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不是,我哪有挑挑拣拣,我的意思是,就算我能接触女子,但我也压根不会看其他女郎半眼,我就只喜欢你呀。”
    姜成眼尾绯红急切辩解的模样实在好笑,江芙难免莞尔。
    她紧叩住身侧的檀木椅,几乎快忍不住脱口而出的话,喜欢她,会让她做妾吗?
    但梁青阑前车之鉴历历在目,江芙绝不允许自己重蹈覆辙。
    尚未明确姜成的决心,她不能轻易问出那句话,不然便会显的她好似亦有所动,巴巴的去问名分,平白无故落入下风。
    江芙可没忘记姜成那句,‘你是我接触过家世最差的女子。’
    少女掀起睫羽,眸色深深。
    “可是我不喜欢你。”不等到姜成双手奉上正妻之位求娶,她不可能表露半分态度。
    姜成脸一僵,虽然心知江芙十有八九不会应,但听见她干脆利落的拒绝,他还是难免心头发闷。
    “为什么?”闷声闷气问出这句话,姜成又不想听她回复,万一答案是什么还喜欢梁青阑或只喜欢那类的郎君,他岂不是自找气受。
    因此姜成赶紧眼疾手快捂住少女唇瓣不准她再开口。
    “不喜欢就算了,”姜成自暴自弃的开口,“不喜欢我也要一直缠着你。”
    江芙对他的无赖程度简直瞠目结舌。
    她推开姜成手腕,抬眸瞪他:“我最讨厌的就是一言不合对我动手动脚的郎君。”
    姜成立即收手背回身后:“你以前可没说过。”
    “我还讨厌对我颐指气使的人。”
    “我没有过!”
    “你有,”江芙肯定,她敛眸收绪,不想在此刻翻旧账,便只补充道:“除了这些,我还尤为讨厌任性妄为,不肯听我意见的郎君。”
    姜成‘唔’了声,有心想问她是不是这套规矩梁青阑件件都遵守,但又委实不想提他名字,便点点头,故作认真道:
    “好好,我都记着了,我都做得到。”
    “行,”江芙颔首,“那你现在立即送我回去。”
    姜成惊诧,张口想反对,对上少女明眸气焰又熄了下去。
    只能咬牙切齿应道:“好,我马上让流峰套马车。”
    *
    回江家的马车上。
    姜成望着少女交叠的白皙手背,忍不住又想伸手去碰,奈何她很快察觉到他的想法,不语,只抬眸默默注视他半刻。
    姜成讪讪收回手,舍不得这么快就把江芙送回去。
    “哎对了,”他忽然一抚掌道:“你是不是还未用过午膳?巧了嘛这不是,回江家的马车刚好要经过万德斋。”
    他扬声朝外吩咐:“流峰,顺路先去万德斋吧。”
    流峰无语望天,这两个地方一个东边一个西边的,到底顺路在哪里。
    但姜成都说‘顺路’,他也不能说半句不顺的话,只能跟着道了句是,随即挥鞭悄无声息改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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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章 温柔
    江芙好笑睨了姜成一眼,却到底没开口再拒。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万德斋,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姜成点了一堆菜式,自己又不吃,就撑脸守着江芙等她给反馈。
    再次咽下口膳食,江芙实在忍无可忍:“既然不吃,为何点这么多?”
    “我这不是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吗?”姜成不明白江芙那点恼怒从何而来,他自认这件事他做的十分妥帖细致,生怕错过江芙的喜好,他自己都没动筷。
    江芙放下筷箸。
    “我不挑食,没有特别喜爱的食物。”
    姜成拧眉:“我记得上次在听雨楼看戏,好像提及你喜欢酸甜口的多些。”
    “只是多些,况且,”江芙认真道:“我很讨厌浪费食物的人。”
    姜成这下真是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望向食案上满满当当的菜式,轻轻倒吸一口凉气。
    他不由自主在心里嘀咕,江芙怎么这么多讨厌的东西,前几样他还能想的通,后边这个他怎么看都有些强人所难。
    总不可能指望他把这些菜全吃光吧?
    “那,”姜成仔细琢磨方法,“那我把这些,分给下人?”
    江芙颔首。
    姜成只得指使人进来把这些东西端出去,江芙靠在圈椅听着姜成的嘱咐,脸上神色淡淡,唇际却悄悄扬起了个弧度。
    江芙现在觉着姜成虽然有时傻气些,但却十分听话。
    她为嫁进高门筹谋思虑良多,更倾向于日后夫君是个单纯性子。
    厢房门半开,江芙的视线漫无目的自外边匆匆划过,不知看见什么,她忽然坐直身子脸色微僵。
    该死。
    江芙闭眸,心头浮出烦躁。
    对楼刚踏上台阶的男子一身暗紫长衫,如意纹在他肩头走出繁复纹理,鎏金发冠中镶琥珀。
    挺鼻薄唇,桃花眸扬落间错尽是风流邪肆。
    江芙赶紧转身侧首,借着角度藏好自己的脸。
    半刻后她偷偷往回瞟了眼,对面已经没有那人的身影,这楼这么大自己又转的快,想必他是没看见她的。
    江芙松了口气,她现在还不想见到梁青阑。
    梁青阑和好糊弄的姜成可不一样,她现在还能记起来画舫上梁青阑多情眸冷下时的质问。
    那句笃定的‘不对,阿芙在骗我。’真是炸的江芙头皮发麻。
    也是,梁青阑手底下管着梁家偌大的生意,怎么看也和单纯善良沾不上边。
    江芙抿了半口温水,再没有了在外边继续久待的兴致。
    和姜成说明去意,江芙不放心的又等了片刻,确定楼外无人才起身推开门。
    姜成跟在江芙身后,两人行至楼下,万德斋的掌柜出声阻拦道:“姜公子那匹爱马好像出了点毛病,我已经让马夫去仔细瞧瞧,劳烦姜公子请稍候片刻。”
    “什么毛病?”姜成纳罕,掌柜面色不变,从嘴里依次吐出几个晦涩难言的专业病症,姜成拧眉,脚下不由自主往后门走去。
    “今早出门不都还好好的,我去看看。”
    楼间清风拂过江芙衣角,她突然心头一跳。
    掌柜恭敬走到她身前俯身行礼:“江五小姐,我家主子有请。”
    江芙脚下没动。
    掌柜把身俯的更低再次重复了一遍。
    她轻轻叹口气:“带路吧。”
    走完台阶,掌柜伸手叩门轻道:“江五小姐到了。”
    江芙没听见门内有声音响起,掌柜静默两刻后却主动推开门。
    屋内窗棂半掩,烛火熹微看不清景象。
    江芙走进房内,完全看不见人影,她拧住眉,下意识的后退半步。
    有人自暗处无声以目光细致描摹她的轮廓。
    这视线存在感实在太强,江芙难以忽视,不禁开口道:“鬼鬼祟祟,约人又不敢露面么?”
    然后她就听见轻轻一声低笑传来,片刻后那点烛火被他擎在手中,微黄光线照亮他俊逸眉眼。
    男子低哑声线深藏眷恋:“阿芙,好久不见。”
    江芙抿唇。
    “梁三公子安。”疏离有礼一如初遇。
    梁青阑没应这句话,复行几步,他目光锁住眼前垂眸不肯看他的少女。
    她垂落的指骨紧紧揪住衣摆,身子后倾,是十足的防备姿态。
    心绪翻腾,梁青阑柔下眉眼道:“给你送的药材都是按着柳御医的脉案走的,为什么全都退回来了?”
    事实上江芙把梁青阑以前给的那些东西都退回去了。
    就算打定主意以后压根不会和梁青阑再有牵扯,她也不愿意她的形象在他心中有半点瑕疵。
    况且江芙向来深谙以退为进的道理。
    “梁三公子,”她嗓音也不似以往那般透着全心全意的依赖。
    “你我已然两清,梁三公子的赠礼,江芙无缘消受。”
    梁青阑敛眸复读了遍这两个字。
    室内沉默半晌,江芙率先抬起眸来:“梁三公子要是没什么其他事情,我就先行离开了。”
    梁青阑抬步握住她手腕,他开口,似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叹息:
    “你跟了我一场,怎么什么都不要。”
    “就算和我一拍两散,难道我还能将送你的东西都收回去不成?”
    他拇指习惯性摩挲了几下少女的手腕。
    没想到这个动作惹的眼前少女眼眸瞬间波光粼粼:“你都已经快娶妻了,怎么还如此对我。”
    “你真拿我当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么?”
    瞧着少女晶莹欲坠,梁青阑被烫的立即收回手。
    他生平第一次面对女子产生束手束脚的感觉。
    梁青阑拢紧眉头,后撤两步道:“是我的过失,阿芙别哭。”
    江芙睁着双沾泪的明眸瞪他。
    梁青阑心脏微蜷,半晌后才错眸问道:“你为何会和姜成待在一起?”
    江芙呼吸一窒,但得益于姜成的坏名声,梁青阑压根没往那方面去想,问完这句又跟着道:“他胁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