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平日里清冷疲倦的人此刻情绪起伏有些大,胸膛微微起伏,眉头蹙起,多了几分活人气息,话也变多了。
    “你是不是听到订婚了,这种流言你也信?要是真有订婚,宫山婆婆早就开始念叨了,你天天待在海月山庄还能不知道吗?再说了我平时累得要死,哪有精力去订婚,应付什么未婚夫——”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狗卷棘忽然出声打断她,从不轻易使用咒言的术士张开双唇,紫色的瞳孔在夜色的遮掩下晦暗不清:“告诉我。”
    角落的石灯笼散发幽幽光芒,萤火虫栖息在茂密的花丛中,这儿人迹罕至,所有的真情实感无处可躲。
    千铃愣了一下,企图重新占据话语上风,她像平时一样漫不经心地反问:“你希望是什么关系?”
    狗卷棘却直接俯身握紧她的手,紧盯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不要反问,不要躲避。”
    “回答我。”
    平时总是无精打采的眼睛此刻专注而认真,在月光和花园小灯的映射下流光溢彩,像宝石雕琢而成的葡萄。
    面对这双摄人心魄的眼睛,千铃失了魂,不自觉地和盘托出:“幼驯染,我们一起长大。”
    狗卷棘僵住了。
    明明终于得到了回应,他却没有心满意足,而是带着一丝委屈,心想:
    '你们是幼驯染,那我呢? '
    这个念头出来的一瞬间,狗卷棘自嘲地笑了一下。
    他又有什么立场问这句话呢,那段时光像他单方面做的一场梦。
    或许海月千铃一直都觉得他莫名其妙,从见面开始就忽然落泪,抓着她的手不放,对她的占有欲也来得难以解释,甚至听到订婚的流言后甩脸离开。
    其实她有没有订婚,和谁订婚,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难堪,实在是太难堪了......
    狗卷棘忽然想转身离去,他想逃离这个让他难堪的地方,逃离海月千铃,逃离这些百转千回、复杂难明的心绪。
    然而,他并没有抽身离去,而是缓缓凑近,神情带着不自知的祈求和脆弱,却仍然目不转睛地看着千铃,心中发问:
    '那我们又是什么关系? '
    狗卷棘知道对方能听懂自己的心声。
    她听懂了却没有回应,想帮他拭去眼角的眼泪,但手指只是蜷缩了一下就再无动静。
    他们相顾无言,漫长的沉默像戛然而止的空拍。
    狗卷棘作为咒言师,深知语言会伤人,直到今天才知道沉默并非不会让人心碎。
    他不甘心地俯下身,捧起她的脸庞,动作缓慢而坚定。
    这个姿势太过亲昵,太过越矩,清醒的狗卷棘绝对不会如此。
    千铃欲言又止,被灼伤似的转过头,避开滚烫的视线,下一瞬间又被轻轻掰回来。鼻尖相触,额头抵着额头,湿润的气息喷洒在皮肤上,带着果汁的甜香和稀薄的酒精味。
    两人的距离太近,呢喃的气音好似轻吻。
    “告诉我,我们是什么关系。”
    命令的句式,尾音拖得又轻又长,说不清祈求和蛊惑哪个更多一些。
    耳病厮磨的距离无限放大酒精的气息,月色朦胧,花香迷人,像醉酒后的世界。
    千铃心想自己好像也醉了,心神放纵,眼神游离,落在对面红润的双唇上。狗卷棘似有感召,纤长的睫毛下垂,小心翼翼地凑近。
    茫茫夜色下,有人在名利场中推杯交盏,有人躲在夜风里意乱情迷。
    浩荡的钟声忽然从远方响起,惊得树梢上的夜莺飞起,千铃倏然惊醒,追吻的动作一停。
    狗卷棘的动作顿时落空,顺势抵在千铃的肩窝上大口喘着粗气,因为双手因为情绪过激而止不住地颤抖。
    他几乎是跪坐在千铃腿上,两人紧贴在一起,都能听到对方心脏隔着胸腔,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狗卷棘食髓知味,还没缓过来多少,又喘着气侧过脸索吻,姿态青涩而贪婪。
    千铃捂住他的嘴,语气是竭力保持后的冷静。
    “你不觉得头晕吗?”
    狗卷棘本就在酒精的作用下头昏脑涨,刚刚情绪过于激动导致缺氧,被千铃一提醒,顿时觉得头晕目眩。
    他失力跪坐在千铃的怀里,揽住她的脖颈,声带因为酒精刺激而变得沙哑:“嗯,鲑鱼。”
    千铃单手搂着他的腰,摩挲着坚韧温热的曲线,另一只手有节奏地捋拍他的脊背,一下又一下。
    狗卷棘抵挡不住睡意,眼睛逐渐合上。千铃低垂着眉眼,又忍不住落下几个轻吻,时不时在他的眉眼、脸廓和肩窝处流连。
    “困了就睡吧。”
    或许是晚风太过舒适,她的声音太过轻柔,动作太过温和。压抑的睡意从大脑深处冒出,他打了一个哈欠,蹭了蹭她的侧脸,竟然就着这个动作睡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爱与不爱很明显,然而忐忑不安本就是爱的副作用之一。
    ***小剧场***
    真人(翘首以盼):那个坐轮椅的来了吗,在路上了吧,在哪儿了? ? ?
    千铃(面无表情):在哄人。
    说实话,真人这家伙是真的很会气人,尤其是顺平篇的结尾,我气得牙痒痒。
    ps:明天要拔牙,应该没有更新
    第76章
    她跑了
    “距离庄园不过三十多公里的里樱高中出现不明人士设下的结界, 悠仁的好友也参与其中,出于担心他赶去那所学校。”
    “我们目光都放在千铃小姐身上,没想到他们的真实目的居然是悠仁。”
    “那你要过去支援吗, ”海月丰源目视前方,“这里交给我也没问题,虽然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但诅咒之王寄宿在那个孩子身上,他们的图谋一定不小。”
    当年诅咒之王宿傩被消灭后,他的二十根手指分别被封印在不同地方。
    一旦集齐二十根手指,给虎杖悠仁喂下,宿傩就能突破虎杖的肉身禁锢,重返人间。
    五条悟拒绝了:“不用了,刚刚收到消息,七海今晚的任务地点就是里樱高中。交给他我放心,算时间他也应该到了。”
    “况且这儿的问题也不小呢。”
    他环视一周, 眼罩下的蓝色眼瞳轻轻一转,目光所及全是咒灵留下的咒力,台上尤为浓重。
    拍卖大厅气息驳杂,除了当时在湖对岸感受到的宿傩手指气息,还有各种咒灵逸散出的粘稠气息。
    拍卖大厅分为两个部分,环形观众席和拍卖台,中间隔着厚厚的巨幅天鹅绒幕布。拍卖台场地大小堪比新国立剧场的舞台,观众席高达三层楼,乍一看像现代版罗马斗兽场。
    海月丰源给五条悟看过大部分的基地高层的面庞都出现在观众席,目光灼灼,恨不得当场穿透厚实的天鹅绒看到台后的展品。
    五条悟吐槽:“一看这些倒人胃口的目光就知道这次拍卖会的猫腻可不小。”
    “他们一直都很恶心。”
    海月丰源随口附和,又忍不住打开手机,皱着眉头看时间,这样的动作短短一分钟内重复了三遍。
    “怎么了?”
    “小铃怎么还没来,这都20分钟了。”
    “拍卖会又没开始......你这个样子真的很像担心女儿夜不归宿的老父亲,小心女儿叛逆嫌你啰嗦。”
    “你不懂。”海月丰源心中烦闷,自从知道吉野惨案真凶的真正目标是虎杖悠仁后,他总觉得哪儿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五条悟看不下去了:“要不然你打电话给她吧。”
    海月丰源有些踟蹰,拍卖会还有一段时间才开始,现在就催她过来不太好。
    他知道这种焦虑有些神经质,但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打电话。出发前,海月丰源在千铃身边安插不下二十个乔装打扮后的保镖,可以问问他们。
    然而他还没打过去,保镖的电话铃声就先传过来了。
    五条悟眼见海月丰源接起电话后,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神色逐渐肃重,咬着牙说一句:“那还不快追?!”
    五条悟皱眉,还没来得及问,他一把挂断电话,匆匆和五条悟交代:“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先离开一段时间,拍卖大厅这边已经安插好我的人手,等会儿他们就过来协助你。”
    “你去做什么?”
    “小铃她不见了!”
    五条悟猛然睁大眼睛:“什么?!”
    刚丢了一个虎杖悠仁,现在又丢了一个海月千铃?
    海月丰源急忙说:“她注射过纳米定位器,我现在就跟过去。”
    说完,他拔腿离开,飞似的离开座位,五条悟的手甚至都没挨上他衣角的残影。
    看着他转瞬即逝的背影,五条悟哑口无言,缓缓收回手,默默落座了。
    身边空了一个座位,拍卖会还没正式开始,五条悟思绪游离。
    其实不止海月丰源觉得不对劲,他也察觉到一丝怪异,像进了鞋子的沙砾,看不见却时时能感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