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但是事情已经开了头,只怕你后面还会遇到这样的事情——你来上学吧,你很有天赋但也得学会怎么用,不然怎么防身?”
    lin垂下眼睛,让人看不清她的想法,对面很有耐心地等待她的决定。
    见她迟迟不回答,对面好脾气地说:“没关系,你可以想久一点,到时候给我们回复就行了,不过——”
    话锋一转,那道声音问:“关于他们,你究竟看到什么未来?”
    lin终于抬起眼睛了,浅棕色的瞳孔在光影的笼罩下显得暗沉幽深,她张开嘴。
    小小的空间里寂静无声,就连呼吸声都暂停了。无论是电视机里面,还是外面,所有人都屏气凝神,他们都在等lin的回答。
    然而电视画面瞬间跳转成黑屏——视频结束了。
    呼吸声重新响起,大家面面相觑,只有狗卷棘依旧盯着电视机。
    五条悟拍了拍狗卷棘的肩膀,说:“起码我们知道lin已经安全了。”
    狗卷棘回过神,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其实还有很多疑团,比如为什么lin的能力会忽然消失?知道咒术届的人虽然不多,但绝非少得可怜,为什么那个咒灵偏偏会找上lin?
    那个学校应该是类似与东京咒高的特殊学校,可是教授咒术知识的学校就那几所,没听过最近招收什么新学生。难道这个世界除了咒术世界还有其他的里世界?
    还有......lin究竟看到了什么未来?
    地下室里仅有的几名大人对视一眼,lin身上有太多疑问了,但这些谜题的答案都随着lin的失踪而消失。
    唯一的线索就是查找录像带的快递来源。
    伊地知洁高收起录像带,嘟囔说:“明明是几个月前的录像带,怎么旧得像十几年前一样。”
    学生们唉声叹气,感慨少了一个朋友。虽然录像带没有明说,但他们都听懂那个男人的潜意思:和他们接触过深太危险,别再靠近了。
    走出大门的时候,熊猫见狗卷棘还是沉默不语,抬起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用力拥了一下,说:“别担心,那个男人应该和lin的父母很熟,她现在起码很安全。”
    门外就是洋洋洒洒的大雪,寒冷的空气铺满而来,雪点落在睫毛上,狗卷棘低声说:“鲑鱼。”
    .
    街道上的积雪一天比一天厚,时间在风雪中流逝。
    熊猫总觉得狗卷棘有些不一样了。虽然他还是和以前一样,表情淡淡的,有时候也会起坏心思恶作剧。
    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他们在说说笑笑中做任务,在咒高和任务地点往返。
    跨年那天他去新宿,完成任务时恰好看到神宫外苑上空升腾起几抹光亮,随即爆炸声响彻大地,一簇又一簇的烟花开满天空。
    转瞬即逝的花火还没彻底陨灭,又有新的烟花炸开。热热闹闹,接二连三,像是开不完的春天。
    狗卷棘下意识拿起手机对准烟花录像,正准备把烟花视频分享给——
    他的动作停顿了,像一台忽然卡机的电脑。
    远处的烟花还未停歇,明暗交错的光影落在脸上,地上的影子时浓时暗。
    狗卷棘看着对面熟悉的头像,他可以继续分享一切,可他知道对面已经没有人回应了。
    狗卷棘沉默地收起手机,天太冷,呼出的气息都变成一道白雾。他毫无目的地闲逛,等看见眼熟的环境时,才发现再往前走就是lin的家。
    自从lin消失后,他定期转账物业费,也没有再来过这里。
    现在来都来了,不如上去看看。
    狗卷棘推开大门,走廊的光束落入屋内,开关声音响起,黑暗的客厅瞬间明亮。
    玄关处的鞋子歪七扭八,狗卷棘弯腰把它们拾掇进鞋柜里。好几件衣服堆在沙发扶手上,看得出屋子主人临出门时烦恼怎么穿搭。
    上次他盖过的毛毯一半堆在沙发上,一半垂落在地上。茶几上的小物件零散摆放,她收集的杯子东一个西一个到处摆放。
    狗卷棘忍不住笑出声,树懒都比她这个懒鬼好,起码不会在客厅里打仗。
    轻笑声显得客厅越发空荡荡,狗卷棘的嘴角落下,神情有些寂寥。他坐下来安安静静叠衣服,开始整理客厅。
    客厅乱糟糟的,各种细节显示出生活气息。这儿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似乎主人只是出了一趟门,很快就会回来。墙上的时钟按部就班地转动,只有墙角的花枯萎了。
    楼外大雪纷飞,屋内的时光没有丝毫改变,还停留在夏末初秋的某一天。
    或许是屋外的暖气太充足,氛围太安详,大晚上处理咒灵的疲倦翻涌上来,狗卷棘躺倒在沙发上,心想就睡一会儿吧。
    就一会儿。
    沉重的眼皮逐渐阖上,很快,狗卷棘就陷入沉睡。
    他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他来到一个峡谷,峡谷绿草如茵,浓厚的云海堆积半边天空。
    lin就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风景,见他来了就笑着挥挥手,惬意得像度假。
    狗卷棘脑子一片空白,满脑子想着去她身边,像快渴死的旅人满脑子想着走向沙漠的绿洲。
    难以置信,竟然短短十几步路就能去到她身旁。他怔怔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狗卷棘没有注意到,此刻自己的言语不再带着咒力,无须担忧会在无意间伤害他人。他挣脱俗世所有规则,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说:“我找了你很久。”
    在没有收到录像带之前,他日夜不休地寻找她的踪迹。狗卷棘不敢停下来,一旦停下来他的大脑就会开始胡思乱想——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伤,是不是在他没看见的地方过得很狼狈,有没有欺负她,她......是死是活?
    最折磨遇难者家属的情况莫过于失踪,幻想中失踪者遭遇的种种痛苦尽数叠加在他们身上。
    死亡是确定的终点,活着却有太多意外和痛苦。
    lin不满地说:“你真笨,我们之前不是来过这里吗,怎么没有想过来这儿找我?”
    “明明是你不肯来见我。”狗卷棘脱口而出。
    lin大怒,开始胡搅蛮缠:“我就在这里又去不了别的地方,你就不能来找我吗?还怪在我头上?”
    狗卷棘立刻道歉,lin斜睨他一眼,问:“除了这个之外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狗卷棘实在想不到自己该说什么,思来想去,他说:“今天我看到明治神宫的烟花了,很漂亮。”
    lin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哦。”
    狗卷棘还想再多说一些,绞尽脑汁,问:“你现在还看什么90分吗?”
    lin摇头:“早就不看了——你还有别的话吗?”
    狗卷棘仰头看着她,情不自禁地靠近,他终于吐露出多日来的想法:“我很想你。”
    其实也没有那么想,他已经知道lin安全无恙,该满足了。
    只是偶尔路过某个学校,看到里面的学生坐在教室里学习时,他会想lin此刻在做什么呢?
    只是偶遇一棵粉色的花树时,他会停下脚步,不自觉地想:她现在知道那棵树是什么树了吗?
    只是看见有人拍照,他们露出快乐的笑容时,他偶尔会想:可惜当初没能留下那张照片。
    只是......我很想你,可你不在我身边。
    lin歪了歪头,忽然跳下石头,手上莫名拿着一串葡萄,递给他说:“喏,请你吃葡萄。”
    狗卷棘莫名其妙接过饱满圆润的葡萄,尝了一两颗,味道还不错,他问:“哪来的葡萄?”
    lin指着刚刚坐着的巨石,一本正经地说:“这块石头结出的葡萄。”
    狗卷棘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这串葡萄是长在石头上的?”
    lin肯定地点点头:“对,我在石头里种葡萄。”
    “这怎么可能呢?”狗卷棘质疑,他不可置信地说:“哪有葡萄是在石头里长大的 。”
    这两个甚至都不在同一个地球圈层里。
    lin皱起眉头说:“我怎么知道?这是你给我的种子还来问我?”
    狗卷棘大吃一惊:“我什么时候给你种子了,而且石头怎么给葡萄提供营养生长呢?”
    lin又是一怒,攥紧手给了他一拳头,说:“你还狡辩!当时你让我重新种葡萄,我就特地找了大石头下面的土地。风吹日晒的时候石头给葡萄挡着,下大暴雨的时候石头也给葡萄挡着。”
    “结果我来的时候一看,石头反而长出葡萄秧了!”
    “我天天待在这里给它浇水,还把全部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它身上,难道这不算是营养吗?”
    “这么大的石头也就长出这么一串葡萄,我就只给你一个人,居然还不识货!”
    狗卷棘似懂非懂,看着lin愠怒的目光,很识相地不再出声,老老实实地吃着那串葡萄。
    说实话,这串葡萄不太好吃。甜味很淡,还没来得及咂摸滋味就消失了,但只要等久一点又会回甘,很神奇的味道。
    lin看着他吃完葡萄,开口说:“好啦,唯一的葡萄给你吃了,你就别伤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