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房子又回归安静,仿佛安暮棠给自己做早餐的场景是一场梦,没有干脆的面包,没有香味萦绕的咖啡,也没有这场对话和告别。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的那一丝熟悉的晚香玉,证明那人的痕迹。
    她走到窗边,百叶窗已经被打开,窗外的阳光依旧正好,黄灿灿的一片却没有温度。
    又是冬天,她和安暮棠的不缠不休总是发生在冬天,无论是初见还是告别亦或是爆发。
    不知不觉,冬天都快要成为回忆里淡淡的淤青了。这漫长难熬的季节又总是占据着生命长长的一段,可把人从回忆里剥离又需要无数个冬天。
    安稚鱼眨了一下眼,阳光就泡在了水里,浑浊地散开。
    她的手指从百叶窗上滑下来,一转身,看见安暮棠的外套丢在沙发上。
    那是一件深灰色外衣,远远看上去柔软得像是一捧雾。
    安稚鱼看着那件衣服,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不论是叠起来放在衣柜里,还是随手丢在某个地方,她都很难做到,因为这带着安暮棠的气息,本质是属于她的东西。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最后还是选择抄起衣服挂在手臂上,看看能不能下楼碰见安暮棠,也许秘书还没到。
    安稚鱼匆匆忙忙打开了底层大门,安暮棠正站着路边,手上提着一个小型的行李箱。
    她大概是没想到安稚鱼会追下来,有些诧异地看向她,随后又恢复如常。
    “你的衣服。”说完,安稚鱼毫不留念的把衣服递了出去。
    “我以为你会丢了。”
    “我没那个精力收拾,这衣服看上去也不便宜,还是别浪费了。”
    安暮棠只是看着那件灰色外衣,那只手被寒风吹得发红,却还是执拗地悬着,像是立在空中的落了叶的枝桠,直硬又坚韧。
    她突然莫名来了一口气,将衣服一把拽了过去,“前几天还像狗皮膏药,现在就对我唯恐避之不及?”
    安稚鱼愣了一下,对这人突来的脾气弄得不知所措。
    “我们的关系不值得藕断丝连。”
    “呵。”安暮棠一声冷哼。
    安稚鱼将那些有的没的话都收住,她依旧没有开口道别,总会见的,没有那个必要,显得像是依依不舍的恋人。
    她转过身,朝着大门走去,这扇门依旧很老了,伴随着“吱吱呀呀”的哀嚎在她身后缓缓关上。
    安稚鱼有些失神落魄地往楼梯上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往右边站了一步。
    一个身影就从她身边蹿过去,浑身都穿着极其普通的衣服,不出彩也没有任何特点,唯一醒目一点的只有金色的卷发,不长不短,颓废的气质乍一眼看过去像是躲在楼道里穿梭的老鼠。
    安稚鱼扭头多看了一眼,那人正上着楼,速度极慢,将帽檐往下拉着盖住眼。
    这栋居民楼是一栋老楼了,一楼并没有相应的保安室,唯一能起到安保作用的只有楼宇大门,各户都有相应的钥匙。流浪汉也很难趁机钻进楼里。
    不过在国外这三年,什么事情都发生过,甚至回家路上遇到流浪汉,对方还会无缘无故朝自己身上扔烟头。
    没有什么理由,只是单纯想这样做。
    安稚鱼在自家门口站定,扭转钥匙开门进去,下意识拉门合上,在关上的那一刹那间有什么东西大力揽住。
    她猛地一回头,看见刚才那个人想从门缝里钻进来。
    安稚鱼用意大利语警告,另一只手去扒拉玄关柜子上放置的东西,只要能拿起一个趁手的就行。
    那人充耳不闻,只是一个劲地想进来,手边握着一把露着寒光的刀。
    安稚鱼吓得呼吸一窒,忍着发抖的声线,“嘿,你是要钱吗,我可以给你,但是你别伤害我,我可以保证你走之后我不报警。”
    双方力量悬殊,安稚鱼眼睁睁看着那扇门缝的宽度越来越大,哪怕她整个人都抵了上去。
    如果那人不要钱,要么劫色要么就是要她的命,这个世界上的神经病多了去了,杀人往往不需要什么深仇大恨的原因。
    她后背抵着门,看着自己的手机放在桌子上,她不可能趁这个时间差跑过去再报警。
    厨房只在左边,刀具离她的位置最近,但这种肉搏很难说存活几率。
    直到那扇门突然猛地被关上,安稚鱼还没来得及收住力气,整个背骨撞上门,疼得她龇牙咧嘴,她不信那人会收了主意,于是连忙翻过身,透过猫眼去窥外面的情景。
    猫眼的视野范围有限,她只能看见门外有两人挥臂打作一团,那个金发的陌生人被推撞到门上,又发出一声震响,仿佛整个房子都抖了一下。
    下一秒,她看见安暮棠那张冷漠的脸凑近,拳头抬高往那人的腹部上挥去,一下又一下,手指上似乎戴着什么发闪的东西。
    安稚鱼大叫一声,顾不上一切打开了房门,两人的视线只汇聚了一瞬,地上的人动弹幅度很小,被安暮棠扯下帽子和口罩。
    不是男人,而是个金发碧眼的女人。身上的衣服擦着灰尘,还能看见布料上起球。
    女人趁安暮棠出神之际往她的小腿猛力划了一刀,然后推开人带着血刀立马跑了。
    剧痛不是一瞬间可以结束的,它沿着神经蔓到四肢百骸,如潮浪一般一股股涌上来,安暮棠的脸色发白,鲜血透过裤子染出一片红。
    安稚鱼虽然没有太多医学知识,但也知道要止血,她连滚带爬回到客厅里,翻出医药箱,从里面翻出绷带和棉球往安暮棠的腿上按。
    “你先按住,我打电话给医院。”
    说完,安暮棠倒是很听话地腾出手去按伤口,安稚鱼才看清楚她的指节上缠戴着一块手表,看做工和成色就知道价值不菲,不过表盘上的玻璃已经破碎一片,指针已经歪斜,安暮棠把这手表当做暂时的指虎。
    安稚鱼满手的血滑腻得快要捧不住手机,被安暮棠止住。
    “你等我打电话给我的秘书处理。”
    安稚鱼还想说什么,但看安暮棠说得坚定,像是不容更改的决定。
    *
    安暮棠的伤口不深也不复杂,没有伤及筋骨,也就不需要送到日手术室去处理,只是安置在处置室里。安稚鱼想打报警电话,但是安暮棠不让她这么做。
    安稚鱼问她原因,对方也没说。
    但这么一折腾,早错过了登机时间。
    秘书陈柏看了一眼安稚鱼,又看向安暮棠,“安总,我们该重新安排日程了。”
    安暮棠拧了一下眉头,陈柏立马闭了嘴。
    她思索着是否要往后再推迟几天,但安暮棠之前又显得很急着回去,打工人进退两难。
    “对了,你费用都缴清了吗?”安暮棠突然开口。
    “噢,我再去核对一下。”
    陈柏往后退了两步,立马出去了。
    外人一消失,安稚鱼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她的目光落在安暮棠的小腿上。
    “我是不是又害得你耽误工作了。”
    安暮棠本来还以为她会说出什么安慰的话,或者是扑进自己怀里,但是对方只是不咸不淡来这么一句。
    安暮棠瞬间不开心,连嘴角都微不可查地落下。
    “我要是担心这个,我就不会回去。”
    “所以,你怎么会想着回来。”
    “你难道不是应该先关心我的伤口吗?安稚鱼。”
    话刚出口,安暮棠忽地感到一阵心慌和后悔,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跟谁乞讨过关心或怜悯,这让她生出一种失控和难堪地慌乱。
    安稚鱼抿了两下唇瓣,“我只是不想耽误你。”
    安暮棠气得咬紧下牙,既然对方不说,她也不会再腆着脸索要。
    “我就是知道有危险。”
    非常无理取闹的一句话,安稚鱼忽地说不出什么了,这人脾气真是够怪。
    气氛一度焦灼,安稚鱼掐着自己掌心的软肉,她突然想要陈柏回来。
    “我一开始以为那是要劫色或者索命的男人。”
    “女人更容易让人放松警惕,因为世人总觉得女人应该是无害温柔的。如果我要杀一个人,我也会想着去雇一个合适的女人,只要对方放下戒心,成功率就会高出不少。”
    “不过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入室杀人的女人,就连新闻上都很难看见。”
    “你觉得凶手是临时起意,随机找个受害者吗。”
    安稚鱼点头,然后又摇头,“我不知道。”
    “那女人一点都不柔弱,有肌肉有力量。”安暮棠说到这儿,声音逐渐小了下去,最后闭上了嘴。
    “这么说来,你居然打赢了,虽然……虽然受了伤。”
    安暮棠睨了她一眼,“从小练的,靠谁不如靠自己。”
    “这么说来,我以后也得好好锻炼一下,就算打不过,也得跑赢吧。”
    “以后不会再有这种意外发生了。”
    “嗯?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