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明明就是推动这块石板的……”索菲斯喃喃自语。
    她转头迈步回到椅子边,安置好简。然后重新走到石板边,东推西敲,研究开启方式。
    笼子里有几个身体强悍的新生儿出现了要动弹迹象,简随便扫了几眼,那些笼子马上恢复安静。
    简好心提议道:“快点求助于我。”
    索菲斯多犟了一会儿,不想这么容易低头。
    她敲敲打打各处,最终一无所获。
    好吧,她认清楚了,这是个物质世界,并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存在。
    索菲斯能屈能伸,她无法堪破黑屋的构造,快步蹲到简的身边,摇晃她的腿认输说:“你赢了。劳烦屈尊指教。”
    “乐意效劳。”简拂去那双扒拉她腿的不安分爪子,“但你必须保证只有你自己出去,别来搬动我。”
    简捏起索菲斯那件穿了好几天的土腥味外套的衣领,嫌弃地皱皱鼻子。
    “出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什么的。你的衣帽间里添置了许多东西,挑几件喜欢的换上。后山、地宫,随便你到哪儿玩,就算你想找马库斯长老作伴也行。记着要避开夫人们。”
    简给出了指定的条件,等待索菲斯签约。
    条件还算优厚,条款却太多了。
    她们是在谈判。
    索菲斯并不甘心直接答应对方开出的条件,这样会显得她彻底被简拿捏,好不容易占据的一点优势可不能轻易丢掉。
    “噢?你好像很笃定我解不开黑屋的秘密。”索菲斯退开一步,站直身子。
    “没错,我非常确定。”简手中的底牌是黑屋本身,她并不吝啬告知索菲斯残酷的真相。“这个屋子的设计师,他拥有独特又强大的‘建筑’黑暗天赋,宫殿的许多改造都是出自他的手笔。在黑屋里,他关押了自己的伴侣三百年,那个可怜的女人到死都没找到开门方法。”
    索菲斯脸上的嬉笑味儿散去,“设计师呢?”
    “殉情了。活生生跑到火堆里烧死自己。”简说得理所当然,“失去伴侣只有两个下场:殉情,或者先发疯再殉情。”
    索菲斯觉得这简直不可理喻,她套用现代人的思维:“既然他们是伴侣,为什么要关押对方?而且如果没有爱了,分手啊,做什么要互相纠缠。”
    “一旦相爱过,吸血鬼的爱情就是永恒不变的。连死亡也无法中止。”简提到“爱情”的口吻仿佛在说“死亡”。
    “他的伴侣不爱他。”索菲斯抽丝剥茧,排查出简隐去的部分,笃定地说,“起码是她转变为血族的时候,已经不爱他了。”
    “这全要怪人类太善变了!短短几年的分别而已,她就收回了爱,改嫁他人,组建新的家庭。”
    受沃尔图里优待的卫士,失去了伴侣的爱,杀死了情敌,强行转变爱人,还定格了爱人的恨意。
    他们两个人的下场是什么?
    是强势者执迷不悟,是弱势者终身囚禁,最终灰飞烟灭。
    本就阴冷的黑屋更显凄厉。
    索菲斯无端抖了一下。
    “我要出去。”她听到自己声音干涩地说。
    第68章 密室逃脱后
    不规则形状的黑屋笼罩着一对怨偶的悲剧。
    他们死亡后的数百年,一批又一批的新生儿用失去理智的嚎叫声填充着那场悲剧的遗留物。
    罗曼蒂克消亡了,冰冷的控制与镇压登上黑屋的舞台。
    索菲斯下意识倒退了一步。
    这个举动引起简的侧目,她们处于彼此触手可及的距离,若再远些,简就要够不着她了。
    迎着简探寻的目光,索菲斯强装镇定。
    她喉头微微调整,恢复往日清澈悦耳的嗓音,“我身上很难闻,该洗一洗。”
    “是衣服臭了,”简纠正她,“你的味道很好闻。这身破烂直接扔掉,穿我准备好的那些。”
    索菲斯胡乱答应,只要能出去,她现在什么条件都能答应,“开门的方法到底是什么?”
    或许是抗议索菲斯急切的态度,又或许黑屋的使用方式本身只属于沃尔图里。
    简竖起手指托着下巴,装模作样思考了半天,然后在索菲斯期盼的目光下,捉弄似的说:
    “秘密。”
    甜美的外表实在是具有欺骗性,还容易获取优待,换成其他人这么为难她,索菲斯肯定会生出几分气恼。可此时她只是茫然,努力思考两全其美的方法。
    简屈了屈手指,示意她凑近些,“闭上眼睛。”
    索菲斯遵照要求,闭眼了。
    仿佛是担心她偷看,索菲斯感觉到脖子上慢慢攀了一只柔软冰冷的小手,捏住她的后颈往下压。
    顺着按压的力道,索菲斯感受到另外一股清凉气息轻扑在她脸上的皮肤,气息中带着简独特的香甜。
    她们应该凑得很近,太近了。
    索菲斯暗自不忿:她又不是那种喜欢偷奸耍滑的家伙,简有必要凑那么近来检查她有没有闭眼吗?
    “检查好了吗?”索菲斯等得有点急了。她闭着眼睛,一无所知。“我保证不会偷看的。”
    催促声惊动了简,紧闭的双目忽然覆上了细腻柔软的手心。
    简的声音也挨得很近,好像贴住她的耳边在说话似的,“你自己出去以后,遇到麻烦记得找亚力克帮忙,他相当于世上的另一个我。但是最好少惹些麻烦,亚力克单独肩负起了卫队的职责,非常辛苦。明白吗?”
    索菲斯眼前一片漆黑,黑暗的未知是可怕的,不过眼睛上覆盖的手掌给了她一个支点,索菲斯的急迫也逐渐消减。
    她点点头,算是答应了所有条款。
    简也只是要她一个点头而已。
    “门开了。”
    覆盖住索菲斯的手猝不及防地移开。
    她睁开眼睛,看向身后的门板,还是闭合状态。
    “不是那边。”简抓住索菲斯的手腕,往另外一个方向拉动,她得意地解释:“黑屋的出口是会移动的。”
    作为一名受现代文明浸泡熏陶过的大学生,索菲斯当然从各类悬疑解谜向的影视作品中见过移动的门。但是当这个设计出自几百年前的古人之手,索菲斯仍然不可避免地震惊了。
    她快速移到门边,尝试着往外迈了一步,走出了黑屋。
    “其实每面墙壁上都装有门,我只是不知道方法和移动规律才无法开启。”
    而掌握知情权的简仅仅是端坐着,门就主动为她开启了。
    “简,谢谢你。”索菲斯扒住门板,她怕一转身,简又忽然合上门。“其实,你跟亚力克一点儿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索菲斯盯着简的脸,想了想,说:“火焰和黑烟。你是火。”
    谜语一样的比喻,但是简听懂了。
    想到了弟弟之前对付索菲斯的冷厉,简忍不住替他说情,“亚力克一直记得对你手下留情。除了在训练场上,几乎每个攻击过他的吸血鬼下场都是死路一条。”
    无论如何,简尤其不希望亚力克和索菲斯互相敌视。
    她放软了语气,似有所指,“索菲斯,你是唯一例外。”
    门板合上了,简独自留在了黑屋之中,隔绝外界与自己。
    索菲斯眼前只有一条通道。
    她放任自己漫无目的地走着,期盼撞上其他值守的卫士。
    手臂上画着的路线图早就因为连日的奔波劳碌褪色模糊,然后洗漱换衣时,她自己顺手擦洗掉了。
    幸好她健忘的毛病仿佛出去一趟后不药而愈了,回到房间的路好好记在她脑子里。
    脱离黑屋以后,外界的感知恢复正常。
    索菲斯重新拥有了大片区域等待探索。
    她想找个人问问路,认识的人,友善些,类似于小蝴蝶那样的。
    探知的意图冒出来,索菲斯轻而易举地感知到了周边领域内或移动或静止的人。
    这个领域范围很大,蔓延至整座普奥利宫殿。
    索菲斯很快选定了一个目标,追了上去。
    一个大块头红眼睛卫士。
    “日期?应该已经到七月了。”眼前的大块头卫士同大部分吸血鬼一样,脱离人类社会太久,很少在意时间的流逝,更不会关注人类规定的公历计时法。“阿罗长老出门前提过,这个月奇诺和欧若拉要举办婚礼的。他命令我们看顾好他准备的新婚礼物,等他一从格林威治回来,马上出发去芬兰参加婚礼。”
    七月,原来已经到七月了。
    仲夏之后的七月,今年最后一个月心草开花的机会。
    “谢谢。”索菲斯忘掉了这个大块头的名字,道过谢,打算走人。
    “你今天太客气了,索菲斯。”对方反倒是饶有兴致地想跟她继续攀谈,“对了,你意大利语学得怎么样了?别这么奇怪地看我,亚力克悄悄和我通过气了,这事德米特里也知道。”
    “哪件事?还有,你知道我要学意大利语的原因?”索菲斯自己都不知道原因,她只是按照简的要求学习着安排好的课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