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天旋地转间,祝余模糊的视线捕捉到,那张清冷理智的脸上闪过从未有过的、近乎惊慌失措的神情。
    我没事,只是,胃疼我想回家。
    祝余快要被她的关心灼伤了,却还是执拗的,将滚烫的脸埋进女人带着冷香的颈窝,像雏鸟一般,偷偷呼吸着她的气息。
    她还隐约保留着意识,知道自己被牢牢抱在怀中,一起穿过拥挤、杂乱的走廊。
    她们站在门口,白述舟极为耐心的等待她取出钥匙开门。
    推开那扇门,温暖的灯光亮起。
    这盏灯一直没有关,就好像是有人在等她回家。
    白述舟却没有第一时间踏入,双手抱着祝余,咚咚,她用好听的嗓音模仿着敲门声,低声询问,我可以进来吗?祝余。
    在此之前,她已经在这裏等待了四个小时零七分钟。
    终于等到了
    祝余微愣,慢吞吞点了点头。
    祝余蜷缩在床上,一眨不眨的看着白述舟,生怕这是个易碎的梦,迟疑着轻声问:你不骂我吗?你对我失望透顶了吗?
    从她撑不住晕倒开始,白述舟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在触及到祝余这个问题时,她冰冷的神色变得尤其晦涩。
    你哪裏做错了?女人站在床边,俯瞰着她,清冷嗓音沙哑。
    祝余:我不应该抽烟,喝这么多酒,还害得你挨骂了
    这个答案,更不是她想要的。白述舟深呼吸,没有回答。
    她转身,只留下一个背影。
    祝余抬了抬手指,用力眨眨眼,眼泪滚下来。
    外面响起很轻的脚步声。
    白述舟没有关门,从祝余床上的角度,可以看见她忙碌的背影。
    她找到医药箱,比祝余更为熟悉的从中翻出胃药,随后倒了一杯温水,自己先抿唇尝了尝温度,这才喂祝余喝下。
    递上的那一面杯沿,是她刚刚抿过的地方。
    她往祝余身后垫了一个枕头,好让她更舒服一点,自己则坐到床畔。
    那双养尊处优、骨骼分明的手,拧干一条米白色的毛巾。
    昏黄灯光在她完美的侧脸上投下柔和阴影。
    白述舟一言不发,只是用微湿的毛巾,极其轻柔地擦拭祝余的额头、脸颊和脖颈。动作生涩,却带着一种祝余从未见过的、全神贯注的认真。
    你生气了吗?祝余蒙在被子裏,小心翼翼的问。
    嗯。白述舟说,面上表情淡淡,我在气我自己。
    我以前经常训斥你吗?
    竟然让你连对我示弱都不敢,哪怕生病了第一反应都在道歉。
    白述舟伸出手,隔着柔软的睡衣,抚上祝余的肚子,慢慢为她揉着。
    思考良久后,她突然开口,祝余。
    你不想留在我身边,是因为你在乎那些风言风语吗?
    祝余身子僵住。
    事实上从她们在一起开始,那些议论就从未断过。
    毕竟她们的身份、等级差距过大,一个d级的混血孤儿和sss级龙族公主,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差距。生命树给出的百分百匹配报告,才更让人怀疑。
    幸运的alpha、无能的alpha。
    祝余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成就,还是以前的军功,她以疯狂到近乎自毁的方式,一步步摘下荣誉勋章、靠近白述舟。
    但哪怕是这些,在祝余眼中,也并不属于她自己。
    祝余的心脏像是被轻轻触碰了一下,她没办法否认。自己确实很容易受到外界的影响,她就是这么懦弱、习惯于逃避的人。
    白述舟看穿她的沉默,指尖微微收紧。她坚信祝余一定是被人蛊惑,才会想要离开自己。
    祝余,难道你真的相信那些谣言吗?你觉得我有可能选择别人,选择更优秀的alpha?
    不
    你就是这么看我的?白述舟一直在紧紧注视着祝余的表情,当然能看出祝余的慌乱和回避,失望地轻轻嘆息。
    祝余屏住呼吸,心跳乱得快要跳出胸口。
    白述舟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拒绝了我为你安排的一切,工作、住所、资源 白述舟的语速放缓,那些都可以不要。
    白述舟放低姿态,抬起祝余的下巴,逼迫她直视自己。
    但我呢,祝余?
    你要因为那些无关之人的闲言碎语,就一并拒绝我吗?
    她的声音低得快融进昏黄灯光,浅蓝色眼眸深邃而温柔,静谧水面之下满是汹涌暗流。
    却在与祝余对视时,流露出深深的受伤和委屈。
    给你的承诺依然有效,我只问一句,祝余。
    你还要我吗?
    作者有话说:
    祝余:(只是不在家)(没开门)
    白述舟:(二十年后)那是一个冰冷的黑夜
    第117章 自尊(修)
    白述舟的骄傲不允许她出尔反尔。
    那天她已经答应了祝余,让她离开。
    但她的骄傲更不允许祝余真的离开自己。
    此时此刻,高高在上的帝国皇女无疑已经做出了重大让步,甚至放低身段,向着祝余如此卑微、委屈的询问。
    你怎么能够因为外人,就拒绝我?
    你怎么能够怀疑我对你的感情?
    面对外部的竞争和压力,祝余竟然选择逃避,还要祝她幸福?
    不是你还爱我吗,而是,你还要我吗?
    这个问题的异常沉重,祝余慌乱得不敢对上那双浅蓝色眼睛,它剔透得就像是黑夜中唯一的明月,将心底所有不堪和卑劣都照彻。
    温柔的质问最难躲避,这也正是白述舟想要的效果。
    她都已经为她垂眸,祝余怎么可能舍得让她受委屈?
    在被外人辱骂贬低时,祝余并不会反驳,却无法接受任何人诋毁白述舟。
    她永远会挡在她身前,如此渺小的,试图保护她。
    我也爱你,所以,回到我身边吧,小余
    心甘情愿的,说你想要我。
    微凉指尖轻轻勾了勾下巴,激起一阵痒意。
    我祝余死死咬住唇,药效还没完全发挥,胃部的疼痛似乎更强烈了。
    白述舟的另一只还轻轻抚在她的肚子上,原本温柔的安抚,也像是最亲密的监控,她的每一次瑟缩、抽痛,都会毫无保留的反馈到她掌下。十指连心。
    明明是白述舟在示弱、让渡出选择权,可现在的祝余完全在她的掌控之中。
    女人微微眯起狭长的眼睛,抿了下唇,让这张清冷倨傲的脸看起来更加脆弱可怜。
    她清晰的感受到祝余的温度、祝余的颤抖、祝余的挣扎她应当温顺的走向她预定的结局。
    然而祝余闭上眼睛,终于从苍白的唇齿间挤出一句话:
    对不起
    她确实说不出我不要你了。
    因为自己经常被抛弃,她可以理解这种拒绝有多么残忍,就像是冬日被遗弃在街头的流浪狗,又或者随手丢掉一件老旧、已经开裂的玩具。
    很可怜。
    她舍不得这样拒绝白述舟。
    不想让她最珍视的人,变得和自己一样。
    但她也无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那样,与白述舟和好如初。
    所以她只能道歉。
    在女人原本胜券在握、渐渐僵硬,变得迷茫的视线中,黑发少女只是一遍遍的道歉。
    这样的婉拒,绵密的刺入白述舟的骄傲和期待。
    她都已经这样放低了姿态,费尽心思的哄祝余,可她还是被拒绝了?
    祝余的眼泪流到白述舟的指尖,好烫,像是有什么东西慢慢点燃,就在她们相触的肌肤间,将彼此都灼伤,却依然不愿意放手。
    从小到大,只要是白述舟想要的,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
    她聪明,漂亮,拥有最强大的天赋,轻而易举就能抵达普通人望尘莫及的高度。
    这是她第一次,费尽心力,只换来了一句完全不想要的道歉。
    她给的权势、珠宝,祝余都不要,现在就连她的爱,祝余也不要了。
    为什么?
    白述舟不明白。
    我说我爱你,你不理解吗,祝余?
    这不是你最想要的吗?
    这双漂亮的眼睛裏闪过一丝真实的、孩子般的迷茫,似乎不能理解这最简单的三个字。她下意识地更靠近了些,膝盖轻轻抵着祝余的腿侧,寻求着某种支撑。
    白述舟一眨不眨的注视着祝余,而少女已经逃避的闭上了眼睛。
    女人薄薄的唇抿成一条线,忽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