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否则,终日悬浮于不知何时全盘崩落的局囿。总是在叫嚣着什么的头脑,叫无从发泄的焦躁与不安所占据。
    本就不是自己愿意开启的生涯,要结束也自当不是本人所能判定。
    一如太多的疑问,提出了那又能如何。询问了,莫不是就能得到昭彰的天理解疑答惑?
    听着耳边的呼吸频率下降,是哄人者先被哄的那位沉进了睡眠。
    清醒时找不到答案,就前往睡梦里下潜。抑或是某种逃避现实的有效途径。
    黑发少年略一侧头,下唇擦过女生的额头,在她睡梦里也凝结着愁绪的眉心,稍作停留。
    他的目光幽深,如从渺远的地点投以眺望。是溺水者淹没在在波光明灭的海底,尚睁着眼,脱力地凝视着海平面上一根随着潮起潮落漂流着的浮木。
    可一个人,断然做不了另一个人的浮木。尝试依托的伊始,必定会唤来踩着旁者的尸体上浮的终局。
    戴着耳机的少年,在雪浪拍打边岸的白噪音中,陷入了波谲云诡的梦境。
    人与人的躯体贴得再切近,心与心之间尚且辽远。纵使一晚抵足而眠,堕于梦里也不会再次重逢。
    一日三餐,五人吃饭。世初淳几乎每日都要跑一遍超市购买食材,与各类家庭主妇擦肩而过成为常态。
    她本人没留心,看到她的泽田太太却起了意。
    与她同个学校的学生泽田纲吉的妈妈,泽田奈奈,迟疑地瞥着匆匆而过的少女。
    这个人、这个孩子,她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对方的年龄好像比现在她看到的,要再成熟一些。到底是在哪儿遇到过呢……
    她路经的区域商品打特价的标签放大了,挂在显目处。操劳于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全职太太,眼前一亮,很快将心里的疑问抛诸脑后。
    大人有大人的庸忙,孩子也自有孩子的考量。
    某日,无良人师把两个臭学生一齐塞进床底,自己也马不停蹄地钻了进去。
    两个素来不对盘的学生大眼瞪小眼,虽然只限于芥川龙之介单方面地对屋主人女儿的不对盘。
    “有点热欸。”进门的坂口先生开口,“孩子们好像都不在。”
    “那正好。”和他一同进门的织田作之助,脱下外套,“我有个让我们迅速降温的好办法。”
    “你还想着这事啊,看不出来。我看看哈,世初小姐不在。太宰君也不在。芥川君也是。看来来得正是时候。”
    “毕竟少儿不宜嘛。孩子们还见不得这类画面。”
    伤风败俗,不堪入耳。芥川龙之介憋不住要冲出去教训两个成年人一顿,被太宰治和世初淳齐齐拽住了。
    “我期待很久了。”
    “不得不说,我也是。”
    “现在开始?”
    “来吧。”
    有好事竟然不叫他!被聚会三人组单独撇下了的太宰治,作势要钻出去加入,被芥川龙之介和世初淳一齐拉住了。
    上方传来脱衣服的窸窸窣窣声,藏在床底的三个人只能看到外套、领带、衬衫,一件件掉落在地。
    同门弟子转过脑袋瞪着世初淳,太宰老师别过身子看向自己的学生。
    女生事不关己地摊手,看她干嘛,看外边啊,她脸上又没有花。
    你不出去?两人挤眉弄眼冲剩下的人施加压力。
    世初淳想了想,决定尊重日新月异的科技。
    她在手机上打字。【还是不要吧。尊重个人爱好。共创世界和平。】
    去死吧!芥川龙之介的风衣幻化出罗生门。
    太宰治的手放在学生的肩头,异能力人间失格即时生效。
    人间失格自带能够将世界上所有的异能力清除掉的功能,一经出手,立即清除掉了从男孩衣领间涌出的黑兽。
    听到响动的织田作之助弯下腰来,捡起女儿为自己早晨系起的,刚才不慎掉落的领带。
    他一俯身,瞅见黑暗里发着光的六双眼睛。
    第65章
    坂口安吾看友人捡手链半天没起身,失笑道,“做什么呢,找不到吗?”便也弯下腰来帮忙捡东西。
    他一蹲下,就见三个小脑袋瓜子齐整地歪着头看着他们。
    这是什么恐怖片照进现实?正拿着影碟预备同朋友观看恐怖电影的情报员,跌坐下来。他的手,枕着沙发扶手,也算是见多识广的成年人,却从未见过此番场景。
    坂口安吾摘下眼镜,捏起衣摆擦了擦,重新戴了回去。孩子们间玩乐的童趣,都更迭成现如今的模样了?
    这头,跨入成年行列的间谍先生对此感到茫然。那边,织田作之助早已拔出萝卜带出泥,吭哧吭哧拉出了三个孩子。
    三个小孩接二连三地被拔出来,叠罗汉似地沓在一起。
    芥川龙之介手臂挂在太宰先生脖子前,人趴在太宰先生背部。他半是唐突,半是甜蜜,还带着点受宠若惊。
    世初淳被压在太宰治的身下,脑袋侧边撑着两只手臂。她的人正对着自己的老师,支起膝盖,抵出两人间的安全距离。
    有惊无险,两个人的重量塌下来,她大概率会被压得够呛。
    织田作之助将自己的女儿从朋友下方解救出来,正好解了她的燃眉之急。尽管追溯起因,也是对方一手造成的局面。
    师生耳朵佩戴着的音讯播放器还连着,与太宰老师共享耳机的世初淳,听着老歌《第三年的见异思迁》循环播放。
    洗脑的旋律让女生无心关注来自父亲的关切,只觉得织田作之助一张一合的口,正好对上了歌曲里的男声,在旁辅助的坂口先生,被她自动带入了女性一方。
    人物与歌词相叠加,变成了——
    【织田作之助:只有你,我是一天都没有忘记过啊。】
    【坂口安吾:你还真会说,明明一直都在欺骗。】
    循环了第五十遍歌曲的世初淳,摘下了耳机。
    鉴于太宰先生和芥川龙之介的先例,她在坂口先生和织田作之助的关系上,百无禁忌。甚至开始思索起了坂口先生与父亲在一起的话,她该采用什么样的称呼。
    织田作之助是她的父亲,那坂口先生就会变成……这个单词她学过,世初淳说得一百二十分的真心实意。“母——”
    “快住口!”深受其害的坂口安吾,惊悚地喊停。
    他算是看出来了,织田作先生的女儿同她的监护人一样,有着噎死人不偿命的本事。父女俩算是他的克星,命中注定要搓得他圆捏得扁。
    世初小姐的思想是挺开放的,放得坂口安吾都想手动给她闭上一闭。
    “那什么,世初小姐你还是有疆界一点好。落后的观念,也有落后的好处。至于追赶潮流,还是等你再长大一些后再说吧。”
    坂口安吾转头,看到偷着笑的小友,随机领悟过来当下正在发作的状况,大概都在对方的算计之内。
    他抡起了袖子,揉搓着少年的脸,“太宰君,你的教学水平恐怕有待提升。”
    风评惨被害的太宰治的脸,被扯成皱巴巴的面团,两颗眼珠子圆溜溜地转动,嘴还有回嘴的能力,“这不教得挺好的,多好玩。”
    “不如我现在就把你嘎巴嘎巴地拧成一团,好好地玩。”
    “哎哟,安吾,这可不行,恼羞成怒可有失成年人的品格。”
    织田作之助与世初淳各自忙于工作,好不容易凑到一起,又赶上太宰治和芥川龙之介出差,坂口安吾忙于政务。
    他要爬山看日出,摇醒女儿,邀请她一同前去。
    拒绝额外运动输出的孩子,摇摇头,重新钻回被窝,想要睡个回笼觉。
    偏她的监护人大部分时候凡事好商量,采取的也是听取子女意见的宽和态度。但他拿定主意的事,自是一言堂,天王老子来了也扭转不了他的决意。
    织田作之助把孩子从暖和的被窝里挖出来,磨得女儿迷迷瞪瞪地点了头,就抱着她刷牙洗脸,给她套好衣服、梳拢头发,拎着人出了门。
    两人乘坐四个小时的车,到附近有名的景点。排了三个小时的队购买到门票,又耗费五个小时爬上了山顶,正正好赶上了日落。
    富途山上有座神社,神社外种了棵桃树,传承至今已有千年的历史。
    树上挂满了信众祈福的绘马。绘马是一种多边形的木牌。游客们可以写上自己的愿望,向八百万神明祈佑赐福。
    长成了庞然大物的古木,顶天立地。单伫立在那里,恒久地报以悲悯的注视。
    桃木的树干由布满褶皱的树皮层层包裹着,为世人展示着自己年迈庄严的躯壳。需得五六个成年人张开手,才能合抱得过来。
    络绎不绝的观光客前来观看,记载了各种各样的绘马挂满了树冠。
    光是站在桃木的脚底,就能感受到悠久的光阴迟缓地倾诉。
    织田作之助去参观神社,搜集小说所用的素材。中途被年青的单亲妈妈们缠住,一整个误入大型相亲会现场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