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与百合 第41节

    他们这些自诩书香门第的人,到底在高贵什么?
    疑问还未开解,紧接着的处处碰壁让宋青蕊打起了退堂鼓。
    梁越声不问她过程,只在好不容易同桌吃饭的时候对她说了一句:“我养你。”
    宋青蕊对那句“配得上”记忆犹新,因此并不觉得这是一句情话,冷笑:“你拿什么养我?我的消费水平不是你现在的薪资可以负担的。”
    唯一的实现路径就是从他爸妈那里要。
    宋青蕊对他花他父母的钱没意见,可她不能接受梁越声用付月娥的钱来养她。这对她来说是种羞辱。
    梁越声一颗真心扎在荆棘上,他握紧餐具,说:“再给我一点时间。等等我。”
    宋青蕊摇头:“我不等。”
    她不想承认自己被刑桃的话刺激到了,也不想面对这段时间积累的挫败,所以没有解释。
    梁越声却将其视作分手的宣言。
    宋青蕊心情不好,又飞了一趟云城。却不是去找徐柏时,而是上次来体验感不错,这次想一个人待几天,自我疗愈一下。
    等她回去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先是在公寓门口被双目赤红的刑桃逮到,被告知梁越声差点行贿,误入歧途。
    在梁家门口接到梁越声的时候,他脸上甚至还带着清晰的掌印,不知道是梁荣文还是付月娥打的。
    宋青蕊问他:“你做坏事,是因为我吗?”
    梁越声说:“不是。”
    她很崩溃:“你要我怎么相信——”
    从小不知人间疾苦的独子,又有那样清高的父母,如果不是因为她的那番话,梁越声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宋青蕊一边崩溃,一边自责。
    她是讨厌他妈妈,也不想被他的家人约束,可这不代表她想毁掉梁越声。
    她语无伦次:“以你的能力,学历,不需要多久就可以赚到这十几万。你、你图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要坐牢了?!万一真的获罪了怎么办,你寒窗苦读这么多年,实习得这么辛苦,你的资格证书,你才申请的执业证书,都不要了吗?”
    他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了一句:“可你说,你不等。”
    宋青蕊一把把他搂过来,被他气得直哭。她骂他是傻子,是疯子。不管怎么样,都不能拿前途开玩笑。
    梁越声任由她泄愤似的打他,越打他心里反而越踏实。他本来想问宋青蕊这次去云城是不是又见了徐柏时,但想想,还是没有破坏气氛。
    但他的心始终没有落地。
    没过多久,付月娥就找到了宋青蕊,让她和梁越声分手。
    “事情你也知道了,越声竟然能为你做到这份上,作为父母,我很难说不寒心,也很恐惧。我甚至在想,如果有一天你让他杀人放火,他会不会也照做。”
    “宋小姐,请你高抬贵手,放过他吧。”
    宋青蕊难得没有顶嘴。
    可她也没有和梁越声分手。
    如果如付月娥所说,是她把梁越声“害”成这样的,那她应该负责才是。
    付月娥见她如此执拗,便去劝说梁越声。
    宋青蕊不知道梁越声回了什么,只知道付月娥断了他的经济供给,并放话道:“我看你能坚持多久。”
    她那时还嬉皮笑脸地说:“现在变成我养你了。”
    虽然宋志诚一直都有给宋青蕊生活费,但彼时他还身强力壮,总觉得自己还会有孩子,所以心情好了就赏多点,不高兴了就一毛不拔。
    宋青蕊那段时间伸手伸得太频繁了,他索性不接电话,玩失踪。
    一对苦命鸳鸯骤然落难,各自讨生活。
    宋青蕊再不济还可以卖包包,或者继续接模特商单,可梁越声就没什么变现能力了。
    没有了家里的帮助,再加上这个圈子的消息都是互通的,所以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一家肯通融的律所。
    公寓的房租一直是梁越声在负责,宋青蕊给水电,基于这个情况,宋青蕊提出两人互换,但是梁越声没同意。
    他一边投简历一边做家教,过去不屑一顾的兼职变成了谋生的重要手段,别说他本人了,宋青蕊看着心里都难受。
    这时徐柏时又找到她,说自己赚够了经费,准备再拍一部微电影,问宋青蕊愿不愿意担任女主。
    宋青蕊开口第一句就是问报酬,可想也知道徐柏时没多少钱能给她。
    她没拍,但是在徐柏时的好心帮助下接了一些还算可观的群演,也干上了自己过去看不上的活。
    可她觉得很充实,比过去任何一天都充实。
    直到梁越声拿出一个信封,让她别去了。
    宋青蕊拧眉质问:“什么意思?”
    他低着头,“我不想看到你吃苦。”
    宋青蕊站起来,把那一沓钱丢到他身上:“还回去。”
    梁越声说:“好。”
    自那以后他没再动摇。
    宋青蕊放下狠话,不曾想接下来就是自己。
    刑桃在公寓楼下拦住她,语气愤怒且急迫:“你这样做跟毁了他有什么区别?!”
    “宋青蕊,做人别太自私了。”
    宋青蕊头也不回。
    当天她收工早,打算去找梁越声吃晚饭,结果接到他的时候看到他脸上有一道血痕。
    宋青蕊很紧张地问:“怎么回事?!”
    他捂了一下,没捂住:“被学生抓的。”
    宋青蕊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小区,知道这块片区非富即贵,有钱人家的孩子总是如此傲慢。
    吃饭的时候她不禁想,梁越声的家人是不是也会这样纵容他?他本该和那个孩子一样,做事不用考虑后果和金钱的。
    宋青蕊和他不一样。
    她从小就知道,没有物质的感情是空中楼阁。
    她吃过苦都尚且对现在降级的生活难以忍受,更遑论是这样的天之骄子。
    徐柏时说:“x城现在有一个娱乐公司势头正猛,我觉得你可以去试试。”
    宋青蕊问:“保证我能红吗?”
    徐柏时被吓到了:“这个哪怕是玉皇大帝都不能保证吧。”
    宋青蕊说:“算了。”
    他以为她的算了是不去的意思。
    结果那天宋青蕊突然跑来找他,问他会不会演戏。
    徐柏时说这可难倒我了。
    她说:“好吧,那你给我发短信。”
    宋青蕊把他那天说的话用文字给她发一遍,徐柏时发了,但宋青蕊这次的回复是,好。
    而这聊天记录也按照她的计划,被梁越声看见了。
    徐柏时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自己的,只知道那天才喊完咔,就被人提着领子拽起来了。
    他定睛一看,靠,这不是宋青蕊男朋友吗?
    几年前匆匆见过一次,那时候还瘦得像竹竿,现在看起来能一拳打到他归西。
    徐柏时:“哥们。有话好好说……”
    梁越声咬牙切齿地问他:“三番五次撬别人墙角,好玩吗?”
    “……什么?”
    梁越声拿出聊天记录,徐柏时傻眼了,这他妈叫撬墙角?!
    早听说宋青蕊的男朋友占有欲极强,却没想到连这点容人之量也没有。
    徐柏时一下明白这唱的是哪出,但他站在上帝视角,觉得这剧情不能这么往下写。
    于是告诉了梁越声真相。
    梁越声听完,放开了他,但不准他再联系宋青蕊。
    徐柏时咳嗽个没完,糊弄过去。
    得知宋青蕊想谎称为了梦想而离开他,梁越声产生了很多复杂的情绪。
    最为显著的是心疼。
    见过徐柏时那张男狐狸精似的脸以后,他那颗一直悬在半空的心更是不安起来。
    待宋青蕊在他面前演完戏,梁越声作出了一个决定。
    他只把这件事告诉了刑桃,严格来说不算“告诉”,他只是问她,求婚要怎么求才显得浪漫。
    刑桃如遭雷劈,强撑笑意:“你不会是要和宋青蕊求婚吧?”
    他没听出来,说:“对。”
    那是二十出头的他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了。
    一半是为了向她表决心,另一半是为了绑住她。
    至于想要逼迫父母妥协,那都是别人的说法。梁越声认为这个原因只占百分之一。
    他只是想把她留下来,留在自己身边。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然而,宋青蕊拒绝了。
    “婚姻是两个家庭的事,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