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织田作之助关心的不在点上,“你是不是长智齿了?”
    生出来的四颗智齿早拔光了——
    不对,她变回了孩童时期,这个时候……思路被代跑的世初淳,沉思了会,表示:“按我当前的年龄,还没到智齿发育的时候。”
    她吐出自己含着的红发青年的手指头,就近抽出木盒子里的湿纸巾,认认真真地擦拭起了织田作之助的手掌。
    少女擦手的过程相当地仔细,简直要连同附近的屈褶纹也通通熨了个干净。
    世初淳连自己的分泌物都嫌弃。哪怕糊的是别人,也没办法接受其他的人沾到一丁半点藏污纳垢的东西。
    在织田作之助的印象里,太宰治说过,世初小姐有轻微的洁癖。
    许是他们不知道的,还没捡到之前的世初淳身上,发生过一些不大美妙的事情,让她积累了一些心理压力。以她擅长、也只能统统忍耐着的性子,肯定没有得到及时的释放,才会造成现如今略有点强迫的小毛病。
    这种精神方面的疾病,会随着环境和个人的心境逐渐发生变化,不是没有加重或者减轻的可能。
    当世初淳抽出第四张湿纸巾,重复帮自己擦手的操作后,织田作之助不得已打断了她。
    他固然享受女儿的问候,可不代表他能接着放纵她的病情。
    “你看你,完全没有在看着我。”织田作之助结结实实地抱住了女儿。他付出实际行动,安抚着孩子近些时日雨后春笋一样冒出的躁虑与不安。
    桂花香皂的气息涌入鼻腔,女儿的清甜馨香也使织田作之助的身心放松了不少。
    回顾往昔,安谧平定的生活细水流长。
    他和世初淳好像没有刻骨铭心,难舍难分的情感,反而静水流深,淌入生活的方方面面,直到自然而然地化成维持日常必不可少的呼吸,随着吐纳,汇进了全身上下流动的血液。
    他十分珍惜现如今和孩子们在一起的生活。不会拐弯抹角的红发青年,托住女儿的髋骨、骶骨相组合的位置,往上边垫了垫。
    他抱着香香软软的女儿,坦率地剖明心迹,“我喜欢世初的哦。永远只看向我一个人,看似祈求的依恋目光。”
    剩余的话,被女儿水煮蛋一样,剥开了细白嫩滑的手堵住了,没能及时地诉诸于口。
    “请别、别再说了。”
    大庭广众、不对……总之,这个人怎么可以……
    他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女生连忙捂住织田作之助的嘴,讲起话来磕磕巴巴地,臊得耳根都红了。
    正面接下了一发直球,世初淳受到的冲击力不可谓之不大,相当于世界田径锦标赛上,双手接住了得了奖杯,直冲冲地向自己跑过来的世界冠军。
    她简直要被红发青年的坦荡直率,砸得整颗脑袋瓜子气血上涌。
    织田作之助的嘴被她捂在手掌心下边,小尾指头能直接地感受到红发青年炽热的鼻息。
    世初淳是继续捂着也不是,瑟缩放下也不是。
    明明前几天她才剃掉了织田作之助的胡渣,可现在自己的手掌心不知怎么地,似是被什么东西扎到了,那种麻麻的,痒痒的,蚂蚁般啃噬的痒耐层出不穷,还刁蛮地一个劲地要往心里钻。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生长,又像是被外界的海胆扎了一手的刺。
    世初淳整个人羞到不行,潜意识想要离开客厅。
    可腰窝被人搂着,看织田作之助不费吹灰之力的样子,应该是没花多少力气,偏生她卯足了劲,就是挣脱不开。
    少女慌不择路,只能怨愤的、头疼地,一股脑撞向织田作之助的胸膛。她也不敢真的用力,怕父亲出使任务时,胸口受到过什么损伤,加重了对方的伤势。
    她的脸埋进造成这一窘状的罪魁祸首的胸膛,好遮住自己温度蹭蹭往上飙的脸颊。
    “世初,不要再受伤了。”织田作之助一手抱着颇为气馁的女儿,一手勾着她柔顺的长发。
    否则,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近日,铃木财团公布了预备举办盛大展览的消息。届时会邀请各界名流参加。依照负责人一贯的尿性,想也知道是为了捕捉怪盗基德特地设置的陷阱。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算是某种程度的坚韧不拔了。铃木财团二千金铃木园子浑然进入了跃跃欲试的状态。
    这招请君入瓮有没有吸引到怪盗本人还不好说,倒是吸引了一群被世界遗弃的人们的觊觎。
    幻影旅团的团长在日历上画了个红圈,要求成员们在展览开始的那一天,务必在大陆的另一端集合。
    第132章
    天蒙蒙亮,东方翻起鱼肚白。是搁浅的鱼类濒死一搏,空洞的眼珠化成与群山交接的轮晕。
    躺在红发青年胸膛醒来的世初淳,重温了被织田作之助抱着睡的体验。
    好处是,她知晓了织田作之助细水流长的关爱。
    就是关爱过头了,织田作之助误认为她的身体停留在先前腰部严重受损的状态,一根筋地认定她现在也肯定没法子平躺着睡,得侧着身子入眠。
    于是获得了坏处——她被整整抱了一个晚上,睡得腰酸背痛不说,还落枕了。
    歪着脖子刷牙洗脸的世初淳,顶着浑身的不舒服,皱着眉,吐掉嘴里的泡沫。
    她今儿个扮演什么沉睡中的王女,扮个恐怖片里歪头的黑发小姐还绰绰有余。
    更糟糕的一点是,她的眼镜昨儿个被芥川龙之介损毁了,今天行程紧,估计来不及去配。
    按掉定点闹钟,世初淳发现手机聊天室的消息多达上千条。
    学校一系列安排等着的少女,自然而然地忽略掉了里头的消息。她回到床铺,挖起两个赖床的弟弟。
    孩子被弄醒了就哭,扒拉着织田作之助的胳膊,要往他怀里钻,嘴里喊着“爸爸、爸爸。”
    早上想要睡懒觉,不想起床的心情是情有可原的。成年人尤且如此,更别提心智还未发育完全的小孩子。
    世界上怎么就没有一条不用上学、上班,奋发图强,而是生来就能颐享天年,无忧无虑到老的路呢?
    大概率是有的。只是他们没有生在那条路上。
    世初淳挨个摇醒了两个年幼的弟弟,哄着他们刷牙、洗脸,再分别抱起他们放在宝宝椅子上,喂他们吃饭。
    一伙人用过早餐,织田作之助站在玄关处,俯下身,方便女儿系领带。
    世初淳指头勾动,熟稔地打着结,同上个星期一样,询问监护人这周是否继续保持繁忙的状态,得到了确切的回复。
    不要期待,就不会受到伤害。这是世初淳从小到大习得的真理。
    她轻微地勾起嘴角,忽略掉胸口飘起的失落。与往常一般别无二致地送织田作之助出门。
    “请路上小心。”
    在掠夺生命、排查真伪的事情上相当老道的红发青年,在对待女孩儿隐秘不露的心思时,经验尚且不够丰富。
    他连日常的人际往来都有些迟钝,与外人的交往过程中也是木讷多过灵敏。
    手碰到门板的当口,有什么东西迅速地一转而逝,以织田作之助近乎百发百中的机动力,竟也没办法准确地捕捉到。
    大抵得归咎于在宿命的车轮倾轧之前,鲜少有人能提前地发现并且有效地抵御。
    织田作之助忽然想到什么,回头问自己的女儿。“世初,你好像没有对我提过什么要求。”
    要求吗?世初淳凝视着自己的监护人,默不作声。
    她想要和织田作之助在一起生活,平平淡淡,不掺杂别的什么。
    她想要家里只有他们一家人,太宰老师和芥川龙之介不再居住,坂口先生也不会再上门。
    她想要织田作之助辞掉每天刀口舔血的工作,远离横滨,和她一起踏踏实实、平平稳稳地生活……
    这些要求,她都说不出口。
    是要叫太宰、啊,他不会,那芥川……他也不会,总之,可能会让坂口先生伤心的需求,也太不符合一个称心如意的女儿,在备受关照的条件下说出口的事。
    人所想的,沉默代表着没又结果。
    心里划掉询问织田作之助是否能抽出空闲,来参加学校校园祭,观看他们班级的表演的选项。世初淳挑选了最为安妥,直击关注点的一个。
    “我希望您活着,平平安安地回来,不要受伤。”
    “喂喂,这太沉重了吧。”站在洗碗槽边洗碗的坂口安吾随口吐槽。
    “那换一个吧。”
    联想到剧本里自己要扮演的角色,世初淳回忆着幼年看过的童话故事,三个孩子的父亲出门,最小的女儿朝父亲索要一枝玫瑰,舒展开眉梢。
    “父亲,我想要一朵玫瑰。”
    “那是女儿向父亲索要的东西吗?”这合适吗?与织田作之助一般,同样少根筋,毫无浪漫细胞的坂口安吾呆住了。
    世初淳当然不会呛声坂口安吾,说:“坂口先生不说话,没人把您当哑巴。”只是表示有坂口先生这样的捧哏,是父亲、太宰老师他们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