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公主重病卧床期间,时逢大雪。有一味药草断货,侍女外出,攀爬险峰采摘。
    吃饱喝足的小婴儿,在母亲怀里咯咯地笑。察觉自己命不久矣的殿下,远眺外边封城的白雪,冰凉的大风携带着寒气穿过大堂,“你该回来了,回来我们身边。”
    这儿的你,在读者间产生不小的争论。有人认为是指的大妖,有人认为是指的侍女。
    不论后世如何评说,濒死之际,恍惚间,公主仿佛回到生产那夜。
    腹肚剧痛的她,透过垂挂的竹帘,遥望天边的冷月光。
    颤抖着伸出的手,无所依托无奈收回,是要触碰那遥不可及的满月,还是心心念念的那个爱人,亦或者……倒在她跟前,近在咫尺却不能触碰的侍女?
    在三人初遇开启的故事,以公主性命凋敝的雪落之夜结束。斯人已逝,徒留一片怅然。
    有观众问,剩下那个孩子呢?
    圣边琉璃回答,还有侍女陪着,应该能好好地长大。
    “半妖不被人类、妖怪容纳,那他们的生活必定很困难。没有什么战斗力的两人,没了公主的身份倚仗,是不是要背井离乡,还是留在人类的领地经常受欺负?”
    “大妖留下了一把妖刀给侍女,应该能过得去吧?”大概。
    小小年纪,喜好古籍,热爱在各种创作中研究战力的少女抬头,“那把妖刀叫什么,比得上复活公主的妖刀吗?哦——我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天下霸道三剑吗?!”
    能复活人的天生牙,擅长破坏的丛云牙,以一当百的铁碎牙。
    不对呀,她咬住手指。三把刀各有其主,都不是区区人类能够使用得动的东西。
    “天下霸道三剑难道有四把?”少女抓住朋友的袖子。
    朋友敷衍道:“四大天王能有五个,三剑有四把是挺合乎情理。”
    “电影里没提到赠予侍女的妖刀名字,小说里倒是有取,叫做昼金。”
    做好功课的圣边琉璃,自然是听闻过天下霸道三剑的名号。她解释,“至于能不能比得上复活人的天生牙,嗯……北岛老师的另一部作品里有提到,昼金的作用不是起死回生,而是同归于尽。”
    咒术界万分忌惮的两面宿傩就是命丧在这类招数。
    电影拍摄没几周,香取导演从某位刀具收藏家手里,借来作品同名妖刀昼金。
    她早前拖人找关系,多次游说,终于成事。
    导演的处女作,决定了她的知名度是能打响到一炮而红,还是就此沉寂,鲜有人知。因此,她在筹备阶段可谓是下足了功夫,只出现几帧镜头的画面也要求完成得尽善尽美。
    在拍摄现场的圣边琉璃,隔着玻璃展柜观看妖刀,暗道了句可惜。
    这把刀她几年前见过,拔出来就能带走。只不过,身为非人类后裔的她,使尽浑身力气,还是拔不出那把刀。
    剧组杀青之际,世初淳的失语症、幽闭恐惧症治得七七八八。
    她受到损坏的喉咙还有些时日要耗,正常说话不成问题,只是听来不大悦耳,像是沙子在砂纸上刮。
    听到风声的病患,找到机会避过纸人耳目溜出病房。
    她一路拄着拐杖求索出道路,还没进现场就被维护秩序的保安拦住。
    人高马大的保安们挡住无关人士,一左一右架着盲人,拖出会场。
    被闪光灯包围的圣边琉璃站在台中,手捧探组人员献上的花束。
    听觉发达的吸血鬼后裔,远远望去,不过是一名容颜尽毁,只会哑着声叫唤的狂热粉丝而已。
    心怀期待,才能被破坏。明知会被惩处,依旧来了的世初淳,见到故人,不能相认,给她造成极大的打击。
    她丧气了一会,给自己加油鼓起,振作起来,积极查找离开的道路。
    可总有比先前高大惊险的风浪,在人生道路上等着把人绊倒,要人在起起落落的海水里摔跤,最后淹死了当。
    不想返回病房的世初淳,不敢求助于人。
    一来,她认识的人,不认识她。二来,认识她的人,会扭送她回柯特身边。摸到花园中央的她,殊不知更大的打击还在路上,由同床共枕的人倾情奉上。
    枯枯戮山五个孩子,老三任性妄为、老五自私自利,老大唯我独尊。捉住妻子的柯特,捉住世初淳的脚踝抬起,亲吻她小腿后头的粉灰伤疤。
    “你亲人全死光了,还寻什么亲,找什么人。”
    “你说什么?”
    说漏了嘴的柯特,自觉没掩饰的必要。索性破罐子破摔,打开天窗说亮话。“你□□骑我的时候,你的弟弟妹妹生不如死,你和我走进婚姻殿堂,织田作之助为了给孩子们报仇,和敌人玉石俱焚。”
    趁工作之余,满大街贴寻人启事的红发青年,找寻失踪的女儿,回家看见剩下的五个孩子被烧成焦尸,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心情,枯枯戮山的五少爷不在乎。
    无聊的闲杂人等尽早退场,对谁都好。
    突然砸落的噩耗,敲打着世初淳的脑袋,“你不是说……我怀孕了,就能让我看我的家人?”
    “谁说不是呢。”巧言令色的五少爷亲亲她的嘴,“我们结婚了,我不就是你的家人?我这不是一得空天天在你眼前晃?”
    “舒律娅,你没有其他的亲人了,你只有我,多惊喜。”柯特的手放在爱人的小腹,“这会孕育出属于我们的孩子,我们就是你不可分割的家人。”
    对美好的的向往,在现实面前豕分蛇断。世初淳手抖到没法控制,“从一开始就是在骗我的?”
    柯特笑眯眯地点头。“从一开始就是在骗你的。”舒律娅肯为他产生情绪波动,必然是对他心动的表现。
    寄宿在冰天雪地的心,以太阳遥不可及的明光作为温暖源。而今底部下冰层骤然迸裂,艰难支撑的人一下掉入昏黑深邃的无底深渊。
    剧烈的情绪波动呼唤与灵魂绑定的神兵利器,被工作人员收拾在箱子里的妖刀,感应到主人下落,响应其主召唤,破墙而出。
    启动神速赶路的枯枯戮山三少爷,引发十里雷云滚动。他从麻生财团推出的舞台剧电影,得知了女仆死而复生的讯息。之后通过猎人执照查找到她的下落。
    全身放电,头发变成亮白色的念能力者,携着亲属一同登场。
    他落地时踩到一只手,脚挪开,分辨出那是一只女性的手,指头深处牢牢嵌套着一枚朴素的婚戒。
    他的弟弟柯特被人砍断四肢,一刀钉穿在石柱前。口吐鲜血,还痴情或者痴妄地盯着他,说他不能死在舒律娅手里,爸爸妈妈不会放过她。
    一道落雷降落,凌厉的电光劈开昏暗的视野。伤人伤己的女性回头,狰狞可怖。往昔芙蓉面,现今罗刹鬼。是要挥动着手中无往不利的刀刃,直至歼灭这场荒诞的梦魇。
    第256章
    为了避免恶劣情况发生的开端,反而酿造了伤痕累累的后果。在当时境况下做出的最优选择,回头看,才惊觉一步错,步步错,欲抬头,跌入抠断十指也攀爬不出的无底洞。
    睁着眼,就掉了泪。坠下的每滴眼泪都是对生的控诉,抓心挠肺地追寻着死的解脱。
    活一日有一日的厄难,作湖中漫溢的藻荇生生不息。人为何不能一直无忧无虑,安顺欢乐,难不成诞生于世就是要来见证厄运?
    夜半惊醒的女性,扶着额头,心悸不已。
    带小孩的人醒来后习惯性摸摸身侧睡着的孩子,实时观察幼童境况。会不由自主地确认他们是不是安稳地睡着,还是四脚朝天,露着肚皮,翘着腿,挪动到其他什么地方。
    世初淳被吓醒之后,第一时间查验弟弟妹妹的状况。一切安好。
    她松了一口气,手一顿,落在遮眼的红绸缎前,掌心贴着的疤痕凹凸不平,仿佛无形中隐隐的告诫。
    听从大脑指令的手,好像不该存在,应该在前不久砍断了才对。是梦吧。女人摇摇头,屏蔽掉脑海里杂七杂八的念头。
    小孩子发育异常的快,和园原杏里逛街时,她就发觉有不少小学生超过一米七。这不,才几年没见,弟弟妹妹身高就超过了她,还貌似迎来了令人头疼的叛逆期。
    长大了的弟弟真嗣,总不爱被她碰,叫他名字,他不回答。还一个劲地否认自己的名字,说他叫做奇犽。
    兴许孩童到了年纪,总是不满意父母取的姓氏,非要自己拿个主意,取个新的才行。
    出门在外,世初淳要时时检查弟弟妹妹睡在身旁才能安心。她拖弟弟上床,对方磨磨蹭蹭的,和以前到了睡觉时间总不爱上床的毛病一模一样。
    连每个晚上例行的晚安吻都嘟嘟囔囔的,小小声地抱怨。要是她只亲妹妹,不亲他,那怨念就更大了。
    孩子的心思真难猜。
    “你真的要我留下来吗?这样下去,我可没办法保证会发生什么哦。”反客为主的弟弟,扣住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