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这个喜好干净整洁的老人竟然也会有这么狼狈的时刻。
    宫山婆婆理了理衣裳,笑呵呵地说:“人老眼花,来的路上不小心踩到水坑了。对了,丰源少爷,你不是有公务要去潘狄亚基地处理吗,怎么忽然过来了?”
    潘狄亚基地封锁交通的同时,也封锁了消息。海月丰源瞥了一眼老人,没有像以往知无不言,半真半假地说:“今天有人试图带走羂索,好在被我们拦下来了抓住了。那群人宁愿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也要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救走羂索,看来它确实知道不少东西啊。”
    他对宫山婆婆的说辞,和刚进门时,对独自一人的千铃说的完全不一样。
    虽然不知道逃跑的人具体在哪艘班轮上,但如今已经切断了所有班轮的联系信号。
    不用多久,这个假消息就会传遍整个基地,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同伙“劫狱”。
    海月丰源不自觉陷入沉思,指腹下意识敲击桌面,心想:“它现在在哪儿呢?”
    丰源完全没有注意到,千铃正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
    片刻后,她越过海月丰源的背影,和宫山管家隐晦地对视一眼。
    宫山肯定地点了点头,千铃面色如常地收回视线。
    大雨过后,天空放晴。海月丰源并不知道,从窗户间投射进来的光影,早已把他和他的妹妹分割在两个空间。
    第96章
    我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控中
    城市被雨雾笼罩, 幽邃的小巷子通向一个仓库。
    宫山管家的神情一丝不苟,说:“此前,阁下说已经研发出可以完全治愈的药物, 您已经逃出牢笼了,按照约定,应该说出药物的下落了。”
    狡诈的声音悠悠响起, 一颗粉色的脑花摆在地上,它的嘴巴一张一合:“那就麻烦那位老朋友来见我吧,我一定要亲自和她说。”
    “有什么非见不可的原因吗?”宫山婆婆板着脸,语气沉沉。
    两人来回拉扯许久, 双方都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复。
    宫山婆婆眼神沉了下来,刚要做什么时,“吱呀”一声,铁皮门打开了,一个平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它不肯说,是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宫山婆婆皱眉叹息。羂索看向来人,得逞地笑了一声,悠悠打招呼道:“千铃小姐,您终于肯出现了。”
    随着大门的打开,雨声骤响,淅淅沥沥地传入室内。一张苍白的面容从门后出现,漆黑的长发,琥珀似的猫眼毫无波澜,她裹挟着冰凉的水汽走入仓库,轮椅的后面拖出两道长长的水痕。
    ——海月千铃。
    海月丰源清算来、清算去,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那个病弱、不良于行的妹妹,竟然是最大的卧底。
    “您终于来了,千铃小姐。”羂索的眼珠子咕噜一转,黑豆子一样的眼珠透露出狡猾的气息:“正如拍卖会那晚我所说的,这个药物绝对能帮你站起来。只是还需要一些改进的地方,所以您能否像之前那样帮助我呢?”
    羂索心想,它觉得不能放手眼前这个助力,没有海月千铃的牵线搭桥,它难以和三武制药的人联系,悄无声息地建造咒灵基地,并且在东窗事发时避开lin这个恐怖系统的城市搜查。
    宫山婆婆立刻关上铁皮门,再从轮椅的底部取出毛毯给千铃裹上。
    千铃全程没说话,侧手撑着头,手指无声地敲击着轮椅扶手,一下、又一下。
    好像在思考些什么。
    羂索继续游说:“之前的药物您试过了,每注射一次,就能获得一段时间的轻松。这难道不足以证明我的能力吗?您一定不会吃亏的。”
    它的姿态放得很低,实则有恃无恐。
    人生来自由,但无往不在枷锁之中。
    于千铃而言,肉.体是枷锁,活着不过是漫长的刑期。它手里的药剂是松开禁锢的钥匙,虽然程度有限,起码可以让她放放风。
    羂索暗自笑了一声,手握钥匙的狱警面对被关押的犯人,又怎么会惊慌失措呢?
    千铃神色不动,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屋外的雨声淅淅沥沥,等了许久,羂索泛起一股焦躁,但他掩盖得很好,曼声问:“这么多年了,难道您还指望潘狄亚的庸医们帮助您吗?”
    他暗含威胁:“别忘了,如果不是我,您至今可能都下不了床。难不成您还想回到以前的生活吗?”
    那时候别人还不叫他夏油杰,而是称呼为“三柳医生”,是千铃的主治医生。没人注意到这位主治医生额头上什么时候多了一道疤,他却注意到一股名为潘狄亚的势力,以及从未了解过的世界。
    海月千铃,是他最感兴趣的谜团。观察许久后,他暗中注射了一种药剂,让千铃短暂品尝身体恢复的滋味后,再现身谈判。他负责研究药剂,千铃负责提供研究的环境和材料。
    一切水到渠成。
    回忆退散,对面的千铃终于睁开眼睛了,浅色的瞳孔像一块冰,她慢条斯理地说:“你威胁我?”
    羂索假意服软,低下眼眸:“没有,只是帮助您下定决心而已。”
    “哎——”千铃忽然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我不是很想再投资你了,要不要猜猜为什么?”
    羂索一凛,上道地说:“如果您觉得合作的条件太多,我们可以再谈谈一些。咒高的情报、政商界的引荐我都可以不要了。同时,我还会继续为您介绍咒术高……”
    说到一半,看到她没什么波动的表情,它忽然反应过来:咒术高层已经是幽浮集团的天下了,作为海月家的千金,她也不需要自己再做引荐人了。
    羂索稳住心神,说:“不管怎么样,您都需要药剂,不是吗?”
    “看来你还没想明白,”千铃长吁一口,提示道:“你不觉得你太嚣张了吗?”
    羂索想起最近的咒灵实验动静,恍然大悟:“您是觉得我太引人注意了是吗,下一副躯体我会选普通人,也会限制咒灵实验的规模。再配合上lin的权限,我在这个国家一定会像透明一样。或者,我去国外继续研究……”
    千铃的眉眼骤然冷了下来。
    羂索顿时住嘴,不明白她哪儿生气了,心想:这大小姐可真难猜。
    下一秒,千铃微微俯身,声音带着幽幽的寒气,问:“你为什么……要执着给我注射铂金之血?”
    天空闪过一道惊雷,千铃和宫山婆婆的阴影笼罩着羂索。一瞬间,它的谄媚之态彻底消失了,仿佛回到了审讯室,闭嘴不言。
    千铃并不执着要一个答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接下来都交给宫山婆婆。
    一声轻笑忽的在密闭的空间里响起,犹如毒蛇游弋,恨恨的目光锁定眼前的少女:“你说退出就退出……不怕他们知道这一切吗?”
    千铃的眼神顿时冷厉,杀意一闪而过。几秒过后,当她看向羂索时,眉眼放松,丝毫不见慌张:“你是唯一知情人,你没了,一切秘密不就消失了吗?”
    听到杀人灭口的暗示,羂索竟然不紧不慢地反问:“真的吗?你确定我是唯一知情人吗?”
    千铃唇角的弧度逐渐淡去,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
    瓢泼的大雨打在铁皮门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在浩荡的雨声中,她缓缓逼近,浅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言语间带着有恃无恐的威压。
    “那你们有证据吗?我和你勾结的证据,有吗?”
    “你确实做的很小心,”羂索哈哈大笑,这个活了上千年,熟知人类劣根性的诅咒师,狡黠地说:“可我不需要证据,我只需要他们怀疑。”
    怀疑的种子一旦落下,你们还能再回到从前吗?
    千铃,你失去了健康,还要再失去朋友、家人吗?
    羂索的笑声越发猖狂,在小小的仓库中回荡,千铃脸色变得煞白。
    羂索笑到力竭,仓库又恢复一片雨声,没有任何回应的动静。
    它觉得不对劲,缓缓看过去。
    原本慌张的人此刻却镇定自若,安静地坐在轮椅上,低垂着眼,在看脚旁的小丑表演。
    羂索渐渐感觉不妙,收敛了神色,千铃却笑了,轻轻地说:“所以,你果然没有证据啊。”
    心中不妙的预感越来越浓重,千铃下巴微昂,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他身上,笑意中带着一丝冰冷的轻蔑:“你所有的情报都是我给的,你怎么会觉得……你的一举一动可以瞒的过我呢?”
    所有的电子设备都是lin的眼睛,小到手机,大到每一个摄像头,时时刻刻都在盯着你啊。
    见羂索笑不出来了,千铃翘起嘴角,说:“好多人都在动乱的那天晚上消失了,可能是被炮火误伤了,可能是被深渊怪物或者咒灵吃掉了,好巧啊。你要不要猜一下,这里面有没有你的知情人?”
    千铃越说越兴奋,眼睛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嘴角几乎要上扬到太阳xue:“我还以为要过很久才会有今天!”
    羂索不可置信,毁了基地、毁了药品,对她又有什么好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