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破棺而出 第22节

    纪青芜一双兔子眼闪闪发光地看着那符箓,可面上却有些羞涩,手忙脚乱地翻起了储物囊:“不能送,我、我也有灵石——”
    “要什么灵石?按这么算,是我该给你们才是”
    盛凝玉直接将符箓塞在了纪青芜的怀中,笑容肆意又张扬:“这东西不费什么灵力,我从小就爱玩,之前我在师门里——”她顿了顿,收起了笑,垂眸间有几分黯然,“如今我受了伤,无法再为你们做什么,画点这种最简单的符箓,是我为数不多能做的事了。”
    纪青芜小小年纪,哪里见过这种招数,被盛凝玉哄得晕头转向,收了符箓后,还送出去了许多消息。
    “香夫人?她名为香别韵,是半壁宗的弟子,与我们原宫主感情甚笃,一心为伴,恩爱两不疑,是人人都羡慕的神仙眷侣。”
    “半壁宗?唔,半壁宗是几十年前兴起的门派,宗主神龙不见尾,只知如今的事务都是代宗主艳无容处理。我很喜欢半壁宗!半壁宗收留了许多无家可归又或是被家人欺负的女子,有根骨的就教法术,没根骨的就教些谋生计的法子,而我们女子嘛,大都知恩图报,只要发达了就会回馈半壁宗,如此一来,半壁宗这些年也算兴盛——听说之后重启清一学宫,半壁宗也会派人去呢!”
    “啊,说回香夫人……”
    “香夫人脾气极好,温柔和善,也没什么架子。可惜身体一直不好,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露面。所以原宫主时不时要外出为她寻药。”
    送走纪青芜后,盛凝玉理了下思绪。
    首先,她要多画点泼猴符,只要云望宫的药田一炸,原不恕或许还因她是客而不好出言,但原道均总不会放她。
    其次,等她调养好些身体,就要去鬼沧楼一趟,赶紧把自己的半截灵骨拿回来——也不知鬼沧楼门口的牌子还在不在?真是叫人想念。
    最后……
    盛凝玉发誓,自己真的不认识香夫人。
    许是误会,又或是什么机缘巧合,才让大家认错了人。
    盛凝玉不想旁生枝节,故而这几日没在多外出,只是安安分分地在院子里画符箓,可劲儿地给药有灵和纪青芜飞雪消融符。
    这两人俱是年少,得了这新奇东西不免要拉着朋友玩闹。他们倒也没忘记盛凝玉,见她日日躲在屋子里画符,说什么也要拉着盛凝玉出去转转。
    云望宫虽相较于其他门派,地处偏远了些,但处处药香弥漫,更有灵草间的灵气渗出,虽不浓厚,却沁人心脾,叫人觉得身心处处属实。
    “宁姐姐你看,这就是我们用来做固本续弦丹的灵药田,主要由我和几个师弟师妹负责。”药有灵兴致勃勃的扭头给盛凝玉介绍,“你之前看的时候,续弦草还没——”
    “——天杀的!谁动了我的续弦草!!!”
    药有灵的哀嚎在药田间回荡,纪青芜无措地看着,剩下几个弟子也俱是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原本绿意盎然的药田,此刻豁然多了几片黑色,剩下的地界更是黄一块青一块,先前茁壮生长的草药此刻东倒西歪,全不像话。
    一弟子悲愤道:“到底是谁的飞雪消融符误入了我们的药田?”
    什么“误入”?这显然是故意的了。
    盛凝玉扬了扬眉梢,然而还不等她开口,一道声音直接打断。
    “是我做的,如何?”
    盛凝玉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金衫红袖的俊秀少年正站在不远处,挑衅似的看着药有灵:“怎么?只许你们炸毁我的药田,不许我来动动你们的?”
    “金献遥!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我们那是误入!误入!更何况我们只不小心炸毁了你一株草药,已经照价三倍赔偿,你当时不也同意了么?怎么又出尔反尔!”
    金献遥冷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怎么?你那点灵石就想把事情了了?我事后一想,又觉得不满意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你——”
    若非有人拉着,药有灵都快冲到金献遥面前了。
    “药师兄,算了算了。”
    “是啊是啊,这件事儿毕竟是我们理亏,都是同门,几株草药而已,没必要没必要,大不了我们之后再种就是了!”
    而金献遥却没有和药有灵继续掰扯,他越过众人,径直走到了盛凝玉面前。
    小少年眯了眯眼,扬起下巴:“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长得和画像一模一样的人?”
    原来是冲她来的。
    盛凝玉沉思了一秒,真诚道:“相貌是上天赋予的。”
    金献遥一噎,莫名道:“你说这个做什么?”
    盛凝玉叹了口气,满目诚恳道:“长得不如我,你无需自卑嫉妒。靠后天努力,内修心境,一样可以弥补。”
    金献遥愣了一愣,还是在药有灵笑出声后,才蓦地反应过来,高声道:“你说谁嫉妒自卑了?!简直笑话——”
    “献遥。”
    遥远处,一道温柔似水的女声传来,带着些许叹息。
    周遭本在笑的弟子们骤然一停,随后惊喜地看向声音来源,齐齐行礼道:“香夫人安!”
    金献遥顿时收起嚣张,惴惴不安道:“姐、姐姐。”
    只见空中赫然有一朵巨大的墨色梅花,其上立着七八个人,随着渐渐落下,梅花法器越来越小,最后成了一缕清香,落在了为首的主人眉间。
    青衫云望香馥曼,白骨生肌阎王难。
    想来这就是那位传闻中极善调香的香夫人了。
    三千青丝在脑后垂着,发尾之上一掌处才系着一根旧绸带,螓首蛾眉,眼似点漆,美得像是一幅仕女图。
    盛凝玉垂下头,心想,自己绝对没见过她。
    香别韵率着众人上前,蹙起峨眉,看了眼被毁的药田,又看向金献遥,柔柔道:“不过几日,你又思念起禁闭室?”
    金献遥握了握拳,随后不情不愿地走到了药有灵面前:“抱歉,这次是我冲动行事了。你的药田,我也会照价三倍赔偿。”
    药有灵挠挠头:“那也行……”
    香夫人温柔道:“三日。”
    金献遥声音骤然变得急切:“——并且帮你处理好这片狼藉!”
    香夫人依旧温柔:“七日。”
    金献遥再度加快语速:“还重新帮你把新的草药种上!种子我出钱!马上就种!”
    这下不止药有灵,其余原本气愤的弟子都平息了下来,甚至还有几分占人便宜的不好意思。纪青芜主动上前拉了拉金献遥的袖子,小声道:“那,我们和你一起种吧,好么,金师兄?”
    金献遥看着小师妹,不自觉的红了脸:“好,好哦。”
    “都是好孩子呢。”年长些的女管事跟在香别韵身后,笑了笑,“哪里有什么深仇大恨,不过是孩子间一时气盛罢了。”
    香别韵温柔一笑,行动间柔情绰态,宛如墨梅新生。
    另一位女弟子请示道:“那小少爷的禁闭……”
    “照常。”香别韵道,“加一份五千字的警戒书,让他好好长长记性,免得下旬清一学宫重启,他在里头——”
    香别韵一边说着话,一边想要转身离去,然而剩下的话就因这一眼,卡在了喉咙里。
    她怔怔的看着不远处的那道身影,手指都在轻轻颤抖,可却丝毫不敢高声语,唯恐轻微的声响就像这幻影戳破。
    跟在她身后的女管事和弟子们听香夫人突然没了声音,俱是奇怪。其中一位女弟子快人快语:“夫人,您是不是又身体不适——”
    她同样没说完话,只因她看到了香夫人此刻的面容。
    那双犹似一泓清水的眼眸里满是水汽,总是温柔端庄的脸早已布满了泪痕,描着胭脂的唇颤抖着,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这是难过到了极致,才会有的神情。
    香夫人在无声地哭泣。
    女管事和弟子们俱是惊异不已。
    要知道,这些年大大小小的事情也不少,可谁人不知他们的夫人外柔内刚,将云望宫和原家都打理的井井有条,灵桓坞内外无不叹服。
    这是怎么了?
    女管事和弟子们对视一眼,上前道:“夫人,您可是身体不适?”
    这一次,香夫人不仅没有回答,她竟是直接甩开了所有人,脚步踉踉跄跄地向前走去。
    灵力都变得若有似无,好似要化成什么奇怪的东西。
    “夫人!您慢些!”
    身后众人猝不及防被甩下,赶紧跟上,然而有一人却比他们更快一步。
    她似乎叹了口气,扶住了她纤细的手臂,拖着她向上。
    “夫人是想找我么?”
    【——你是在找我么?】
    香别韵抬头,怔怔地看着面前的脸。
    姿态肆意,眉目散漫,顾盼之间自有一股不羁张扬,可动作却是那么的温柔,这样的神情,旁人哪怕极尽模仿,也不到她的万分之一。
    是空中高贵的皎皎明月,是无数人追逐仰望的芳华月色。
    也是她的月亮。
    万古千秋,只此一轮明月。
    香别韵反手紧紧抓住了盛凝玉的手臂,深吸了一口气,开口时声线仍是不稳,带着哭腔和颤抖:“您——这位姑娘,求您陪我走一走,行么?”
    ……
    药田间,金献遥狠狠捏断了手中灵锄。
    周遭人悚然一惊,药有灵警惕道:“你又想干什么!别出尔反尔啊,不然我、我告诉香夫人和原师兄去!”
    “我还能干什么!”
    金献遥丢掉手中断成两节的灵锄,闷闷地坐在地上,双手抱膝:“我倒是想问问你们的那个朋友想干什么!”
    药有灵:“?”
    药有灵:“你在浑说什么,这关宁道友什么事?”
    “管她什么事?从画像到初遇,你们难道还看不出来么?”
    金献遥抬起头,眼圈都红了,语气更是悲愤:“她、她分明在勾引我姐姐!”
    作者有话说:
    金献遥:天塌了,家又毁了。
    众弟子:?
    盛凝玉:??
    还在赶路的原不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