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不管出于什么理由,赵祯绝不可能弃民船于不顾。
    他必须重视商税,要让商人们敢出海贸易。但是又不能打草惊蛇,朝廷必然从其他地方想办法。
    “你怎么知道?”
    知府大吃一惊。
    好小子!
    他早知道顾季受宠,没想到连朝廷暗中举措都猜的这么准!
    顾季无辜笑笑。
    这大概算不上什么秘密,在场的也都是泉州要员,没什么闲杂人。他轻轻点了点桌子:“嘭。”
    众人茫然。
    好吧,他们没见过炮弹。顾季放弃解释。
    赵祯不会任凭民船被欺负,很可能在舰载炮上有想法。毕竟阿尔伯特号已经有了舰载炮的完美范本。
    不过舰载炮绝非一时半会儿能完成的。朝廷若真要实行,也需要仔细斟酌考虑。
    因此大概只能听到些风声罢了。
    “顾大人,那你倒是说说,朝廷还有什么风声?”
    知府神神秘秘。
    顾季想了想:“禁止商船赴日?”
    知府睁大眼睛。
    真是神了。
    他好不容易才探听得到的消息,顾季怎么什么都知道?
    顾季摇摇头:“您老人家不必为此担心。不论如何,只要泉州稳定太平,圣上就不会怪罪您。”
    知府惊道:“果真?”
    他也不确定赵祯的想法,只是些风声罢了。但若真是在海运贸易上有大动作,商人聚众闹事,泉州必然生乱。再加之税收下滑·····倒时候可不是治安变差这么简单,甚至海上夷夏纠纷,还要让府衙来背黑锅。
    听了顾季的话,他倒像是吃了定心丸似的。
    顾季云淡风轻点点头。
    源公子在海上大开杀戒,必然会导致跑日本的海船快速减少。
    商人们自发的活动越少,源公子越要咬住“顾季”这条大鱼。如果朝廷禁止民船出海往日本,方大人所代表的宋廷成了唯一供货商····那源公子就彻底失去了任何先机。
    只能任由捏圆搓扁。
    甚至源公子家业渊源,无法登陆东部沿海做“倭寇”。
    不过也是险棋一步。
    毕竟阻断商路就是断了税收和商人的活路,必然受到重重阻力反对。朝廷的命令下达沿海各地,能执行到什么力度就又不得而知了。
    这些细则也无法解释给知府。顾季神秘道:“你们问方大人去,可别难为我了。”
    知府现在断定顾季料事如神,看向他的目光都有几分崇拜。
    他重重叹口气:“青年才俊,终究是报效朝廷,不能在家乡待着。”
    “你此去京城,大概和方大人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来啊。”他感慨道。
    “方兄高升了?”
    大家默契点头。
    方大人出自京城世家,来市舶司就是攒资历的。等日本之事解决后,必然风光无限仕途坦荡。
    顾季····难为他还记得,自己是个京官。
    想起自己已经当官两年,还不知道鸿胪寺的大门长什么样子,顾季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上次方兄临行前还说,若是他年前赶不回来,请照顾着送夫人进京呢。”有人突然提到:“顾大人的船什么时候走?”
    他有意让顾季卖方大人一个人情。
    顾季沉默片刻:“若是时间合适,我定要捎夫人一程。”
    第201章 准备启航
    宾客都到齐, 顾刚招呼着大家去吃宴席。大家纷纷向顾家正厅走去,官员们也止住话头,揣度上意的活动到此停止。
    感谢顾家祖上曾经宽裕过, 让顾刚的宅子算得上气派,打扫干净也容得下这几十人。席间分桌坐, 顾季领着两位族兄,以及同僚长辈坐上首。雷茨在顾季身边落座,他身边坐着顾母。知府大人携夫人坐在顾季另一边, 再往下是顾刚、顾念以及其他宾客。
    席间菜色琳琅满目, 竟是从泉州最好的几个酒楼中叫来的, 色香味俱全。
    虽然坐下, 顾季却有些心不在焉:“阿尔伯特号?”
    “呦,您还能想起我。”阿尔伯特号酸溜溜的声音传来。
    最近顾季常常和哮天号聊天, 倒是忽略了阿尔伯特号。
    心虚的摸摸鼻子,顾季道:“过几天你和哮天号一同去汴京,如何?”
    他本意是把阿尔伯特号留在泉州。但是转念一想,哮天号离开系统加持单独出海终究不方便。
    更重要的是, 航船会再搭载些商人旅客,比如方家母女。
    如果大家都住在一艘船上, 方夫人出门看见了秋姬····这尴尬的场面顾季不敢想。此外鱼鱼也需要时刻保持伪装,出行寝居都不方便。
    梳妆打扮繁琐的很,顾季不想再委屈鱼鱼。
    一艘船搭载宾客,另一艘搭载熟知内情的自己人。完美。
    顾季才不会告诉阿尔伯特号他内心所想, 只是为最近的冷落诚挚道歉。
    阿尔伯特号矜持道:“行吧,看来你还是离不开我——”
    “不行。”哮天号反唇相讥:“凭什么让我和海王八一起走?”
    “你说谁是海王八——”
    “说得就是你。自己航速多少不清楚?跑得慢还要拖累我。”
    “你再说一遍, 信不信我开炮轰你?”阿尔伯特号恼羞成怒:“当年英国皇家海军都被我轰沉过,你就等着受死!”
    “来啊, 对轰,落后两百年的小垃圾,谁怕谁——”哮天号丝毫不惧。
    “闭嘴。”顾季头痛。
    他最大的错误,就是把这两艘船停泊在一起。
    要是他的船队由于内讧双双沉默,那他才真是没处哭去。
    看到顾季眉头紧蹙,鱼鱼摸了摸他的前额,低声问:“怎么不高兴?”
    阿尔伯特号与哮天号瞬间闭嘴。
    他们突然想到顾季身边还坐着鱼鱼大杀器。要是惹怒了雷茨,被一尾巴抽碎,倒也没有斗嘴的必要了。
    顾季摆了摆手,等两艘船保持安静,才投入宴席中越来越热烈的社交活动中。
    顾母虽然被雷茨气得七窍生烟,但终究不好当场发作,勉强维持着“母慈子孝”的表面。雷茨根本都不知道顾母在生气,正和顾念凑在一起聊天。
    方夫人凑上去,好奇道:“你们结婚多久啦。”
    顾季年纪轻轻一表人才,却与来历不明的番人结婚。听到这消息后没人不震惊。
    雷茨道:“已经一年多了。”
    “一年多?”顾母冷哼一声:“方夫人,这你是有所不知!三年前顾季还在汴京的时候,她早就无名无分的跟在阿季身边了!”
    顾母直接把方夫人说蒙了。
    瞬间,她脑补出一场“风尘上位”“日久见真情”的戏码。
    方夫人本以为雷茨被揭短会不高兴,正要绞尽脑汁打圆场,却见鱼鱼骄傲的点点头。
    雷茨可真是太自豪了。
    曾经他可不就是无名无分?还是靠着“政变—逼宫—绑票”三连招,才得到一场光明正大的婚礼。天底下,就从未见过谁想结婚这么难。
    但凡换一条鱼,都不可能抱得美人归。
    顾母也不知道鱼鱼为什么骄傲,但颇有些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那也这些年了,肚子有动静没有?”有贵妇试探问。
    按理来说,三年也应该有个孩子了····
    此话说罢,顾季和雷茨都诡异的沉默了。
    鱼鱼慢慢道:“没有。”
    “哎呀。”她赶紧为自己的唐突道歉。想了想,她接着温声安慰雷茨:“别难过,我也是过了门几年都没子嗣····只要好好调养身子,总有希望的。”
    “我喝了些偏方,还挺管用的,你要不要也——”
    “谢谢,不——”
    顾季立刻张嘴阻拦。
    “阿季!”
    顾季话还没说完,却被顾母打断了。
    顾母之前总忙着孩子们的婚事,这时才想起来雷茨已经在顾季身边三年多,竟然丝毫没有动静!
    "不行。"她厉色道:“是什么方子?可得好好给雷茨看看!”
    “哎,好,我回去抄一份给您送过来。”妇人连忙应允。
    顾季捂住脸:“娘,您就别操心这些了。”
    鱼鱼眼睛中闪烁着无辜。
    他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好不好?
    “什么叫我不操心——”
    顾母刚刚想发难,就见顾季凑上去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只见刹那间,顾母脸色变幻莫测,最终定格在苍白上。
    她儿子竟然告诉她,早些时候已经看过医生了,是阿季自己有问题·····
    天打雷劈。
    不去看顾母的脸色,顾季终于将话题揭过去,狠狠松了一口气。
    等到宴会终了,众人已喝得酩酊大醉。顾念和方夫人约好了出海的时间,方小姐听说要坐船去大海上,兴奋的尖叫声几乎将房顶掀翻,方夫人手忙脚乱的安慰着离开。
    顾刚夫妇虽然忙了一整天,但精神头依然很好,带着儿子们收拾残局。孩子们都被赶回房间去睡觉,顾季喝了不少酒,被雷茨半扶半抱着带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