成那些可怜的飞虫,向烛火扑去。
    哪怕就此被燃烧殆尽。
    “可这里的钥匙只有神明拥有。”
    他听到牧师陷于黑暗中的叹息:“他们献祭了自己并得到一个残酷的真相,把自己亲手推入死亡的漩涡。”
    “我很遗憾看到这一幕。”
    他弯腰将手中的烛台放在学者身边,垂下的眼中带着怜悯:“如果你真的决心离开,依然要去到神明面前。”
    “真相无比残酷,只有谎言才是永远的庇护所。”
    “多么可悲,多么可悲……”
    他叹息着,身影一步步融入黑暗之中,只留下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室内。
    留下学者的身影在烛火下明灭,缓缓蜷缩起身体,捂住不断刺痛的头颅。
    ……
    第四十三天,木析榆站在黑影中,看着手中的画笔以及画布上杂乱的线条。
    天光乍亮,透过晶莹的花窗投下绚烂的、宛如梦境的色彩。
    在亮起的光芒中,木析榆终于抬眼看向被点亮的神像,在三层,他终于清晰看到了雕刻着的布条下,那道隐约的轮廓——
    那是一只占据大半张脸的独眼。
    雕刻者保留了这个细节,并在“布条”上呈现出来。
    独眼的天使……
    木析榆站在栏杆边缘,灰白色的眼中倒映着这场即将弥漫的大雾。
    “只剩最后一天了。”
    突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秦昱不知何时站在哪里。
    他入戏和出戏的速度都很快,就像刚刚,他还面露绝望与挣扎,在这栋巨大的囚笼里翻找一切可以印证一个答案是错误的线索。
    而现在,他已经蓄起笑容,站在这里。
    木析榆回头看向他,眼底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
    直到那人褪去虚伪的伪装,缓缓扯起唇角:“我是来通知你,明天休息。”
    “这么好心?”硬币轻点在金属栏杆,木析榆意味不明:“说实话,我有点懒得演下去了,要不赔点钱,你们另外找个人染个白毛顶上怎么样?”
    对于这番十分没有职业道德的发言,出乎意料,秦昱回答得相当淡然:“可以。”
    硬币轻敲上金属发出轻微的震动,木析榆缓缓眯起了眼睛。
    “毕竟最后一天的戏份里,你的出场只有最后一幕。”秦昱依旧保持着微笑,似乎并不担心出现任何意外:“但我依旧希望你准时到来。”
    “毕竟有些事情一旦错过了,就很难弥补遗憾。”
    说完,他拍了拍木析榆的肩膀,转身下楼。
    封楼上来时正好和他正面相撞,然而秦昱只是点了下头,没有露出任何异常,淡然离开。
    “这人来说了什么?”
    走到垂眸站着的木析榆身边,封楼皱紧眉头:“马上戏都要拍完了,它们究竟想干什么?”
    “不会真有雾鬼继承了一个电影梦,准备为雾都演艺事业贡献一份力量?”
    结果话音刚落,他就对上了木析榆宛如看傻子般的表情。
    猝不及防被鄙夷,这位雾食的老大不可置信:“你那是什么眼神?”
    “没什么。”木析榆悠悠起身,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我只是觉得你还怪尊重雾鬼的职业道德的。”
    封·极度厌恶雾鬼·楼:“……”
    前脚刚离开别墅,木析榆就看到了早已等在外面的那辆suv,以及随意倚在车边发送消息的修长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