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如果仔细一听,就能发现那人的声线与尹嘉淳完全重合,只不过说话的口吻显得阴冷,没有他平时给人那种温文尔雅的感觉。
    哪怕尹嘉淳竭力想要保持清醒,仍旧挥不去潜意识里那道声音:“你敢说,你对她没有半点旖旎的念头么?如真当真这么清白,你今晚又为何邀请她同游七巧市集?”
    “闭嘴!别说了!”
    尹嘉淳抬手按住胀痛不已的太阳穴,精神几欲崩溃。十岁那年,他因家乡遭逢饥荒,一朝流落成无家可归的难民。
    一开始,逃荒的过程虽然艰辛,但是有父母维护着他,一家三口啃树皮草根倒也能够勉强维生。
    当时母亲总是告诉他,再坚持一会,等到抵达京城,日子就会好过起来。
    京城中物产丰饶,居住着很多达官贵人,贵人们从指缝里随便漏出来一点,都足够他们吃一顿饱饭了。
    透过母亲的描述,年幼的尹嘉淳对于上京一事怀揣着憧憬,可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在距离京城只剩下几里路的时候,变故陡然发生了。
    那日夜里,尹嘉淳原本正熟睡着,忽地听见周遭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他被这动静声给吵醒,睁开眼后,却见到了一副宛如人间炼狱的情景。
    或许是被腹中的饥饿感给逼疯,那些与他们同行了一路的流民,竟然正在啃食人肉。
    真正让尹嘉淳感到惊恐的,不是他们满嘴的血腥滑腻,而是他发现那些流民咀嚼得喀吱作响的断肢残臂,统统来自于他的父母。
    尹嘉淳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母,被那群人瓜分、争食,最后分吃殆尽。
    关于那晚的很多细节,尹嘉淳其实都记得不太清楚了,但就是在这起事件发生过后,他便患上了严重的癔症。
    在某些特定时刻,尹嘉淳能够感受到自己体内存在着另外一个人格。
    那个人格悖离世俗传统,完全不将礼义廉耻放在眼里,性格偏激,如若放任他占据身体的控制权,定会做出危害世间的事情。
    当年慧远师父便是发觉了这一点,才会把尹嘉淳带回檀香寺亲自照料,试图替他压制体内的副人格。
    这些年,尹嘉淳在慧远师父的引导下虔心礼佛,饱受诗书洗礼,好不容易将副人格出现的频率降至最低,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他的副人格竟然会盯上顾玥宜。
    尹嘉淳手指攥得根根发白,他费尽千辛万苦才摆脱幼年时的悲惨遭遇,走到如今这个地位,他绝对不会放任副人格毁了这一切……
    *
    顾玥宜对于尹嘉淳极力想要隐瞒的这些秘辛,自是全然不知情。
    自从乞巧节过去之后,楚九渊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再也没有主动出现在顾玥宜面前过,就连一封书信都没有,整个人消失得彻彻底底。
    这实在是非常不寻常的事情,窦老夫人自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特地把顾玥宜叫到跟前问话。
    “你跟阿渊那孩子又在闹哪门子的别扭?你们两个都不是小孩了,行为处事应该更为成熟,整天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顾玥宜双腿并拢,背脊挺直,摆出乖巧听训的姿态,但一张开嘴,却是矢口否认:“祖母说的哪里话?我和楚九渊好端端的,没闹什么别扭,大概是他这阵子官署事务繁忙,这才没空搭理我吧。”
    窦老夫人捻了捻手腕上挂着的紫楠佛珠,兀自陷入思索。
    如果说她起先想要将这丫头嫁给楚九渊只是临时起意,但越到后来,她就越觉得此事是势在必行。
    她的孙女被娇惯得不知天高地厚,落到别人手里,少不得要吃些苦头。但楚九渊不一样,他是真心疼爱顾玥宜,哪怕是气上心头的时候,也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情。
    顾玥宜时不时地抬眼,偷偷瞟向坐在上首的窦老夫人。
    见祖母双目微闭,仿佛入定了一般,她不由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我知道祖母都是为我好,但是强扭的瓜不甜,如果楚九渊不是真心想要娶我,硬是强求来的婚姻也不会幸福,而且……我年纪还小,说不定将来还能遇到更好的,您说是也不是?”
    窦老夫人并未接话。
    放眼整个京城,要找到比楚九渊条件更好的青年才俊,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别说楚
    九渊对顾玥宜那份纵容,几乎是毫无底线。
    窦老夫人没有把握过了这个村,还能不能找到更好的店。
    她沉吟良久后,方缓缓开口道:“是不是强求,总得多尝试几次才知道。今儿天气炎热,后厨做了几碗冰镇西瓜羹,你亲自给阿渊送到官署去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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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案】
    三兄弟修罗场/姜是老得辣/女主万人迷而不自知
    季宛楹是忠勇侯府的养女。
    因为寄人篱下,她自幼便养成了谨小慎微的性子,最擅长的事情是一碗水端平。
    为什么需要学会端水呢?因为她有三个名义上的兄弟。
    长兄季鹤年性子严肃沉稳,是承袭爵位的不二人选,亦是家中弟妹的表率。
    长兄平时不苟言笑,唯独对季宛楹宠爱有加,即便朝堂上事务再怎么繁忙,也不会忘记给季宛楹带她最喜欢的冰糖葫芦。
    二哥季少珩相貌昳丽,整日手持一扇白玉扇子,表面温文尔雅,但你若以为他随和可欺,那便大错特错了。
    二哥这人原则性极强,而且护短到了偏执的地步,但凡是季宛楹在外面受了欺负,二哥包管会给她报仇回来。
    幼弟季霄然小时候是最黏季宛楹的。两人年龄相仿,总是有说不完的话题。
    季霄然是三兄弟中唯一选择从武的,少年将军正直坚毅,叫人忍不住心生敬佩。
    季宛楹觉得自己这个养女当得十分称职,既不贪图侯府家财,亦跟兄弟们相处得十分融洽。
    这样的错觉一直持续到她及笄那年,当父母开始为她议亲时,幼弟季霄然率先跳了出来。
    “养女又不是亲生的,与其让宛楹嫁进别人家伺候小姑,看公婆脸色,倒不如让她嫁与我为妻,我定当好生爱护她。”
    季宛楹还来不及震惊,紧接着二哥季少珩也开口了。
    “长幼有序这个道理,弟弟不会不明白吧?”
    最后,端坐在上首沉默不语的长兄缓缓起唇:“认真说起来,我才是最有资格的那个人。”
    第23章
    “后厨做了几碗冰镇西瓜羹,你亲自给阿渊送到官署去吧。”
    窦老夫人说完这句话,便端起桌上的茶盏,下达了逐客令,完全没有给顾玥宜任何拒绝的机会。
    顾玥宜不敢违逆祖母她老人家做出的决定,略显不情愿地撅了撅嘴,然后起身告退。
    事已至此,顾玥宜也只能安慰自己多往好处想想,自从乞巧节过后,她确实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楚九渊了。
    如果换作是以前,楚九渊就算再怎么忙碌,也会抽出时间来给她写信,或者干脆直接让卫风捎个口信过来,绝不会连半点音信都没有,仿佛完全消失一般。
    顾玥宜至今还记得,当年楚九渊参加春闱的前一天,正好是她十二岁的生辰。
    顾玥宜过往的生辰,年年都有楚九渊陪同,她原本以为那一年,楚九渊肯定是会缺席的。毕竟会试在即,楚九渊理应全力备考,腾不出多余的心力来为她祝寿也属正常。
    顾玥宜扪心自问,如果说她完全不感到失落,那自然是假的,但是她也明白这场会试对于楚九渊来说的重要性。
    都说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若是不能通过会试,那就不能堂堂正正地取得进士的身分。
    更别说,会试每三年举办一次,如果落榜就要再等三年,但是人生又有几个三年可以蹉跎?因此,对于读书人而言,科举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然而,到了那天夜晚,楚九渊却带着礼物出现在顾玥宜的生辰宴上。
    看见他的那一瞬间,顾玥宜用力揉了揉眼睛,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神情。
    待确定自己没看错后,顾玥宜连忙推着他往外走:“你不是明天就要考试了吗?还来这里干什么,赶紧回去温书。”
    少年此时已经初具成年男人的轮廓,肩背宽阔坚实,仅凭她那点微小的力气,根本无法推动他分毫。
    楚九渊任由她推搡着自己的后背,声音里似乎含着些许笑意:“再怎么说,我也不能缺席你的生辰,你说是不是?”
    他从怀中掏出事先准备好的木盒,递到顾玥宜面前。“我带了礼物过来,你先看看喜不喜欢。”
    盒子很小巧,底座是上好的紫檀木,做工极为精巧,捧在手里还能闻见淡淡的檀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