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与百合 第16节

    范絮秋跟她不用见外,两手一松就开始参观新居。拉开落地窗帘就能眺望到市中心林立的大厦,绕是白天也有种庞大恢弘的冲击感。
    她不禁哇了一声,道:“你还挺会挑,一买就买中这里。我听说附近马上就要搭建新的城市地标了,以后这块地皮还会涨。”
    宋青蕊倒是没想那么多。
    范絮秋又说:“其实你爸能答应给你买房,估计也是看中这里有投资价值吧?”
    “房产证在我手里就行。”宋青蕊不会去细究任何不可勘察的动机。
    “说得对。”范絮秋喜欢她这种心态。
    宋青蕊平时懒,搬进来小半个月也没添置什么东西,连被套都是临时的。
    范絮秋看不过眼,撺掇她一起收拾:“这好歹是你自己的家,整理得温馨舒适一点,你下班回来推开门看到,心里也好受一点不是?”
    好友一番话戳中了她的小心思,宋青蕊撇撇嘴,她确实是对北城没什么归属感。
    范絮秋这么积极,她也不好意思看别人干活。
    两个人光是收拾衣帽间都收拾了几个小时,宋青蕊让她看上什么随便挑,范絮秋咂舌,指着一个稀有色问:“这个也舍得送我?”
    “喜欢你就拿走,我再找sales订一个就是了。”
    范絮秋笑笑,把包放回原位:“知道你财大气粗,但我平时居家办公比较多,去公司也用不上。”
    宋青蕊也不强求,只说:“下次一起逛街,看上什么我给你买。”
    范絮秋做了个谢主隆恩的姿势,两人笑做一团。
    下午两点,有人摁门铃。
    张淼和李权一起来的,前者两手空空,后者一手提工具箱一手提菜。
    张淼进来就给了宋青蕊一个熊抱:“半个月没见怪想你的!怎么一声不吭就买了一套这么大的房子?”
    宋青蕊照顾他们进来,回避了这个问题:“辛苦你俩过来当苦力了。”
    李权:“小事。”
    他眼里有活,进门就开始干。
    还没到吃饭的点,她们三个女生坐在地毯上聊天,宋青蕊时不时探头去看李权的进度,突然问了句:“这个装起来难吗?普通的螺丝批不能装吗?”
    “嗯。型号有点大。”他装着装着突然问,“这个装墙上也可以,会更牢固。”
    “那就装墙上吧。”
    “装哪里?”
    宋青蕊想了想,看了看客厅的格局,指着直通玄关的那面墙:“这里吧。我到时候买点装饰品放上去。”
    进门就能看到这个架子,也挺赏心悦目。
    又嘻嘻哈哈一阵,张淼撸起袖子去做饭了。
    范絮秋和宋青蕊翘着手在看李权打洞,不禁感慨:“我们木子真是上得了厅堂,三水下得了厨房。有朋如此,幸甚乐哉。”
    李权被逗笑了:“得了宋青蕊,别在这拍马屁。”
    她嘿嘿一乐,和范絮秋手挽手回到沙发上。厨房飘来一阵油烟的香气,对于从不开火的宋青蕊来说,实在诱人。
    结果沙发还没挨到屁股,门铃就又响了。
    宋青蕊看了看范絮秋,眼神示意:你还叫了人?
    范絮秋无辜地回望:没有啊。
    宋志诚现在这副身体出不了远门,她昨天才和陈苗过过招,她今天不可能找上门。
    宋青蕊抱着疑惑去开门,解锁之前先看了眼猫眼。
    这一看可不得了,小心脏直接漏了一拍。
    梁越声提着工具箱,立在门外。
    门缝拉开的瞬间,他刚要开口,就听见里面一阵喧闹。
    小炒的气息、电视机的广告声、李权把用完的工具甩到地上终于收工的感慨,外加范絮秋远远传来的一句:“谁啊?”
    宋青蕊跟没听到似的,只望着他,意外地问:“你怎么来了?”
    而他的视线越过她的头顶,笔直地望向那个已经装好的置物架。
    手心紧了紧,那个借来的工具箱的重量比他想象中沉重。借的时候朋友还不明就里地问他:“你这么忙,花点钱找人装不就行了?”
    他当时没说话。
    现在,他不想说话。
    宋青蕊已经在他沉默的几秒里将他从上至下打量了一遍,看到他手里提着的东西,心里一咯噔。
    她倒是没想过他会上来。
    而李权今天过来,也是临时决定的。
    “你……”
    “宋小姐。”他急急打断她的解释,似乎是在捕捉已经飞走的脸面,“扣子。”
    上次宋青蕊说要还他,但是没有还。
    见他这样急于掩饰,她突然就不肯罢休了。
    “我记得梁律师已经把那件衬衫丢了。”
    “这是我的事。”他摆出一副合情合理的样子,“但归还失物应该是宋小姐会具备的美德。”
    宋青蕊歪着脑袋,不太正经地看着他,看着他冷淡背后薄薄的怒气。
    “你要来干什么呢?”她依依不饶。
    “不干什么。”他说。“只是维护我的物品所有权。”
    是他的东西,她得还给他。
    “小蕊……”
    范絮秋担心她,走过来。
    乍然目睹梁越声冷若冰霜的脸庞,她有点被吓到了,以前从没见过他这种表情……不等范絮秋开口圆场,宋青蕊就跟她介绍:“这是住我家楼下的梁律师。”
    范絮秋听愣了,不知道是被“住楼下”这个信息所震撼,还是被“梁律师”这个昵称所惊讶,呆呆地“啊?”了一声。
    梁越声没有解释,也没范絮秋打招呼。见宋青蕊没有要还东西的意思,于是转身就走。
    宋青蕊从门框里探出头来,对着他的背影说:“我晚点拿下去给你。”
    他头也不回。
    范絮秋从那道颀长的身影中解读出微妙,抖了抖肩膀:“好久没见他了,怎么现在不近人情成这样?”
    梁越声过去虽然对她态度还算不错,但是对宋青蕊的其他朋友,尤其是男性,都有种敌意。
    “谁知道呢。”电梯从顶楼下来,需要一点时间。梁越声听见宋青蕊关门前回复的这一句。
    漫不经心的,仿佛真的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变脸了,也忘了自己昨天在电梯里楚楚可怜的做派。
    门合上了,范絮秋又问:“那你们现在算怎么回事……你怎么叫他梁律师?假装不认识啊?”
    宋青蕊也不瞒她。
    “因为我们除了爱人,就只能当陌生人。绝对不会成为朋友。”
    -
    和朋友吃完饭已经是深夜,宋青蕊洗了个澡,拿了瓶红酒下楼。
    她对这个门铃的声音已经很熟悉,但听到开门声还是第一次。
    里面并没有溢出光来,宋青蕊瞄了一眼,只看到他工作台上的一盏台灯。如此微弱。
    她弯着眉眼关心:“梁律师这么忙啊。”
    梁越声垂眸看着她藏在披肩下面的长睡裙,轻薄、贴身、颜色清浅,太衬她。
    宋青蕊举了举手里的酒瓶:“有酒杯吗?”
    “有。”
    咔哒。
    门合上了。
    她第一次走进这扇门。
    梁越声正想摁亮室内的灯,可还没摸到开关就被她截停。柔若无骨的手心抓住他,毫无威慑力,却让他当即放弃了开灯的念头。
    一转身,她就踮起脚,搂住他的脖子。
    他没反应,却也不像前几次那样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个角度他低眼就能看到她裸.露的锁骨。
    宋青蕊顺杆上爬:“有人帮我装架子,你生气了?”
    他沉默。
    “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
    她一边盖棺定论一边蹭他后颈的鬓角,许是前不久才理完发,那块肌肤刺刺的。跟他现在给人的感觉一样,让人心痒。
    就这样安抚了她一会儿,她突然出其不意地伸手,想要摘掉他的眼镜。这回遭到了梁越声的遏制。
    四目相对,凝望着,彼此心里都清楚,对方都回忆起了过去的习惯。不过宋青蕊是明知故犯。
    以往她摘掉他的眼镜,或是他主动取下,都是要接吻的意思。
    梁越声阻止了她这个动作,却阻止不了她的吻。
    她亲上来,舌尖点了点他的唇瓣,是在试探。
    “不请我进去?”
    “就在这里。”他不近人情地说。
    他的家就跟他的心一样,她休想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