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她是不怎么聪慧机灵,却也不至于蠢到地底。好歹知道哪些能做,哪些不能,以自己的能力,莫说拿起匕首攻击中原中也,便是贡献点演技哄骗人都难以办成。
    舍弃害人害己的刀具,世初淳握住花卉走到少年跟前,“你问了我三个问题,公平起见,轮到我问中也。”
    整栋楼的电路系统出于中原中也的异能力因由,濒临损坏。室内奄奄一息的灯光挣扎几下,没一会就熄灭。外部明晃晃的月光倾落,抚摸着少女的脸颊,显得她克制的眸光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世初淳双手捧住花卉长满刺的根部,忍住痛感,摘下饱满的花苞,别在中原中也的发间。
    起先任由她施为的少年要制止,瞥见她手掌淌落的鲜血,拉过她的手向外挑刺,他嘴里正酝酿着说些什么恶声恶气的话语,就听见世初淳略带丧气的问询。
    “中也,你讨厌我吗?”
    “怎么可能!”赭色少年厉声回复。
    不讨厌她,却打伤了她,听信他人的一堂言打算杀死她吗?世初淳熟稔地露出场面性的微笑,而弯起的眼眶违背本意,蓄满轻轻浅浅的哀绪。
    从未见过女孩这副情态的中原中也,阵脚大乱。
    他把自己前来质询的内容尽数抛诸脑后,手忙脚乱地安抚自己的爱侣。他抓着人的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你怎么了?哪里难受吗?我立马去叫医生!”
    “有人说,你是来杀我的,是这样吗?我想听中也亲口说。”
    “哪有的事!是谁胡说八道的,我定要将人揪出来好好教训一顿!”幕后主使是有多看扁他,认为他被利用过一次,还会毫无察觉地让人当做枪口再利用一次!
    出身擂射街的少年,蹲坐在破坏掉的窗台,对着空气张牙舞爪,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扰民。少女张开手抱住他的脑袋,登时让人安静下来,免得打扰其他病人们休息。
    世初淳下巴抵住中原中也头顶的帽子,坦率地埋下脸,额头抵在他的帽檐处,算作一声迟来的招呼。
    “和我做朋友好吗?”
    脸埋在少女胸脯的中原中也,哐哐直跳的小心脏都要啁啾几下,径直冲向月亮。他要挣扎,顾及到世初淳手上伤势,最后无可奈何地选择顺从。
    他扭捏地别过头,看向自己砸空的框架一侧,嘴里嘟哝:“和你相处那么久,你早就是我的朋友了……”
    “不对!”后知后觉的赭发少年,态度忽而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我才不要和你做朋友!”
    第214章
    这是什么,小孩子闹别扭吗?世初淳差点被他吓得一趑趄,“是我做错了什么?”
    吸取够教训的中原中也,这一次选主动出击。
    他紧握住女生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前。“我不要和世初做朋友,我决定好了,我要和你共同建立起一层更为紧密的亲密关系。世初也是有类似的想法的吧!”
    少年瞳孔在银白色的月光下闪闪发光,宛然是被春风吹皱的碧潋,他的语言诚恳而真切,“我们组成一家人吧。”
    期盼已久的要事到来得这般猝不及防,世初淳反握住中原中也的手,生怕他这颗桂馥兰馨的香饽饽跑了。
    她贴近他,在人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直面她的面容,又不自觉左躲右闪的眸光里,坚定地道:“好,那我出院之后,就让父亲办理收养程序,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弟弟了。”
    “好,等世初出院之后,我就是你的——不是,怎么会是弟弟啊!”一差二悮被带进沟里的中原中也,音量提高百分之八十。他恼羞成怒,急得都要往后一头栽下窗台。
    “我才不要做你的弟弟!”
    啊,这出尔反尔也忒快了点吧,莫不是嫌弃自己的辈分小?女生迟疑地试探,“要不——中也……哥哥?”
    闻言,中原中也明显一愣,呆愕的表情被世初淳认定为许可。
    她恍然大悟,以为少年原来先前不同意的缘由是在世俗辈分的高低上较真。
    早说嘛,她是不在乎大小的。故追补了一句,“中也哥哥?”
    “我、我、我……你你你……”
    头一回被说到结巴的中原中也,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被近在咫尺的心上人,捉着手,喊着亲昵无比的称谓。他心里头那只每每见到世初淳,就跟被火炭烫着脚不断跳跃的小鹿,此刻更是一蹦三尺高,跳到要崴短自己的双脚。
    他用剩下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脸,内心滚热的沸水全数倒灌到脸庞,那滚烫的热度几乎要将他整张脸浇红,简直羞到没法子见人。
    年少时做过的那些可说的,不可说的荤梦,随着少女的轻声呼唤,逐渐具象化,叫他一时有如重堕那些泛着魅惑氛围的场合。
    浓墨重彩的夜色合上帷幕,漫天星辰也纵饮狂欢到迷醉的程度。风中捎带的香雪兰芬芳馥郁,少年遏制不住的生理反应也全被刊登得一清二楚。
    中原中也跟被火燎着似地,猛然抽回手,连告别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落荒而逃。
    现下身不残了,意志还算坚定的世初淳远眺着,以为这年头的小年轻还是挺活泼的嘛。看来能和五个弟弟妹妹玩到一起去。
    说起她五个弟弟妹妹,孩子们闹腾起来,连织田作之助都未必控制得住。
    据前去她家里探望过的园原杏里说,她拜访的时候,一个小男孩坐在她的监护人织田作之助的脖子上,其他四个孩子从四个方向分别拉他的双手、双腿,分别从五个方向,各自拉扯。说是新世纪的五马分尸也不为过。
    画面极其残暴,园原杏里都不忍细看。
    单亲家庭多小孩的困扰显而易见,从织田作之助忙到都没时间来医院探看长女能看出一二。
    先前坂口先生说,幸介患上手足口病,引发发烧。
    几个孩子整日在一起玩耍,相互传染,往往这个还没好利索,那个就病重如山倒,整得织田作之助都好几天没能睡得好觉。孩子们不是这个哭,就是那个闹,听得世初淳巴不能赶紧痊愈出院,帮忙照看弟弟妹妹。
    这个朴实的计划因侦探少年团的到来破灭。
    她住院期间要说有建树,也没什么太大的实际性进展。要说真建立起什么丰功伟业,那是梦里也达不成的。大部分情况是换个场所赋闲。
    女生以并盛中学学生身份,考入片桐高中,以插班生形式顺利就业,还在上一个学校办理完退学手续,是一大工业。
    除此之外,她还织全乎了大家伙的围巾,给自己织了条与织田作之助发色相同的围巾,光细密的针脚就挺费工的。就是冬天过了,得和其他因住院耽误了赠送的礼物们一起收藏进橱柜。
    制作出院当日,织田作之助来接她,初春的阳光一下亮得晃眼。
    世初淳没有埋怨织田作之助来得太晚,也没有表述自己的想念。
    情意冗长,言辞嫌短。常规的语句难以表达自身心意的十分之一,话冗述了,有时反成累赘,她亦认为父亲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并不值当。
    安顿好孩子们才方便出来接他的港口黑手党成员,眼底挂着浓重黑眼圈。他嘴唇边挂着细细的胡渣,想必是近些天没能抽出空闲刮。他掏出家钥匙开门,“世初,你应该更珍视自己一点。”
    领居家栽种的花圃担任大背景,互相斗丽争妍。世初淳低头看自己脚尖,“我不是故意的……”总是进医院耽误行程也很麻烦。
    “你误会了,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我是在反思自己对你保护力度不足,考虑得不够周全。缺失一个监护人应尽的职责,是为人父母的失格。于是,在世初住院的日子里,这些天我都在整备。”
    “整备什么?”
    织田作之助牵着女儿的手进门,高大的身形几乎在侧方位将她整个人兜罩住。他弯腰,帮孩子脱掉鞋子。女生的手搭着他的臂膀,他多日未修剪的胡渣刺着她的脖颈。
    女生在令人刺挠的痒意里,为监护人忽如其来的殷勤眩惑不已。
    成年男性手掌托起女儿腿弯,一个起身,不费吹灰之力打横抱起已是高中生的孩子,他双脚一抬,蹬掉脚底踩着的皮靴走进少女的房间。
    “我和你说过的吧,不要再受伤了。既然世初没法好好照顾自己,就由我来照顾你。从今天起,你就不要出门了。改在家里温习功课,和弟弟妹妹们待在一起。”
    事情发展愈发扑朔迷离,女生沉默几秒钟。
    织田作之助是被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附身了吗,她要不要找个神婆或者巫女来驱邪?异能力的世界有神鬼的设定的?这不科学!
    等下,她为什么要在有超能力的世界观里讲究科学。何况这个人寰还有吸血鬼、神职人员等玄幻职业角色出没。
    有吸血鬼的话,加个寻常的鬼怪挺合乎常理。虽然有异能力的国度本身就超出常理。
    世初淳抬手试探红发青年额头温度,再与自己的做对比。经过反复验证,确认监护人没有生病发烧,故而不存在脑子烧傻了,产生种种奇怪现象的几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