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但他同样辜负了妻子。
    佐伊又被第二任丈夫更加苛刻的软禁起来,丧失了女皇的仪容和威严。
    但幸运的,米哈伊尔患有癫痫·····并且快死了。
    顾季诚挚的希望,他能在米哈伊尔逝世之前完成出使。
    因为米哈伊尔的逝世,才是拜占庭大乱的开始。
    越想越绝望,顾季干脆窝在雷茨怀里闭上了眼睛。
    雷茨戳戳顾季。
    “你把名单抄一遍。”顾季一头扎进怀里:“练练字。”
    自从离开汴京之后,雷茨的汉字学习进度就停止了。理由是船上太晃不方便练字。顾季曾经信了,并且单纯的认为,雷茨身为混血汉字基础差,写不好也怪不得他。
    直到顾季看到塞奥法诺抄写的报表,在摇晃的船舱中,他用簪花小楷一丝不苟的写了整张纸·····
    很好,只是鱼鱼菜而已。
    雷茨不情愿的提笔,在纸上蜿蜒下狗爬般的字迹。
    他不熟悉笔划,因此写的很慢。顾季起初还能教他握笔,但慢慢就在纸笔摩挲的莎莎声中沉入梦乡。
    过了半个时辰,顾季才被雷茨唤醒。
    睁开眼,面前是一张干净的新名单。
    虽然没有美感可言,但好歹横平竖直,干净清晰。
    顾季刚刚想开口夸奖鱼鱼,却突然觉得侧腰撞上了什么活蹦乱跳的东西。
    还湿湿滑滑的。
    欸?
    鱼鱼坐在宽大的扶手椅上,顾季斜躺在他怀中。而侧面···是窗户的位置。
    难道有鱼跳进来了?还是谁把绳子甩进来了?
    顾季将抄写好的名单叠好放下,漫不经心的转身——
    “啊啊啊啊!”
    顾季头皮发麻,浑身颤抖着冒冷汗,迅速的把脸埋进雷茨怀中,
    什么鬼东西啊!
    纵然顾季算得上神经大条,也被突然冒出的怪物差点吓得厥过去。
    羊脸鱼身的怪物——羊角上还挂着海底的藻类,脸上不知经过什么灾难,竟然裸露一半血淋淋的肉,却又像是煮熟腐烂的样子。最可怕的,嘴里还叼着个黄色的筒,筒上沾着淤泥与怪物黏腻的口水。
    刚刚就是它,用腐烂的嘴顶了顾季的腰。
    精神污染。
    顾季闭上眼睛又睁开。
    怪物还在那里。
    不是梦。
    就在他内心崩溃之时,头顶传来雷茨恶劣的笑声。
    “你不认识它了?”雷茨诧异道。
    顾季睁开来一只眼睛,看向羊鱼。
    雷茨这么一说,他还真有点眼熟。好像·····他想起来了。
    在日本海,雷茨让海怪来吓唬他。羊鱼就是首当其冲的受害者——想要躲到锅里吓人,没想到船上正在煮火锅,把自己成功烫烂。
    伤现在还没好。
    原来自己才是加害者。顾季心中划过一丝丝羞愧。
    羊鱼好像也知道顾季在想什么,将口中的筒吐在地上,向顾季喷口水。、
    “略略略!略略略!”
    可惜没喷到。
    雷茨灵敏的躲开,顺便把羊鱼踹到一边去。
    半晌,雷茨才在羊鱼口中问出来意。
    宋朝回信了。
    春天,羊鱼跟随长安号,作为监督船员的镇船神兽回到广州。
    长安号的返航给广州海商造成巨大的震动。所有货物被统一交给市舶司,再由市舶司交还给遇难者家属。这是头一次“人没了,货还在”的航行,遇难者家属再痛哭流涕之余,心中也隐约有了些安慰。广州市舶司决定上折子,向朝廷表扬顾季。
    这是第一个消息。
    其次,羊鱼带来了赵祯的圣旨。
    顾季的目光向下移,看到了····脏兮兮的黄色圆筒。
    哇哦。
    第114章 落汤鸡赵祯
    他的呼吸凝滞了。
    按照道理, 见圣旨如同见圣上。但顾季十分犹豫,要不要给这个恶心的玩意儿磕一个。
    好像在场没有人类呢···
    算了。顾季往后退两步:“圣旨是何时拿到的,都写了什么?”
    羊鱼清了清嗓子, 向雷茨讲述圣旨的奇幻漂流。雷茨再将它翻译成顾季能听懂的语言。
    话说当年顾季在建昌路,得知侬智高将反的消息, 当即找了条鱼,给赵祯上折子。
    承载着使命的海鱼不负众望 ,将折子运到黄河入海口, 又交给了一条巨大的河鱼, 由它来运往汴京。
    出问题了。
    河鱼实在是太聪明。在人类社会浸淫已久的它, 深谙宋朝廷的各种浅规则。当它到达汴京城时, 已经是春末五月。富有智慧的鱼干脆就选了个好日子送信——
    五月二十圣节,赵祯的生日。
    当晚全国放假。汴京的街道上流光溢彩车水马龙, 汴河两岸穿行着往来的渔船,和百姓们(n)的欢声笑语。赵祯登上宣德门与民同乐,看着这一副盛世图景好不快活。
    突然!
    宣德门正对的汴河中银光乍现,一条两米长的大鱼跃出水面, 在空中滑出完美的弧线!
    嚯。
    汴河中很少能看到这么大的鱼,百姓们纷纷涌上前欣赏这番奇景。
    没想到, 只是几息之间,大鱼在相同的位置再次跃出水面!
    众人赞叹。
    没想到这只是开始。漂亮的大鱼在水面上反反复复的跳跃,摇碎了汴河上灯火的倒影,博得百姓们惊喜的喝彩, 也吸引了赵祯的注意力。
    简直就像是特地给赵祯贺寿。
    “祥瑞啊!”旁边的太监难掩激动:“陛下,天降祥瑞!”
    赵祯颇为受用。他还没发赏, 就听到河边的人群再次惊呼:“鱼嘴里有东西!”
    为了保证折子的安全,顾季尽可能的选用了小巧的纸张。鱼又太大, 导致它口中衔着的信现在才被注意到。
    赵祯大喜过望,连忙让小太监去将鱼口中的东西取出来。小太监欢喜鼓舞的领了差事,到河边却捉不住鱼。灵巧的大鱼不愿将信件吐给小太监,小太监也不敢伤了祥瑞。一人一鱼就这么僵持住,小太监急得直擦额头上的汗。
    眼看气氛尴尬,赵祯身边的机灵人很快解围:“天赐旨意,是不是只有陛下亲临才能打开?”
    此时汴京正处于最高保卫等级,百姓们早就排查过许多遍,安全级别极高。赵祯带着几十名护卫走下城头前往河边,谨慎的在离河岸三四米远的地方停住。
    鱼真的是来给他送信的吗?
    他的脚步刚刚停下,就见到大鱼动了。
    它猛的跃出水面,摆动银光闪闪的大尾巴,一条水柱从口中喷出,连带着信件——
    全部喷在了赵祯的龙袍上!
    寿星赵祯,变身落汤鸡。
    大鱼得意的摆摆尾巴,潜入水面消失。
    它完美的完成了顾季的任务:将折子送到赵祯“手上”。
    赵祯被喷了一身水,但万幸当时四周黑漆漆的,龙袍外又加了披风,因此只是身上湿了一片,头脸还算得上干净整洁。
    即使身上湿透,赵祯也要挂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感谢皇天后土赐予他祥瑞。
    然后伴随优雅而不失急促的步伐,赶回宫中换衣服去了。
    顾季听到此处,已经快厥过去了。
    他能感受到赵祯痛彻骨髓的尴尬。
    如同树袋熊般挂在雷茨身上,顾季有气无力的问:“然后呢?”
    接下来的事来自汴河中鱼鱼的战报,和顾季的推测。
    赵祯回去喝了口热汤,穿上暖洋洋的新衣,才将鱼嘴中吐出的东西平放在桌面上。
    怀揣着激动万分的心情——这可是千古难得一见的,河图洛书般的祥瑞——而且最重要的,真不是他自己安排的!
    顾不得信封的脏污,赵祯亲自将它打开,小心翼翼的将脆弱的信纸去处,慢条斯理的展开。
    在看到第一行字时愣住。
    “臣顾季····”
    赵祯很庆幸,没让人去找能读古文字的大儒,要不然真是闹了千古笑话。
    他心中又气又笑。
    气得是自己不单无辜被泼了一身水,还白白高兴一场;笑得是顾季还真有几分本事,能大老远的通过这种方式给他上折子。
    但当他读下去时,目光却变得严肃起来。
    “侬智高李日尊北侵····”
    这不是滥美之词的请安折,也不是卖弄淫技奇巧的表演,而是上奏严肃的军事。
    按照道理,赵祯不太信任顾季一介书生的军事能力。但是前方传来的情报何其难得,再想到前不久传来南疆的异动,当夜宫中灯火通明,赵祯急召枢密院议事。他们讨论的内容不得而知,但等到天将明的时候,又将德惠大师召了进去。
    德惠上殿,看到“顾季”两个字就觉得心口痛。
    不仅让他过不好年,远走他乡了还要找他的麻烦。
    赵祯问:“可有办法给顾爱卿回信?”
    德惠大师灵机一动:“既然折子随水而来,圣旨也可随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