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白述舟何曾被这么辩驳、质问,眼前仿佛又闪过祝余趴在别的女人怀中,亲密无间的样子。
    我给不了的、还有谁能给你?
    好、很好,怒极反笑,白述舟压住眉心,清冷嗓音都开始颤抖,滚出去,就当是我识人不清唔!
    话音未落,始终温和无害的少女突然攥住她的手腕,以惊人的力量强行将她拥入怀中,温热唇瓣掠夺着她的薄情寡义,那一点青涩的温柔彻底消失不见。
    软枕坍塌下去,她们一起在轻微的窒息中坠入纯白。
    祝余多日裏训练的成效第一次有所展现,却是用在最舍不得欺负的白述舟身上,她锁扣着她的手腕,原本高高在上的皇女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只是一个吻,一个饱含恨意、爱意的吻,血珠从相触的肌肤间蹭开,女人清冷的眉眼间也沾染上那一抹销魂蚀骨的红。
    藤蔓无声变软,垂落在祝余的膝间,白述舟柔韧的腰肢弯出一道弧线,在少女温热的掌下颤抖。
    这种近乎暴力的掌控,不仅仅让那双浅蓝色瞳孔惊讶的缩小,也让祝余在短暂的沉沦后流露出更深沉的痛苦。
    她这样子,和原身那个人渣又有什么区别?
    她好像,和记忆中的「祝余」越来越像了。
    她甚至更贪心的,不仅仅想要彻底得到白述舟,还包括她的心
    少女清瘦的身形猛地顿住,最后一次埋在白述舟肩头,哑哑道:对不起。
    她下了很大决心才找回力气,眼睛干涩得发痛,大步往外走。
    她的手裏还攥着那枚沾着血的胸针,或许这一次就是永别。
    隔着一扇门,祝余顺着墙壁跌坐下去,科学院的深夜长廊依旧亮如白昼,幸好足够安静,现在任何细微的动静都会无限刺激着祝余敏感的神经。
    白述舟没有出声,也没有阻拦。
    毕竟是她提出,要放任她离开。
    屋内。
    白述舟紧紧扯着被角,指节因用力而泛起青白。
    祝余你这个、混蛋!浅蓝色眼眸快速的眨了眨,试图逼回酸涩的湿意,却仍有生理性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白述舟死死咬着唇,冰冷指尖探入睡裙。
    她试图自己收拾祝余留下的满地狼藉。宽大柔软的被子遮掩住骄傲皇女最脆弱不-堪的模样,身体随着动作软软下沉,又被无形的欲-望托举。
    祝余真的走了,只留下满室寂静和一颗泥泞的心。
    不够、根本就不够!
    纤细的脖颈扬起,白述舟曾在舞臺上无数次完美演绎垂死的天鹅,洁白、优雅,可现在却异常狼狈,起伏的漂亮蝴蝶骨紧紧抵进柔软床垫。她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这张床竟然这么软,仿佛无处着力,让悸动的情愫都无处安放。
    祝余、祝余呜
    她一边徒劳地抚慰着自己,一边蜷缩着翻过身,将滚烫的脸颊埋进枕头,压抑着破碎的啜泣。清冷的嗓音早已变形,带着沙哑的颗粒感,从鼻尖逸出。
    无法疏解,无力疏解,明明她也算习惯于此,她无比熟悉自己的身体,可现在却陌生得像是神魂分离。
    她用力咬住指节,直到淡淡血腥味弥漫在唇齿间,薄如蝉翼的金色纱帐高悬在床畔,无风摇曳着。
    动情时压抑的抽泣与呻吟也轻得像一片月光,啪的破碎。
    她第一次容许自己哭出声,以如此不体面的方式,声音又轻又哑。
    她发出的声音很小,幅度也仅仅在这片雪白之间,就像烈日出现、雪花消融时的细微声响。
    直到,一道清瘦的影子遮住她的烈日。身体的反应比迟钝思绪更快一步,晶莹汗珠滚落、没入发梢,雪白被子下的动作猛地停住,抬眸,正撞上少女漆黑的眼眸。
    祝余不知何时折返回来,也不知就这样看了多久,听着她一遍遍破碎的呼唤自己的名。
    白述舟耻辱地扯紧被子,声音带着哭腔后的沙哑,低斥道:出去、谁让你进来的!你还回来做什么?
    再靠近一步,我就杀了你。
    我来拿回我的东西祝余用同样沙哑的声音说。
    她的目光落在床头的那枚血晶戒指上,这原本是白述舟送给自己的,第一份礼物,刚刚为了防止弄伤她才先摘下。
    当凝望着长廊的白炽灯,任光斑一点点放大,一旦真的解脱,祝余沉默良久,却没有感受到任何快乐。
    所以她回来了,回来拿走属于她的东西。
    那双漂亮眼眸被泪水打湿,尽管白述舟只是孤身一人在这裏,她依然用被子紧紧保护着自己,很小幅度的流露出破碎真心。
    当祝余听见时,心脏仿佛被一只手攥紧,没有欲-望,只有痛苦和怜惜。
    至少此时此刻,白述舟喜欢她、需要她
    她用了全部力气才支撑着自己离开,保留最后一点尊严,可看着白述舟只能躲在被子下不得疏解,她仿佛又看见了初见时,她狼狈躲在柜子裏的样子。
    甚至更难过的
    即使是那时候,白述舟也没有哭。
    曾经祝余还因为听闻有人在白述舟的卧室裏装监控而大发雷霆,可她也曾卑劣的想要这样向躲在暗处的某人宣誓主权。
    她用院长权限查过,也借用过军校的探测器,都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那只狡猾的狐貍可能是骗她的,可白述舟确确实实的、如此孤立无援。
    修长指节一粒粒解开扣子,祝余坐下,不顾白述舟微弱的反抗,迟来的回应着她的邀请与索取。
    脑子裏太混乱,祝余不愿再去想了,她彻底放弃思考,绞尽脑汁得到的答案又有什么意义呢?
    没意义的事情,才能减缓痛苦、让人快乐。那就够了。
    她垂眸,漆黑眼眸沉沉嵌入黑暗,冰冷的蓝宝石耳钉蹭过最柔软处,在没有光的地方闪烁,棱角刮出浅浅红晕,分享着最亲密无间的刺痛。
    耳钉横贯着血肉,最细微的颤动也会被无限放大。祝余不再一味的温柔,在蚀骨的沉沦中,她感受到女人冰冷的指尖自上而下,轻轻摩挲着她的耳廓、流连于那枚蓝得妖异的钻石。
    白述舟失神地凝视着这枚蓝宝石,它在少女墨色的碎发间分外夺目,磨得她指尖发痛,又时刻拉扯着她的思绪、提醒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归属。
    这是她亲手为她戴上的、证明。
    更疯狂的沉沦,掠夺、交换,再填满,最后满室旖旎化作一个小心翼翼的拥抱。
    祝余吻了吻她散乱的银色,用指尖慢慢将发丝拢到脑后,用自己的黑色发绳为她轻轻扎起来。直洩的银河也被它温柔的束缚住。
    白述舟朦胧的泪眼已失去焦距,陷入浅眠,薄唇边依稀压抑着一丝餍足与放松。她满意于祝余忽然的开窍与顺从,以为这是妥协与回归的信号。
    却不知,在她沉沉睡去后,祝余轻轻撑起身子,用手肘支着下巴,就着窗外渐亮的天光,贪婪地凝视着她的睡颜很久很久。
    她的目光描摹过爱人精致的眉眼,挺翘的鼻梁,微肿的唇瓣,最后,极轻地开口:
    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不再需要我的那一天。
    作者有话说:
    [1]是我引诱你吗?我有向你说过好话吗?我不是曾经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不爱你,而且也不能爱你吗?《仲夏夜之梦》
    第67章 事后
    白述舟的睡眠一直很浅,精确到秒的作息表更像是一套量身定制的完美枷锁,从未有过太大偏差。
    事实上,每当周围出现细微异动,她总会第一时间察觉。
    可今天有些奇怪,直到日上三竿,这间沉默的房间都迟迟没有动静。
    医师巡回了两遍,迟疑着表示应该做日常检查了,但雪豹骑士只能先硬着头皮将人拦在外。
    毕竟昨夜凌晨三点,内线终端上最后挂出的状态是休息,按照惯例,公主的休息时间不应该进入打扰。
    更何况,祝余也在裏面。白述舟叮嘱过不用拦她,她在这裏拥有不用通传就能进入的权限。
    这个秘密只有雪豹骑士知道,但出于安全考虑,她们不能说。急得有些上火。
    在祝余消失的一天一夜裏,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堪称恐怖的低气压。
    明明公主依然维持着完美的礼仪,会对来往的工作人员温和道谢,可那从骨子裏透出的寒意却令所有人感到毛骨悚然。
    她沉默地等待着什么自投罗网,即使捕捉到的可能是一片泥泞的未知。
    就连最得宠的白鸟也被安置到了特殊监护室,接受辅导。离开前抱着玩偶,好不可怜的向着大门张望,也没能换来白述舟的心软。
    起初大家只以为她是在担心祝余,又或者,是对祝昭冒犯皇室的行为感到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