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好像心情不太好。
    这么想着,他捏着眼镜腿, 正准备放到一边,就听到了接下来的两个字:“折了。”
    四目相对,木析榆没从昭皙脸上看出什么, 但他相当无所谓,收拢在手心后, 他甚至抬手举到身前, 随着手指收拢的动作, 几十万定制款的镜框, 一寸寸扭曲变形。
    然后,随着镜片碎裂的“咔嗒”声,从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中一片片落下, 剩余部分则被随手扔到一边。
    昭皙没说什么, 直到注意到身下人挑起的眉头, 从那双眼底看出了“满意了?”三个大字。
    满不满意不好说, 昭皙这次的突然袭击确实是一时兴起, 至于理由,他想来想去,最终归结为——这副眼镜丑到没眼看。
    从第一眼看见时就觉得丑, 特别是在艾·芙戈伸手推回镜框时,就更碍眼了。
    眼镜摘下,露出那张单薄到只剩一种颜色的脸。失去配饰,在黑暗中,他更像一团挣脱一切束缚的雾了。
    因此,他忽然伸手,摸上外套袖口。
    那里扣着一颗袖扣,可拆卸的款式。他没什么都没说,将最中心那颗点缀用的红宝石从银托中一点点抽出。
    木析榆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垂眸看着那颗比起袖扣更像配饰的澄澈晶体。它并不大,却依然能看出品质,透亮,纯粹,哪怕只有一点光,就足以吸引所有目光。
    注视着那双看过来眼睛,昭皙的手指蹭过宝石下用来固定的银针,一句话都没说,将尖利的一端缓缓抵上左耳上方柔软的耳骨。
    “赔你了。”
    伴随着这句话,力道加重,银针寸寸刺入,带来刺痛。
    木析榆没有动作,任由一点雾白的血沾染在托住的手指又散去,直到针尖从血肉刺穿,宝石贴合。
    没有耳托,昭皙用指腹掰弯了耳后多出的银色,最终绕成一个贴合耳后的圈。
    合适到甚至没有留有余地,除了暴力掰折,它无法再被摘下。
    虽然一直没有细想,但在木析榆面前,昭皙掩盖得很好的掌控欲和偏执其实会更加明显。
    不容拒绝的强势在几乎同等的实力面前,其实未必有足够的震慑性,但他毫不遮掩,因为知道不会遭到反抗。
    木析榆也确实不会反抗,不过,只在最初。
    因为有自身能力带来的资本和自信,也因为这个人,所以他无所谓示弱。
    但示弱不代表他不会得寸进尺,毕竟只有有利可图的时候,野兽可能朝什么人翻肚皮。
    这应该是大半年以来,他们第一次接近独处的时候。
    一层厚重的幕布将他们和外界分开,两个至今还无法完全确认立场的人却隔着两层布料,身体近乎贴合。
    外面的音乐声和嘈杂声有些失真,但却提醒他们,就算是在阴影下,依旧在无数双眼睛随时可能看到的地方。
    昭皙的一条腿依旧稳稳压住木析榆的胸口,而另一条腿的膝盖抵在地面。这是一个压制的姿势,可木析榆原本放在他膝盖中间,平放在地的那条腿不舒服似的忽然上抬。
    西装裤的面料随着曲起的弧度,有些刺激的力道从某个位置猛然擦过。
    一瞬间的摩擦让昭皙的脸色微变,原本只是搭在木析榆大腿的手下意识用力。可木析榆没抵抗,仿佛歉意似的顺从地把腿放回。
    “你……”
    昭皙的声音里有种咬牙切齿的味道,而罪魁祸首弯起眼睛,仗着昭皙两只手无暇顾及,扶住他的腰的手已经代替酒红的衬衫,没入缝隙。
    温热的触感让木析榆眯起眼睛,原本微凉的修长手指一点点沾染上温度,可就在大半手掌快要没入时,昭皙忍耐地闭上眼睛,终于松开捂住木析榆半边脸的手,死死握住那只为非作歹的手。
    “你什么身份,在这里惹火?”昭皙睁眼,略有些哑意的语调连语气中的冰冷都被迫少了几分。
    木析榆脸上依然残留着力道下还没散去的指痕,连带着耳侧闪烁的宝石,让昭皙的目光短暂停滞。
    “喜欢我的脸?”木析榆敏锐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停留,顿时挑眉笑了:“那见色起意的理由不就够了?毕竟在今天这场宴会,你我立场相悖,这就是最好的理由。”
    昭皙冷笑一声,而木析榆被原本被攥住的手已经按住了他的腰,另一只本就空闲的手没给他任何反应时间,忽然按住他的后颈,猛然发力。
    不过单凭突然袭击想彻底压制昭皙很难,木析榆清楚这点。因此,卡在腿间的膝盖不怎么留情的又一次狠狠蹭过,硬生生逼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掌心处原本绷紧的腰泄力般的猛然一松。
    按住后颈的手减缓了倒在地上的力道,两人的位置彻底调换,木析榆垂眸看着地板上垂落的黑发和昭皙喘息紧皱的眉头,膝盖又一次向前挤压,在溢出的急促中抵住。身下人下意识想向后拉开距离,可却被死死按在原地。
    修身的西装裤和膝盖的力道终于让昭皙短暂失去反抗的力气。木析榆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灰白的瞳孔在黑暗中危险却又亮得惊人。
    “有点敏感啊。”感受着隔着布料传来的湿意,木析榆俯身吻上昭皙耳后和颈侧相连的位置,如愿看到了他下意识绷紧的下颚,以及即将混乱的喘息。
    “身体居然记住刺激了,看来之前我服务得还不错,不给点奖励吗?”
    虽然这么问,但木析榆没有等待回应的意思,甚至伸手捂住昭皙嘴,将喘息声尽数压回。
    “嘘……别出声。”他顺着指缝露出的唇角一直吻上随着胸膛起伏的锁骨,才侧头看向幕帘之外。
    “毕竟,那些东西非常敏锐。”
    那里,一只雾鬼无声靠近,却在凑近缝隙的那一瞬间,对上了那双亮起的细线,连挣扎都没有,溃散在了阴影外的灯光下。
    “地方不怎么样,衣服也……”
    木析榆轻啧一声,遗憾看着身下人已经乱七八糟的衣服。搭在散乱衣摆下,小腹下方位置的手指却有意无意轻点,在逐渐难以抑制的颤栗和崩溃的喘息中,慢悠悠的询问:“不过看你的情况,需要我帮忙吗?”
    恶劣的性子暴露无遗,昭皙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终于从几乎要将他点燃的烧灼中勉强回神,用尽力气把嘴上那只手移开,才在罪魁祸首欣赏他狼狈的眼神中,嘶哑着声音,吐出一个字:“……滚!”
    当两个人再次恢复基本人形,已经靠在了窗边。
    每次这种时候,昭皙的衣服都一片狼藉。
    “一点放任就开始得寸进尺。”
    把被扯开大半的扣子系上,他压着火气讥讽:“谎话也好,恶意也是,一旦开闸就会逐渐失控,这算是你们的本性?”
    他这话实在是没带什么好气,可惜木析榆转动着耳廓上卡的相当死的钉饰,相当遗憾:“是啊,雾鬼能有什么好东西。”
    “跟了亲妈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精神状态更好了。”木析榆伸手把暗红色的衬衫下摆塞入,手却依然不老实:“确定不用帮忙?你这条裤子……这么出去不会太舒服吧?”
    昭皙面无表情,他没从这句话里听出关心,只感觉到了不怀好意。
    四目相对,罪魁祸首眨了眨眼,非常会看脸色地把手抽回,退回原位:“黑红搭配还挺适合你,以后就这么穿了。”
    “我得提醒你,想干涉我的衣柜,你现在的身份还远远不够格。”昭皙扯唇:
    “是吧,隐瞒身份的叛逃雾鬼。”
    “那也没办法,当初还是你把我打包塞进净场的。”木析榆丝毫不慌,甚至把锅推了回去:“当初要人的时候就差把我强绑了现在被咬了,是不是应该先反思一下自己?”
    幕帘外的议论声逐渐放大,木析榆按开手机看了眼时间,恰好一条消息弹出,上面只有简单明了的三个字:
    [进去了]
    指腹从手机边缘蹭过,木析榆没什么多余反应,手肘向后抵在窗台边缘。
    注视着窗外细碎的光芒,木析榆忽然问道:“你们的打算是什么?”
    “尽可能拿到更多情报。”昭皙复述了一遍今早收到的任务要求。
    “那就是还要等。”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笑:“那位确实自大。”
    昭皙嗯了一声:“但也可以说明,他确信灯塔不会失手。”
    “你刚刚说的是气象局的任务要求。”木析榆忽然问:“那你的呢?”
    “我的?”
    防风打火机发出咔嗒一声,昭皙没去拿烟:“这取决于你邀请我到这,准备说什么。”
    火光明灭,他看着灯光下那些西装革履的人脸上同样焦急地等待,在生死面前,他们和普通人一样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