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他们两人打量她的神情不尽相同。留着长发的更为害羞、内敛,还攥着手,偷偷抬眼瞧她。短发的则更为干练一点,大胆地一手横在她肩膀后头,向被他压在身下的陌生人追问了一句什么。
    她听不懂。
    世初淳久违地感受到了语言的壁垒何其严重。
    如果说小孩子的话,她听不明白,可以归类于幼童脑海的知识储备量不够,无法准确地阐述通用语,那扶着礼帽急匆匆赶来的妇人,明确地跟她说了一连串的话后,世初淳只得无可奈何地面对现实——
    语言不通。
    语言不通,又见语言不通。每次换地图就要面临的问题,虽然迟到,但是一定会到。
    沟通不便是一大难题。而且她还没有有效地解决方法,只能从头学过。
    既然语言的重要性,实乃穿越必备的重中之重,于此造就的障碍,很容易让穿越者举步维艰,寸步难行,那缘何世界各地的语言体系没有大统一?
    来个随身携带的翻译器也是好的呀!
    没有,只有重新被打回少女年纪的她,以及一身刚出新手村的服装。
    先前交往的朋友,积累的家业,一键清空,她该感谢得亏好歹还给她留了一套衣服没有让她裸奔吗?
    又得白手起家的少女垂头丧气。
    语言不通的阻碍,细究下来,实属平常。
    有道是十里不同音。空间的横轴上,稍微隔远一点的地段,就会发展出属于地方特色的方言。时间的竖轴上,不同的时代有不同的语言,相关的文字也会跟着历史而变迁。
    因此,存在语言障碍这个问题,世初淳能理解,只是心里不能接受而已。
    看来她已经不在原来的时空了。
    现在的她,又是到了哪个时代,哪个地方?就算她对着虚空询问,也得不到任何的解答。
    围观世初淳的两个小孩,长头发的叫做马纳,短头发的叫做涅亚。是妇人卡特里娜·伊芙·坎贝尔的孩子。
    卡特里娜夫人是个心地善良的人,见出现在树底下的少女说不出个一二,就将她带回家,给予她力所能及的帮助。让这个无处可去的孩子有了安身之地。
    世初淳在卡特里娜居住的庄园住了下来,一边学习新地方的知识,一边了解居住地的状况。
    幸运的是,这次穿越似乎与上一个穿越地间隔并不十分遥远。两者的语言是有一些是共通的,世初淳得以在半年内做到了对人们的疑问对答如流。
    在此期间,世初淳通过打扫房子、烹饪食材,和与两个小孩一起玩耍等行为,用来填补自己的留宿、饮食等方面的费用。她向卡特里娜夫人承诺,自己会尽快在附近找到一份工作,搬出去,不给他们添麻烦。
    “怎么会是麻烦呢?我很高兴你能来我们这。”
    卡特里娜夫人勾着针线,示意她不要在意那些琐事。“马纳总是生病,得亏你悉心照料,他才有一具健健康康的好身体。涅亚爱满世界疯跑,你也会在仆人们发现之前,把他带回来。”
    “你帮了我不少的忙,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他们两个都很乖,谁遇见了都会帮忙照看他们的。”
    “马纳要是听到你这么说,他会高兴到蹦起来。”
    “在这里继续叨扰你们,我会不好意思。”世初淳说。
    三番五次地缩小年龄,对一个异世界的人而言,不是什么好事。友善的居民们固然会年纪小的后辈生出爱护之心,与之相对的,也会招来不法之徒的觊觎。
    “不用不好意思,孩子们都很喜欢你,我也对你很满意。世初,你大可安心继续住着。那么多的房间空空荡荡的,多一个人,多一份人气。粮食的库存有很多,少不了你一口饭吃。”
    见世初淳心意已决,卡特里娜叹了口气,“离这最近的村庄,乘马车都得坐上十天。现今大雪封山,没有车架会进来。你若是决意要走,就先等等。等来年春天,冰雪消融,来送物资的车夫来了再行动吧。”
    世初淳应下了。
    两次经历恶魔屠杀的场面,到底是给异乡人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她夜夜噩梦,闭上眼就会看到尸山血海,断肢残骸。这直接导致了她的睡眠质量极其糟糕,每天都会处于睡着了被吓醒,睡着了被吓醒的状态。挣扎着从噩梦里醒来,又会重新拉回噩梦之中。
    每次心脏狂跳地从梦中清醒,其实又重新跑到另一个梦魇里。
    梦中梦、多重梦的情况时有发生。世初淳开始分不清现实与梦境,质疑当前的现实是否是真正的现实。
    她在梦里分辨不出现实与梦境,在现实能够分辨出现实与梦境。那么,她要怎样证明自己是真的分辨出来了,还是她自以为的现实,其实是另一层永远无法逃脱的噩梦?
    长期以往,再强大的精神都会走向衰竭。已经能做到从噩梦里面无表情地苏醒的世初淳,在心里想。
    左眼红痣的颜色变淡了,世初淳照镜子时发现了这点。
    她估摸着自己再多穿越几次,五颗痣的颜色就会转变为灰色,最终转化为黑色。就像……她在横滨时日夜相对的那样。
    她穿越到异世界之前,似乎并没有这五颗痣的存在。这几个痣长得刚刚好,好到恰恰是发动了圣洁的标志,仿佛从一开始就是它的副产物。
    在世初淳的记忆里,她是先到横滨,才到上一个时空中。可这五颗痣,在她出现在横滨的时期就诞生了,这完全就解释不通。
    是鸡先有还是蛋先有,哪里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源头……
    不行,不能再想了,探讨下去就会陷入永无止境的消磨。世初淳扶着头,躺回床上,疲惫的感官压迫着时常紧绷的神经,令她眼底的青影加重,周身呈现出一副难以掩饰的倦怠。
    十方的雷光撕裂暗沉的夜空,暴怒的雷声响彻原野。
    体弱多病的马纳胆子小,特别害怕打雷闪电。卡特里娜夫人外出了一趟,不晓得何时能回来。侍奉少爷们的女仆们此时可能早早歇息了,不清楚是否会考虑到小孩子对雷鸣的恐惧。
    世初淳直起身,双脚套进毛绒绒的鞋子,随手挑选了一盏烛台,走向马纳的房间。
    阴冷的雷光透过窗户,留下树枝张牙舞爪的阴影。穿着浅色睡袍的女性,举着照明工具。每隔三米,挂着一幅装饰画的长廊悠长,只有哒哒哒的脚步声回响,特别符合复古的恐怖片开场。
    不巧,她正在恐怖片现场。
    第381章 不可结缘,徒增寂寞
    雷暴撕裂了暗沉的夜幕,一袭白衣的女性持着明火,独自行走在阴森森的廊道。
    放在现代电视剧上,一般是在剧情开头,出场即炮灰的角色身上。这时随时随地跑出来一只怪物把她拖走都不足为奇。
    内心发怵的世初淳,止住了胡思乱想的大脑。她强打起精神,不让自己后退。在只余一圈明亮的视野中,辛苦地寻觅着方向。
    卡特里娜夫人名下的屋宅占地面积大,拥有一定数量,能维持日常职能的仆人,可这些人都是基于坎贝尔家族的名头效力。
    居住在屋子期间,她听闻了些风言风语。说马纳、涅亚两位少爷是卡特里娜夫人未婚生育诞下的子嗣。
    一名天真浪漫的贵族少女,爱慕上身份不明的流浪人。还不知廉耻地与之发生露水情缘,诞下了血脉相连的孩子。而被流浪人抛弃,独自抚养着两个孩子。
    未婚先孕的卡特里娜夫人,声名狼藉。被视作家族的耻辱,其本人失去了联姻的效用,被名门望族所唾弃。就算蛰居在远离都城的野外,也少不了被乡人们在背后指指点点。
    从事自动书记人偶期间,世初淳也有几名同事与异性互生情愫,没有正式完婚就孕育了子嗣。
    她们以为腹中的孩子是自己通向幸福的邮票,实际上却变成了降低她们身价的砝码。原先满口爱意的男人,撕下虚伪的面具。趁此机会打压她们的价值,双方谈崩在婚姻的阶段上。
    本蕴意着爱意的结晶,成为了贬低妇女身份的镰刀。同事们不敢相信、不能相信,到最后……不得不去相信,两情相悦到面目全非,其实差不了多远。从爱侣到仇敌,只需要短短几个步骤而已。
    出乎男方意料的是,世初淳的同事们都选择了抗争。
    她们不妥协,不退让,为自己的情爱买单,替盲目的恋情收场。她们取消了协商的婚约,堕掉腹中尚未成型的胎儿,让小幅度走偏的人生,回到原先的轨道上。
    这是她们身为新时代女性的底气。海量的学识赋予了她们广阔的见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使她们不再计较他人的言论,不会被谁肆意地拿捏。
    而除了她们之外,还有大把没能挣脱掉算计的妇女们,吃下哑巴亏。抚摸着肚子里孕育的孩子,说服着自己捏着鼻子认下。而未来,少不了一路坑坑洼洼的磋磨。
    太过分了。世初淳不止一次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