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科学家一边忙着手头的工作,一边隔三差五地遵循与里包恩的约定,负责检查、监控世初淳的身体状况。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世初淳的身体被大规模地被损耗过,敏感程度与损耗程度极其凶恶,不具备可逆性。
    她过往残缺的记忆没办法找回,短时的记忆有概率缺失,反复刺激的长期记忆才能留存。
    敏感度方面,世初淳要么找个深山老林,孤身寡人过一辈子,要么减少和人的接触,免得被碰到了,暴露一脸痴态。
    记忆方面她可以写写日记,多锻炼下短时记忆,效果应当不大明显,估计不出半年就会完全忘记自己有日记这种东西。两者都可以靠威尔帝配置的药物,每日服用,加以控制。
    也仅仅是控制。控制住不再大幅度地恶化,而没有一丁点好转的可能性。
    “恭喜你。”
    擅长利用人的科学家,讽刺起人来也不失口才的凌厉。
    “在彻底变作丧失脑干的性能玩偶之前,能靠其余的阿尔克巴雷诺的帮助,找到了我这位世界最伟大的科学家。而这,也改变不了你曾经纸醉金迷地堕落过的事实。”
    纸醉金迷,还真没有。被迫性荒淫无度倒是没能避免。
    七个月相处下来,和她滋生了友谊的碧洋琪自责地道:“我若早点送世初来的话……”
    “那我们就没法共同浏览沿途经过的各种秀色风景。”世初淳摸摸碧洋琪的头,特质的皮革手套光滑,“和你们姐弟两人走过的这七个月,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以来,最轻松惬意的日子。”
    “重在当下,不论以后的我变得如何,如今回想起来,也只会觉着有甘美的时光,而不是充斥着漫无边际的苦涩。”
    “可以了。威尔帝。”阿尔克巴雷诺首领艾莉亚插话,“无谓的批驳到此为止,为我们展示你引以为傲的本领,或者承认你是个面对问题只会抓耳挠腮的小鬼。”
    “激将法对我可是没有用的哦。”科学家摆弄着自己的白大褂。
    在碧洋琪的见证之下,里包恩、艾莉亚和威尔帝三位阿尔克巴雷诺商讨着世初淳的治疗措施。最后采取刺激疗法加温和水疗两个部分的混合疗程。
    前者刺激疗法激发世初淳体内容易遗忘的神经,让她先一步在考察期内重复地过着金鱼的生活。
    在刺激疗法期间,她的记忆会变成日抛性的。等结束疗程之后,就能靠自己正常地步入生活。而不是记不住刚见过面的人,想不起刚才做过的事,如此迷迷瞪瞪,不清不楚地过完她接下来的人生。
    后者温和水疗旨在治疗她敏感得不像话的躯体,让她能增加些许抵御的能力,不至于连风吹耳垂,都会腿软得险些走不动道。
    碧洋琪自己也有事,她在艾斯托拉涅欧家族待了两个月,就离开了。进行治疗的世初淳每天写写日记,散散步,再投喂几个艾斯托拉涅欧穿着的小孩子。
    可惜治疗期间,世初淳每天的记忆过了十二点就自动清零。她到第二天,就忘了自己有写过日记的事,等傍晚了看到日记本才会翻阅,记录下自己的日常。
    世初淳每日迷迷糊糊地重复着生活,连和自己打招呼的孩子们的数量正在显而易见地减少的事情都不清楚。
    事实上,她连他们的名字都记不住。
    “真是太笨了!那个女人是不是伙同大人们一起耍我们啊!”城岛犬暴躁地接过女人日复一日给他们递的糖果、蛋糕,剥开薄膜,胡乱地塞进嘴里,“这么多天下来,怎么会连名字都记不住!”
    “她的脑子坏掉了。”
    被家族进行人体实验,压弯了脊梁的柿本千种,指了指自己脑袋。他举着自己修修补补总齐全不了的断指,“我看到一个科学家盯着她,在她身上采集数据,做抽取实验。”
    “她可能和我们一样,正在进行着某种残酷的实验。”
    三人组里剩下的一个总是被世初淳扎成凤梨头的孩子,冷着脸。沉默不语。
    他是所有被实验的最有主意,也最疯狂的一位。
    没有谁人能够算无遗策,在谜底揭晓之前,没人能在剧目上演期间知晓最终的答案。
    艾斯托拉涅欧家族一心要达成的实验终将成功,让即将烧尽的生命死灰复燃。可他们巴望着纳为己有的力量,会反过来一举烧光家族重新崛起的希望。
    应承了阿尔克巴雷诺大空艾莉亚的指令的威尔帝,收取了里包恩提交的数据担任酬劳,可这不意味着他会乖乖地按照那群人的要求去执行。
    世界所有事物是他的实验材料,任谁也没办法更改。
    趁里包恩那边忙着意大利本部的活计,艾莉亚帮忙收拾揍敌客家族的诈死后续,威尔帝尽情地在世初淳脑子里挖出他想要的讯息。
    其中包括但不限于她和里包恩是怎么认识的,揍敌客家族成员的秘密绝招以及个人数据之类的消息。
    这些损耗加剧了治疗对象身体损耗加记忆消退,导致她的记忆降到了只能保留不超过十二个小时的水平。
    虽然误打误撞地中了刺激疗法的轨道,但是这并非威尔帝的本意。
    他可没那么好心去扶持一个无足轻重的试验品。正如生产特殊子弹为产业的艾斯托拉涅欧家族,面临禁止生产特殊子弹的指令,为求生存,转过头聚集起家族内部的孩子来做人体实验。
    第183章 八兆亿分之一的奇迹
    人可以不被当做人看待,不合理的手段能将包括人类在内的生物削作趁手的工具。这一点不论世界各地都相同。秩序的背面是混乱,正义与邪恶不成对抗。
    都是黑手党了,怎么还能奢望从他们的手下祈求仁恩?盲目地追求科学的尽头,道德也沦丧在衡量的功利尺度之中。
    某天世初淳醒来,实验室的门开着。她照常忘却自己这里的理由,也和往常一样没有人回来解答她的疑问。
    她扶着迷迷糊糊的脑袋,光着脚走出去,踩到一大滩的血迹。应该打满马赛克的尸体、肉块扭曲地堆放成小山丘。
    女性心神震荡,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她的心跳声砰砰跳动,凝聚为滴滴答答地走着的时针,又或者是放在灶台上煮熟的老式烧水壶,耳朵能听见咕咚咕咚的沸水声。
    世初淳找到了两个幸存的男孩。分别是城岛犬和柿本千种。
    她撕下手臂、小腿的布料,作为临时的纱布替两个孩子包扎伤口。两个骨瘦如柴的小孩踩过成堆的尸体,面无表情地跟着她走。
    路上看到七零八落的尸体,两个孩子恍惚间隐隐泄出了愉悦的笑。放在他们尚且天真的面容上,增添了几分诡异。
    “身为艾斯托拉涅欧家族的人,不思为生死存亡的家族做贡献,你竟然敢——”一个中年男性面目狰狞地嘶吼着,要朝捂着右眼的男孩下手。“你这个怪物,你就不应该从实验中活下来!”
    “咚——”的一声,中年男性应声而倒。
    “什么人啊,和小孩子胡说八道些什么!”砸晕中年男人的世初淳,高举着花瓶。她身后一左一右,站着路上捡到的两个小孩子。
    她抬脚踹开对孩子下手的渣滓,检查最新遇到的第三个小孩的伤势,嘴里安慰着:“不听,不听,他是王八蛋,不要听他讲话。”
    许是遭受袭击的缘故,留着凤梨头的小男孩对成年人很是戒备。他甩开世初淳的手,呵斥一句,“滚开!”
    世初淳哄了好半天也没哄好,被城岛犬和柿本千种称作“骸”的人倒是先晕了。她为人包扎好流血的右眼,然后背着他,带着两个小孩四处搜罗出口。
    期间骸醒了几次,见城岛犬和柿本千种俱在,倒也没像一开始那么抵触。
    他的头埋在她的肩窝里,介绍自己叫做六道骸,别的就什么也不肯说了。反倒是世初淳被男孩的毛发刮过脖子,本来稳固下盘倏然卸了劲,跌了几步,险些没摔倒。
    成吧。六道骸还是晕着比较方便她人工搬运。他若是醒了,就得换个人晕了。脑子还是一片混乱的世初淳想。
    世初淳在装着大规模医疗器械的隔间,找到未拆封的纱布。里面配备着各种先进的装置,与之相反的,是手术台前死去的孩子们纷纷流露出的不胜其苦的表情。
    每一个被迫进行人体实验的孩童都死不瞑目,狠心对他们下手的成年人们如今死无全尸,不晓得能不能叫他们安息。
    空气中混杂着令人作呕的气味,世初淳让三个孩子在门口待着,自己走进实验室。
    她戴起手套,替每个孩子们合上眼睛,诚挚地盼望他们的伤痛能够被抚平。她挑拣更换的绷带、纱布和药品出门,出来后替城岛犬和柿本千种涂抹好药,在伤口上覆盖上新的棉织品。
    她拆开遮挡六道骸右眼框的纱布,猝不及防地与一只血红的眼珠子对视上。
    见她明显怔住的模样,瘦伶伶的幼童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有意为之,想要观看女人反应的男孩,单手藏在身后。他以幻术凝出五条毒蛇,刻意压低的童音显得怪异非常,“怎么了,觉得我很可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