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祝茉补充的写。
    ——七天。
    许时若:“你想关我七天?”
    祝茉在许时若掌心画了个对勾。
    答对了。
    许时若声线晦涩:“为什么?”
    身旁的人站着不动,也不在他手上继续写字。
    她拒绝再交流。
    昏暗的房间,祝茉狭长的眼睛眯起,开心与恐慌同时盘旋在她的意识里。
    许时若能完整的,只属于她一个人的陪她七天。
    但同时,许哥那么敏锐,一定会确定她的身份。
    或早或晚。
    他会失望,会感到难过……
    但没关系。
    他本来,也不喜欢自己。
    ——
    六月十一日,凌晨三点。
    今天是第一天。
    祝茉走出房间,关上门,漏进房间的一点光彻底消失。
    许时若以为她短时间不会再回来了。
    许时若的眼前一片漆黑,感受不到光的变化。但估计已经到了夜晚。
    她也应该休息了。
    许时若不能确定她就是祝茉。
    祝茉……没有理由这么做。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许时若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手稍微转了转,锁链发出丁零当啷的清脆声响。
    “咔”的一声。
    门把手转动。
    脚步声再度响起。
    许时若鼻腔嗅到蒸腾潮湿的水汽,伴随淡化的浅香,褪去香水的覆盖,像是某种雨打过的,湿漉漉的花瓣。
    许时若怔忡。
    他脑中立即回想起前几日小姑娘趴在他怀里,萦绕他鼻腔的若有若无的清幽气息。
    “你……”许时若近乎错愕。
    这回,他确认面前的人就是祝茉。
    羽毛般的轻柔触感一笔一画的在他手心滑动。
    七。
    七天。
    许时若:“……为什么是七天?”
    一阵无言。
    他能感到身旁伫立的人轻轻上了床,细骨伶仃的手臂绕过他腰身,额头抵在他的后背。
    蜷缩着,抱住他。
    后背的触感软得不像话。
    泛着清凉水汽的肌肤贴紧许时若,许时若全身上下陡然绷紧,像是拉到极致的弓。
    他睁着眼。
    什么也看不见。
    身上却敏感到极点。
    小姑娘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他脊背,黑暗下,许时若的肌肤晕染大片的红。
    ——
    祝茉睡了个好觉。
    她已经有十几天没有睡个轻松。
    哪怕睡前,她紧张的手脚发麻,抱住许时若的那一刻,却蓦然放松了。
    只有七天。
    他只“被迫”,被她拥有七天。
    那么,就不能畏手畏脚。
    祝茉醒来,天光大亮。阳光金灿灿照进卧室。
    祝茉眼瞳倒影了许时若冷白的背。
    她静静地倚靠许时若一会儿,额头轻轻蹭一下他。
    然后坐起身,准备去弄早饭。
    “你去哪?”
    沙哑的嗓音叫住祝茉,床上锁链发出响声。
    祝茉回头看许时若。
    他柔软的墨色发丝垂在眼罩,鼻梁高挺,唇瓣有些干燥起皮。
    祝茉想了想,转身回来,倒了杯水。
    许时若不知道祝茉在干什么。
    他晃了晃手腕,带动一串的声响:“我不舒服,疼。”
    许时若这么说,声音浅淡。
    祝茉觉得他有点生气。
    他寡白的手腕被勒出一圈红,脚踝也是如此。且保持一夜一个姿势,身上十分僵硬。
    祝茉愧疚低头。
    她没想折磨许时若。
    但她有点犹豫,松开许时若,他会不会直接跑了。
    祝茉原地驻足,捧着一杯水。
    等了半晌,许时若退而求其次地说:“起码把这链条解开,我不会跑。”
    “七天,我会呆在这里七天。”
    “放开我,我不会摘下眼罩。”
    “而且,我想上厕所。”
    他声音平静。
    生理问题,是个重点。
    祝茉不能让他吃喝拉撒都在床上。
    况且,祝茉不想听到许时若冷漠的嗓音。
    祝茉放下水杯,走上前解开将他双臂吊在头顶的细长的铁链。
    手铐与脚铐中间的链条长度还算适当,可以让他做一些简单的动作与行走。
    许时若感受了下恢复一半自由的身体,颀长的身子坐起来,白皙的脚踩在地板。
    清瘦的脚踝圈着拷链,松垮的落在冷白的脚背。
    地板铺了一层柔软的地毯。
    祝茉盯着他面上的眼罩。
    许时若没理祝茉,用不便的手摩挲着起身,看不见的俊秀面孔朝向祝茉的方向。
    “卫生间在哪?”
    祝茉见他这样,心里有点难受。
    她没有虐待人的癖好。
    但她怕许时若连七天都没法属于她。
    温软的手拉住许时若宽大手掌,带他往卫生间走。
    许时若没拒绝,他表情平淡,总是上扬的唇平直成一条线。
    祝茉知道他在生气。
    他肯定要生气的。
    换了谁,都得生气。
    其实解开手链,他就能摘下眼罩了。
    他想看囚禁他的是谁便能看。
    祝茉的内心宛如被分割两半,一半无比恐惧,怕许时若摘下眼罩,清润如月的眼睛里写满对她的厌恶。
    一半又恶劣至极,想知道当他得知自己视为妹妹的人如此贪恋他,甚至囚禁他,他会怪罪她么?
    如果许时若不会怪她,依旧温柔对她,是不是说明,许时若也是喜欢她的。
    祝茉就这么分裂的破罐子破摔,把选择权交给了许时若。
    到了卫生间,祝茉看着许时若。
    许时若站在马桶前,表情渐渐嗔怒,眉蹙起:“你得出去。”
    别的什么,他都能纵容,就这个,不行。
    祝茉在许时若的掌心写,你找不到位置。
    许时若耳根泛红,唇瓣红得滴血。
    “我能,你出去。”
    祝茉犹豫。
    许时若清瘦的手挣开她的手,态度坚决。
    祝茉……不能和许时若耗着呀。
    把他憋坏了怎么办。
    祝茉一步三回头,到底还是出去了。
    就站在门口等。
    许时若听到卫生间的门关闭声音响起,在原地沉默上两息,抬手摘下眼罩。
    眼前一片白光,他闭上眼适应了会儿,浓黑的睫毛掀起,打量了下周围的空间。
    这卫生间很大,干湿分离,门是磨砂款,许时若侧眸,看到了隔着一道门的纤柔身影。
    许时若脑海乱的不成样子。
    他想和她谈谈,但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快速解决完生理问题,洗了手,许时若重新戴上眼罩。
    “我好了。”
    祝茉进来,再度拉上他的手,想把他拉出去。
    许时若站立不动。
    祝茉疑惑的视线瞥向他,许时若的表情露出些无奈。
    “我还要洗漱。”
    啊,对。
    祝茉猝然反应过来,拆出一套新的洗漱用具,挤好牙膏放到他手上。
    许时若听着她鼓弄。
    “你不会照顾人。”他嗓音清朗平静。像是对她做出一个判断。
    许时若眉头蹙起:“你会把我养死。”
    祝茉怔住,胸口翻涌起剧烈的慌张感。
    她的确没照顾过人,也没自己养过活的东西。
    冰凉的,有些僵硬的手指胡乱在许时若的掌心写着。
    ——我能。
    许时若没说什么,收回手,开始洗漱。
    祝茉与他并排,两人都整理好后,她像触碰什么易碎的宝物一般小心地握住他骨节分明的手,将他拉回床。
    然后端起水,凑到他唇瓣。
    许时若只感到唇上被压了东西,下意识地张开,白开水直接倒到他口中。
    许时若猝不及防的呛了一下。
    祝茉连忙停下手里的活,抽出几张纸给他擦,眼底缀着苦恼。
    照顾人是一个难事。
    许时若咳的面颊充红。长长的,无奈的叹了口气。
    “你是想折磨我吗?”
    祝茉瞳仁微缩,心头酸涩。
    她在许时若的掌心写,不是。
    许时若没反应。
    祝茉接着写,别生气。
    许时若眼罩下的眼皮掀起,隔着一层纱布,声音不愠不火:“算了。”
    ……就这么算了?
    祝茉不可思议,许时若的脾气真的太好了。
    水是喂不成了。
    祝茉视线凝视他干的起皮的唇,许时若应该很久没喝水了。
    ——
    许时若觉得自己在演一个独角戏。
    或者一个默剧。
    他像是在对着一面墙说话,不管说什么,都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