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拉姆岔开话题:“郎君在这里待多久?您若有什么需要,只要我能说得上话,定然全力相助。”
    顾季十分客气的推辞:“我就在这里待几天,补充好物资就向西航行,就不必再添烦扰了。”
    拉姆又劝了劝,但是顾季决定的航行时间不会变动。
    他只好放弃让顾季多留几天,叹口气道:“若不是最近北方太乱,诸事纷杂,我定要请郎君去龙城看看。”
    “北方的事?”
    “啊,对郎君来说还是在南方。”拉姆笑道。
    这事没什么好隐瞒的,毕竟在翟越人人皆知:侬存福之叛平定后,其子侬智高继承父业,再次在傥犹州扯起大旗,建立“大历国”。但是顾季身为宋人,不知道这些事也很正常,拉姆给顾季简单讲述:“有人说太子殿下要去平叛,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拉姆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顾季如雷贯耳。
    这些天想着往西走,竟然忘了翟越这边的事。
    侬智高的事还是很关键的。
    他急忙客套几句,又试探着问了些话。
    两人聊到夜色浓重之时,才从酒楼上离开。顾季有意多打探些侬智高和李朝兵员之事,但是拉姆即使有心和他说,知道的也实在不多。顾季只好作罢。临别时拉姆大方的请顾季在街市上随便挑选,有什么喜欢的尽管带走。
    雷茨听闻此言,尾巴兴奋的抽动起来。
    顾季却微微一笑,当即替他回绝:“不必麻烦。”
    雷茨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等(n)到与拉姆辞行,顾季才转向雷茨:“我们赶紧回船上去。”
    灯火阑珊中,雷茨像撒娇耍赖的熊孩子,死活不挪动了:“你为什么不答应?”
    “你那叫挑东西吗?你那是搬东西。”
    对雷茨的购物狂属性,顾季其实没什么意见,毕竟家大业大任由孩子败。
    “但是这一趟船是满载的,”顾季提醒雷茨:“你要想好了,我们只有一间卧室能放你买的东西。你现在把卧室挤满了,等到去其他港口的时候可就什么都买不了。”
    雷茨陷入纠结。
    “或者你自己背着游回去。船上放太多东西可就沉了。”顾季毫不留情。
    鱼鱼最终被顾季说服,不情不愿的上船。
    外面是漆黑寂静的夜。阿尔伯特号随着波涛浮动,海浪声犹如催眠曲响在耳边。顾季点起一盏油灯,雷茨窝在巴洛克式的巨大扶手椅上,刺绣的绒布贴着他的脸颊,好像一只慵懒的猫咪。
    当然真正的猫咪早就被他拎着脖子扔出去了。
    顾季先向阿尔伯特号确定:水手们都在甲板和一楼值班,二楼空空荡荡。他这才小心翼翼将门掩上,拿出信纸摊开。
    雷茨眉头紧蹙,绿眸暗淡:“你怎么突然要写信?”
    将钢笔沾上墨水,顾季在灯下转头问雷茨:“你能找到几条鱼来送信吗?”
    他还记得雷茨是怎么往君士坦丁堡送信的。
    鱼鱼舔舔嘴唇:“所以你不让我逛街,就是想找我送信对吧。”
    顾季的真实意图被发现,抿抿嘴角露出两颗小虎牙:“事态严峻嘛。”
    “有可能。”雷茨勉为其难抬眸回答:“你要往泉州送?还是汴京?大概率还是能到的。”
    顾季这才安心,钢笔摩挲着散发香气的信纸,寂静的夜里,落笔声沙沙作响。
    即使忘带公文纸张,顾季依然在纸上写下:
    臣顾季蒙泽圣恩西览诸国斗胆奏西南边防事即越太子李日尊并侬智高北侵
    第81章 侬智高之乱
    他原本对这方面的历史了解不多, 因此根本就没记得这回事。怎奈今日和拉姆一讲,反倒唤醒了顾季曾经课堂上沉睡的记忆,让他回忆起李日尊其人。
    越南李朝是中古东南亚地区的强大王朝, 也几乎是唯一汉化的王朝。它的第二位皇帝,也就是当今翟越皇帝的李德显在全境内建立了较为完善的政治制度。
    李德显子嗣不丰, 只有三女两子存活于世。之前遇见过的重宁公主,就是李日尊的妹妹。
    十一年后,太子李日尊会毫无悬念的登基, 然后开始骚扰四邻疯狂侵略, 其中倒大霉的便是宋朝。
    而在李日尊登基之前, 侬智高也曾北侵宋朝。
    侬智高此人颇有反骨。在父亲侬存福叛乱被荡平之后, 他依然义无反顾的挑起反旗,在宋越边境的广西一带扯起虎皮立国。当然这次叛乱会在十一月被李日尊亲自平定, 侬智高回到龙城,李日尊亲自慰问。接着——放虎归山!
    侬智高又快快乐乐北上,然后,又反啦!
    这次侬智高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也许是单打独斗太过孤独,他决定成为宋朝的藩属国。为此他派遣使者两次北上汴京, 第二次还给宋仁宗带去了可爱的大象。但怎奈宋仁宗不想掺和西南边境的事,于是坚决拒绝侬智高的归附要求。
    于是侬智高不负众望的反了宋朝。
    一路北侵势如破竹。形势危急之下,宋仁宗派遣狄青前去平叛,成功把他揍没了。
    少了侬智高这个夹心饼干, 接下来就是李日尊的北侵时代。但是此时却远非侬智高之乱如此简单。宋朝没有狄青能去西南边境平叛,身经百战的李日尊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从此大宋的西南边境就一直在无尽的骚扰之中, 困苦良多。
    如此边疆大患,不得不防。
    如今他是朝廷命官, 那么以大宋兴旺为己任,便是顾季应要做的。此次西去不知年月,如果他现在不给赵祯预警,那么等到他从西边回来,说不定就可以直接去广西找狄青喝酒了。
    “臣顾季于翟越国建昌路,得闻越将侬智高叛。愿陛下多加留意······”
    顾季也想学习当代文豪们洋洋洒洒的写作方法,可惜自己的文笔只能勉强把事情说明白,再往上就无能为力了。好在对于现代人来说,钢笔终究比毛笔好用多了,所以顾季写的飞。
    就是不知道,赵祯读奏折费不费眼睛。
    他写的简明大意:臣在翟越听到了些不好的风声。如果陛下不管不顾,那么事情会怎么发展下去,最终对大宋产生威胁。陛下您问臣是怎么推演出来的?反正您相信臣说得对就是了。
    至于是否应该在西南练兵,是否答应侬智高称臣、如何对付李日尊等等,顾季并没有给赵祯任何建议。毕竟他对西南边境的历史只不过有依稀印象,而且在政治这件事上,顾季相信自己远没有赵祯懂行。
    顾季将信纸吹干,小心翼翼折叠放进信封,又多套了几层。滴下几滴火漆之后,顾季拿出自己的官印,在上面轻轻一敲。
    明明是奏疏,写的却像情书般。
    顾季带着奇怪的心情摇摇头,又重新将奏疏抄了两遍。毕竟用鱼传信的准确度不能保证,多发几封到达的可能性更大。带着一模一样的三封信,两人来到船尾。
    月明星稀。
    顾季小心向四周张望,夜深时分的渔民差不多都睡了,只有码头上的点点星火照着寂寥的夜。
    如果奏疏提前被越南人捞到,他可就完蛋了。
    雷茨轻轻吟唱着缥缈的歌,很快便有肥美的大鱼破水而出,豆豆眼中充满期待。
    给亲爱的雷茨陛下送信,是它的荣耀!
    雷茨舔了舔嘴角:“换一条鱼吧。”
    鱼:??
    雷茨:“你看上去真的很好吃,半路被捞走的几率太大了。”
    虽然看不见表情,但是顾季还是觉得这条鱼很伤心,豆豆眼中失去了光彩,委委屈屈摆尾游走了。
    等到下一条奇丑无比的鱼出现,顾季才放心把信交给它。
    “它们会接力,直接将信送到汴河。不过究竟能不能送到赵祯手中就看造化了。”雷茨解释。
    顾季哈切连天点点头,便去卷卷被子睡觉了。雷茨紧随其后。
    鱼鱼已经发现,即使不打算对老婆做什么,也一定要抱着老婆睡觉:不然老婆就抱着别人睡觉了。
    于是顾季如愿以偿的拥有了鱼鱼大抱枕。
    之后的两天,顾季都百无聊赖窝在船上。
    他本来就是个有点宅的人,更何况他不太想再建昌闹出太大动静。不过他的船员们也许不这么想——这两天除了被迫留在船上值班的,顾季几乎没看到任何一人回来。
    全都去醉生梦死了。
    毕竟对于船员们来说,下一次上岸渺茫无期。
    三日后清晨,顾季翻出花名册到甲板上点名。
    “瓜达尔?”
    “在。”
    “李达?”
    “在。”
    ···
    “王阿四?”
    “在。”
    “王阿五?”顾季之前没认真看过花名册,有时候对不上人脸和大名。今日一瞧,顾季饶有兴致道:“阿四,你还有个兄弟上船?”
    阿四额头上冒出几滴汗:“是我族弟,大人。”
    点了名却没人应声,顾季皱眉环顾四周:“王阿五在哪?他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