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明媚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午后的光线像雪雾一样笼罩在她的身上,千铃垂下睫毛,声音变低了。
    “总之,我会离开这个国家。”
    她忽然停顿了一下,眉尾低垂,过了好一会儿才再度开口:“或许四五年,也或许十几年都不会再踏入这片土地了,我不知道。”
    到最后,她甚至笑不出来了,不自觉地喃喃:“我不知道。”
    狗卷棘顾不得装死蘑菇了,猛然站起来:“大芥?”
    '怎么回事? '
    基地培训一个月放四天假,他趁着回家的功夫晚上偷偷投喂千铃。
    可是这段时间基地群岛风雨欲来,直到一个星期前完全解除封禁后,被困在岛上一个半月的狗卷棘这才发现千铃已经很久没了消息。
    他离开岛屿后直奔东京的医院,却发现人去楼空,海月山庄也没了千铃的踪迹,宫山管家也不愿交代她的下落。
    找不到人的狗卷棘冷汗直流,脑子里不断闪过感染者被处决的画面,提心吊胆,生怕千铃露出进化的端倪而被处以死刑。
    所以他翻窗进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她周身都检查一遍,看有没有多出鳞片之类的非人特征。
    好在千铃还是正宗人类的模样,并没有因为他缺席了一个月一次的投喂而饿到当场变异,气色甚至称得上良好。
    当时,狗卷棘心下纳闷,不是说越进化食量越大,饿得越快吗?
    千铃不想多说,含糊道:“海月的内部安排而已。”
    狗卷棘深吸几口气,故作镇定:“木鱼花。”
    '没事,我们可以手机联系。 '
    千铃抬起眼睛,静静地看着他,问:“如果要十几年我才能回来,我们十几年都无法见面,难道你要坚持十几年的线上联系,哪怕是断断续续的吗?”
    狗卷棘平静地说:“鲑鱼。”
    对,不可以吗?
    他笑了一下,葡萄一样的眼瞳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十分好看:“大芥金枪鱼。”
    '如果你没办法回来,我可以去找你,不会十几年都见不了一面的。 '
    这话郑重得像一对情侣的誓言。
    千铃垂下眼睛,睫毛的阴影遮住眼底,她想问,我们是什么关系要你这样承诺?你又以什么名义坚持这么久?
    明明我们连对视都像是逾矩。
    这些话堵在喉咙,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一双鞋子忽然出现在她的视角里,鞋尖对着鞋尖,阴影笼罩下来。
    千铃怔怔抬起头,狗卷棘弯下腰,把侧脸送到她眼前。她甚至能看清他脸颊上细碎的绒毛,红到滴血的耳垂,以及轻轻的一声:“鲑鱼。”
    '你不是要亲我的脸吗? '
    显然他说这句话时强忍着害羞,洁白细腻的皮肤下晕染淡淡的粉色,像火烧云一样,一路从天空烧到大地,从锁骨烧到面庞。
    原本红润的嘴唇变得更加鲜红,在漫长的寂静中时不时抿一下,红白交错间显得柔软丰润。
    看着很好亲。
    千铃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轻轻一掰。
    一正一侧,顿时变成正对面,这是一个适合亲吻的姿势。
    本就害羞的狗卷棘倏地睁大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感受到千铃的气息逐渐靠近时,他又垂下了眼睛,睫毛止不住地颤抖。
    在折磨似的等待中,炙热的气息却擦过唇角,蜻蜓点水般落在脸颊上。
    狗卷棘呼吸一松,似乎还能感觉到唇角残留的热意,这让他心里空了一拍,有些难以启齿的失落。
    接近气音的轻笑声响起——
    碰完他的脸颊后,千铃并没有松手,反而离他更近了。
    “刚刚你以为我要亲哪里?”
    湿热、暧昧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脸上,随着吐出的每一个音节精准地共振他的心跳。
    “嘴唇吗”
    千铃笑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尾调轻轻扬起,像一把柔软的钩子在空气中若隐若现。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轻声说:“只有情侣才会亲吻,朋友怎么会亲嘴?”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狗卷棘的耳旁,传入胸腔里却如洪钟般震动,敲响了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酥麻的感觉传遍全身,让他醉酒似得头晕目眩。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出:“可朋友也不会亲脸吧?”
    狗卷棘难得说出饭团食材之外的长句,开口时难免有些青涩、生疏。
    千铃失笑一声。狗卷棘卒郁,像山石倒塌,闷头压在她身上,一动不动。
    这下千铃笑得更大声了,笑声停止后,她一手撑起狗卷棘的胸膛,懒懒地躺在靠椅上,在阴影中半眯着眼,露出玻璃似的光彩。
    “那你要亲吻吗?”
    【作者有话说】
    写小情侣可真快乐啊
    第103章
    没必要太准
    千铃的眼睛形态类似猫眼,线条圆润,眼尾微扬。现在她半眯着眼睛,眼型狭长,更像一只躺在阳光里的狐狸。眼角含笑,觑着人的时候,带着一丝丝说不明道不清的勾人。
    狗卷棘几乎被这双眼睛蛊惑了心神, 在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他屏住呼吸,下意识箍紧身下的腰肢, 在接近气音的笑声中, 一点点地俯身凑近。
    感觉到腰部收紧的力量那一刻, 千铃嘴角的笑意加深了。眼前俊俏的五感放大时,她也不由自主地滚动咽喉。
    千铃侧过头,垂下眼睛,感受喷洒在肌肤上的热气时,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接受这个即将到来的亲吻——
    砰!
    房门猛地被踹开,有人破门而入:“小林——”
    急促的声音戛然而止。
    被打断的两人齐齐向门外看去,对上一个呆滞在原地的安蕴。
    看得出她赶来的时候很急, 呼吸有些急促,头发丝凌乱, 像一条快速冲来的岩浆,但显然眼前一幕震撼到了。
    房间正中央的两个人抱在一起,一个坐着的眯起眼睛,五指轻轻攥紧对面的衣襟,享受地仰起头;一个半跪在椅子上,揽着对面人的腰,喘着粗气低头要吻过去,暧昧的气氛在空气中流淌,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现在两人一起看向她……
    岩浆顿时冷却下来,整个人像凝固的雕像。
    走廊外传来多人的脚步声。
    安蕴啪的一声把门关上,转身,看向涌过来的武装人员,面无表情地说:“警报解除,里面没事,回岗位。”
    一群人又呼啦啦地回去了。
    安蕴面向那扇红色的木门,平静的脸庞忽然扭曲了一下,像突然卡帧的画面,眨眼间又恢复正常。
    她看似已经调节好了情绪,实则大脑已被尴尬的尖叫声刷屏,灵魂扭成麻花的模样。
    安蕴长长吐出一口气,心中默数几秒后,毅然决然地推开门。
    很好。
    房间一切正常,两人一切正常,气氛一切正常。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正常。
    千铃在看书,狗卷棘来回踱步在欣赏房间陈设,安蕴关门后冷静地坐到沙发上,轻车熟路地洗茶冲茶,看着有点忙碌。
    三人似乎各有事做。
    狗卷棘:“……”
    千铃:“……”
    安蕴:“……”
    “你怎么来了,平时不是下午来的吗?”千铃咳了一声后,放下书,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安蕴松了一口气,总算放下茶杯了:“你不是让我给狗卷递纸条报平安吗,我留了一个心眼,发现他对我使用咒言后怕对你不利,就赶过来了。”
    千铃看向狗卷棘,他心虚地移开眼,小声说:“鲑鱼。”
    安蕴在千铃面前常常撒泼打滚,但是在其他人面前总是一副冷静平稳的样子——这不是装的,她对大部分人都怀有戒心,哪怕是千铃信任的狗卷棘。
    会面时安蕴私下开了录音,了餐馆后打开一听,果然,有两条咒言掺杂其中。
    一条是他命令自己说出全部有关于千铃的情报和住址;另一条则是让她醒来后遗忘以上的对话。
    她眉头一皱,收起手机就往千铃的住宅赶去。这段时间,安蕴亲眼见证一场又一场的信任倒塌,朝夕相对的同伴变成卧底,黑市上千铃的人头水涨船高。
    安蕴礼貌微笑:“如果没有最后那条咒言,说不定我还能谅解你着急,你还省得翻窗户了。”
    狗卷棘礼貌道歉:“大芥。”
    千铃则是预先拒绝:“你不用补上那个安全漏洞,我不想大半夜起来看到窗户旁还站着保镖。”
    安蕴的目光扫过两人,最后落在千铃身上,意味深长地说:“怎么,不方便?”
    狗卷棘浑身不自在,千铃却脸不红心不跳:“对啊,要不你和东山监察说一声,探视名单多加一名?”
    “你自己说去吧,”安蕴笑了一声:“你在黑市现在可受欢迎了,随便放人进来,到时候出意外了我说不定就得进小黑屋了。”
    时至今日,安蕴还以为千铃是捅了叛徒的马蜂窝才要窝在这里避避风头,从没想过她挚友就是给马蜂窝添砖加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