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有点女人的自觉了

    江云翼的目光,此刻仿佛被最强大的磁石牢牢吸附,分毫不差地锁在我身上。他眼中那种专注的、带着燃烧般热度的凝视,几乎要在我裸露的肌肤上烙下印记。我每一次由内而外的细微变化——无论是眼神流转间无法掩饰的羞赧,还是嘴角抿起时那份属于旧日“梅羽”的倔强与新身份带来的脆弱感交织的小动作;抑或是这一套套迥异于往日邋遢随性、精心挑选的华服,如同最了解这具身体的匠人,精准勾勒出那些既熟悉(毕竟朝夕相处)又全然陌生(从未以如此视角审视)的曼妙曲线与摇曳风情……这一切,都像在他眼前徐徐展开一幅幅笔触细腻、色彩浓郁的崭新画卷,带来持续不断、陌生而强烈的视觉与心理冲击。尽管我们已是相识超过二十年、曾彻夜喝酒吹牛、分享过无数秘密与狼狈的老友,尽管与变为女身的我已经在同一屋檐下朝夕相处了好几天,他或许自以为已逐渐习惯、甚至有些麻木,但此刻,眼前这个身着流淌着月光的金色真丝、腰系如凝固晚霞的酒红轻纱、足踏闪烁寒星的细高跟、发髻被精巧打理过的梅羽,依然像一记毫无预兆的重拳,狠狠击中了他的心脏,带来近乎窒息的惊艳与恍惚。时间与性别的迷雾在这一刻仿佛被这身光华骤然驱散,他像是第一次,真正地、完整地“看见”了站在面前这个流光溢彩、美得极具侵略性的**女子**,而不仅仅是那个熟悉的、性转了的“老友”。
    他喉结明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在压抑某种翻涌的情绪。一向在谈判桌上言辞犀利、逻辑缜密、从不怯场的他,此刻竟罕见地有些词穷,那双总是冷静睿智的眼睛里闪烁着明显的惊艳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仿佛在努力从贫瘠的语言库中搜寻着既能准确表达内心震撼、又不至于显得轻浮或逾矩的措辞。最终,他清了清嗓子,那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几分,目光不再游移,而是极其诚挚地、如同确认某种珍贵事实般,直直落在我的脸上,开口说道:“老羽,”  ——这个烙印着过往二十多年男性情谊的、熟稔到骨子里的称呼,与眼前这个极致女性化、娇艳欲滴的形象形成了奇异到近乎荒诞的反差,让我的心尖都跟着颤了一下——“这个打扮……**真的很适合你。**”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不止是漂亮那么简单。整个人看起来都……亮起来了,光彩照人,很有朝气,和以前……”  他微妙地停顿,省略了“和以前那个不修边幅、灰头土脸的糙汉子判若两人”这后半句可能让我尴尬的话,但未尽之意已如山谷回音,清晰可闻。
    我听到江云翼这带着毫不掩饰惊叹的、近乎笨拙的赞美,尤其是从他口中说出——这个见证过我青春期满脸痘痘、大学时穿着洗得发白的篮球背心、工作后熬夜赶工眼圈发黑、婚姻失败后醉醺醺狼狈模样的**老友**口中说出——心中那点因被迫“改造”、像个玩偶般被摆弄而产生的别扭、羞恼甚至一丝反抗情绪,瞬间被一股更强大、更原始、属于“女性梅羽”的、难以抑制的得意和满足感冲得七零八落。被他如此直白、如此肯定地认可“女性魅力”,感觉格外不同,像是一种跨越了性别鸿沟的、迟来的“认证”,带着奇异的重量和……甜味。我的嘴角完全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绽放出一抹明媚得几乎有些晃眼的弧度,那双刚才被导购员夸赞为“会说话”的秋水明眸,也瞬间被点亮,闪烁着愉悦与些许狡黠的光彩。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想要展示、想要被更多赞美的冲动涌上心头。我下意识地将纤细的双手背到身后,十指无意识地交缠,这个看似随意的动作却让我本就窈窕曼妙的身躯更显挺拔,脊背自然挺直,天鹅颈拉伸出优美的线条,而胸前那被金色真丝包裹的、饱满柔软的曲线,也因手臂的后收与挺胸的姿态,被推挤勾勒得愈发惊心动魄,弧度诱人。
    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驱动,又像是为了回应他那句“亮起来了”,我试着迈开步子。那双此刻被禁锢在七厘米高、淡金色水钻细高跟凉鞋里的、原本就晶莹纤长如玉雕的美腿,有些生涩却努力地交替前行。尖细的鞋跟敲击在光洁如镜、冰凉坚硬的黑绿色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噔、噔、噔……”的清脆声响,在相对静谧、流淌着舒缓音乐的店铺内回荡,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新生的、试探性的笃定。我在这个宽敞奢华、如同艺术展厅的服装店内,缓缓地、带着点表演意味地踱起步来,腰肢随着步伐自然而细微地摆动,酒红色的轻纱长裙如烟雾般随之飘拂,里面空荡荡的清凉感与裙摆摩擦小腿的细微触感交织。我像一只初次在众人面前尝试开屏的孔雀,既想尽情展示这身突如其来的、华丽的羽衣,内心又充满了对未知反应的好奇与忐忑,每一步都踩在自尊与羞怯的钢丝上。
    江云翼的视线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不由自主地、紧紧追随着我移动的身影。他的目光掠过那随着步伐自然摇曳的、窈窕玲珑如风中细柳的腰肢,流连在酒红纱裙下那若隐若现、充满遐想空间的腿部流畅线条上,那线条牵动着轻纱裙裾,宛如流云飘拂,带着仙气与魅惑。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腰臀之间那摆动出的、一种他从未在曾经的“梅羽”身上见识过的、极富女性韵律感的曼妙节奏上——那是一种属于成熟女性的、含蓄而性感的身体语言。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带着更深的讶异意识到,我穿着这双对于新手而言堪称“刑具”的七厘米细高跟,行走起来竟然颇为流畅自然!虽然步幅不可避免地变小,带着初学者特有的谨慎,却毫无他预想中可能出现的僵硬、踉跄或笨拙,反而在那一丝生涩之下,透出一种近乎本能的优雅平衡感与肢体协调性,仿佛这双鞋与这具身体,早已在某个隐秘的维度达成了默契。
    一丝了然混合着促狭的笑意,缓缓爬上他的嘴角,点亮了他眼中玩味的神采。他想起了之前似乎曾无意间瞥见我拎回家的购物袋里,有鞋盒的轮廓,但我从未在他面前取出或穿过。真相似乎昭然若揭。他微微向前倾身,拉近了我们之间本就不算远的距离,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的、带着气音的语调,揶揄道:“老羽,可以啊……真没看出来。穿这么高的跟儿,走得这么稳当,这小腰扭得……也挺像那么回事儿嘛,一点没有新手歪歪扭扭、磕磕绊绊的狼狈样。”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让那句潜台词在空气中发酵,然后才慢悠悠地、带着“人赃并获”般的得意补充道:“私下里……没少偷偷对着镜子练过吧?嗯?”  最后一个上扬的“嗯”字,拖长了尾音,充满了戏谑与“我早就看穿你了”的笃定。
    我闻言,仿佛被一道细微却高压的电流猝不及防地击中背脊,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鞋跟敲击地面的清脆节奏出现了半拍的紊乱。我没想到江云翼观察得如此细致入微,更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近乎残忍地点破这个我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带着点羞于启齿的“女性化探索”小秘密!那种仿佛内心最深处的、潮湿的、属于“新我”的稚嫩根须被骤然暴露在阳光和他人审视目光下的感觉,让我瞬间不知所措,大脑一片空白,娇躯控制不住地微微一僵,全身的血液似乎“轰”地一声全涌上了脸颊和耳根,烧得我耳膜嗡嗡作响。我感觉没脸回头了,恨不得立刻在脚下这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找到一条裂缝,不管多窄,立刻钻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刻我正背对着他,面向店铺深处那些沉默的衣架,但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脸上的温度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飙升,像有两团野火在双颊肆意燃烧,连脖颈和裸露的肩背都漫上了一片羞耻的燥热。我轻不可闻地、急促地吁了一口气,试图将胸腔里那股窒闷的慌乱压下去,强迫自己冷静。然后,我做了一个近乎本能的反应——非但没有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的调侃,反而像是被他的话语烫到一般,猛地加快了脚步,纤细的腰肢摆动幅度不自觉地加大,酒红裙摆荡开更急促的波纹。我假装根本没听到他那可恶的、直击要害的问话,硬生生梗着脖子,径直朝着店铺另一端的货架区“逃”去,仿佛那里有什么亟待查看的珍宝。
    我几乎是有些慌乱地绕着店铺内部陈列区,步伐略显凌乱却又强装镇定地走完了一整圈。冰冷昂贵的空气掠过我发烫的脸颊,那些挂着标价牌的华美衣物在我眼中模糊成一片斑斓的色彩,我根本无心观看,只想借此动作拖延时间,让脸上那恼人的热度快点消退,让狂跳的心脏恢复平稳。等到感觉脸颊不再那么烫得惊人,呼吸也勉强调整到不那么急促,我才端着重新伪装出来的、自以为无懈可击的“平静”面孔,步伐尽量显得从容自然(尽管高跟鞋的声音依旧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走回了依旧站在原地、好整以暇等待着我的江云翼面前。
    然而,我的眼神却不受控制地飘忽着,不敢与他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直视。我故作镇定地将目光落在他身后墙壁上一幅抽象的装饰画上,仿佛那幅画突然变得无比吸引人。
    江云翼好整以暇地看着我完成这一系列从“惊慌逃离”到“强装镇定回归”的完整流程,那强作无事、却连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都泛着淡淡绯红、耳垂红得几乎透明的模样,落在他锐利的眼中,简直欲盖弥彰到了可爱的地步。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玩味、近乎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英挺的剑眉饶有兴致地高高挑起,显然不打算就此轻易放过我,刚才那点小小的“捉弄”还远远不够。
    他非但没有因为我的回避而退却,反而又凑近了些。这次距离更近,我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的温热气息,混合着他身上清爽的须后水味道,若有若无地拂过我敏感的耳廓。他用一种更加“贱兮兮”、压得更低、几乎是用气声和唇语般的语调,带着不容逃避的执着,慢悠悠地追问:“欸,我刚才问的问题呢?怎么不说话?装没听见可不行。”  他故意停顿,欣赏着我瞬间更加僵硬的侧脸,然后才慢条斯理地、一字一句地补上最要命的那句:“到底——是不是——私下里——偷偷练过?老实交代。”  那语气,活像审讯嫌疑犯的警官,带着一种笃定而促狭的压迫感。
    他话音刚落,我就像只被精准踩中了尾巴、瞬间炸毛弓起背脊的猫。一直强压着的羞恼、心虚和被“揭穿”的慌乱终于冲破了我勉强维持的镇定外壳。我猛地抬起头,原本低垂的、浓密如蝶翼的长睫骤然扬起,露出一双此刻圆睁的、波光潋滟的美目。我仰起那张即便因怒气而绷紧、却依旧精致娇艳得无可挑剔的小脸,努力摆出我所能想到的最“凶巴巴”、最有威慑力的表情,柳眉倒竖,声音因为强烈的羞恼而不由自主地提高了些,带着虚张声势的强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要你管!这……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我语速飞快,试图用气势掩盖心虚,“这是天生的平衡感好!肢体协调性强!怎么啦?!没见过天生就会穿高跟鞋、走路好看的人啊?!”  说完,像是为了给自己突如其来的爆发增强气势,我还故意猛地转回头,直直地、带着“凶狠”瞪向江云翼的眼睛,同时挺直了原本就纤细的背脊,微微抬起下巴,做出一副“我毫不畏惧、理直气壮、你少来惹我”的强悍模样。然而,那微微颤抖的、如同受惊蝴蝶翅膀般的睫毛,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无处躲藏的心虚与慌乱,以及因为激动而更显红润、娇艳欲滴的唇瓣,却将她色厉内荏的本质暴露无遗。
    江云翼没有立刻答话,甚至没有因为我突然的“爆发”而退后半步。他只是微微眯起那双深邃的眼睛,忍俊不禁地看着我这张牙舞爪、试图用愤怒伪装惊慌的可爱模样,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笑意几乎要从眼底满溢出来。他的眼神却未曾从我脸上移开分毫,反而更加专注、更加深邃、更加具有穿透力地锁定了我,那目光如同最细腻的画笔,又像温热的指尖,细细描摹着我脸上每一寸肌肤的纹理与颜色。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我这张小脸在金色衣衫映衬与情绪激动带来的自然红晕妆点下,确实美得惊心,也“凶”得可爱,挑不出一丝真正的瑕疵。牛奶般白皙娇嫩得近乎透明的肌肤,透着一层健康的、如同醉酒的酡红,吹弹可破;清新如远山含黛的眉眼,此刻因怒气而显得格外生动鲜活,眼波流转间光华璀璨;薄薄的双唇因紧抿而显得更加饱满娇嫩,泛着诱人的水润光泽,像晨露中的玫瑰花瓣;而那一对流光闪烁、此刻正“凶狠”瞪着他的美目,看似强撑着不服输的硬壳,深处却藏着显而易见的摇摆不定、惊慌失措,像误入陷阱的幼鹿般湿漉漉、水汪汪的,反而激起了人更强烈的……探究欲,保护欲,甚至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验证那柔软与温度的纯粹男性本能冲动。江云翼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不止一拍,一种混合着极致欣赏、强烈占有欲和纯粹生理吸引的燥热冲动,悄然在心底最深处燃起——他想更近一步,想拂开她颊边那缕因为激动而散落、黏在绯红肌肤上的调皮发丝,想用手指感受那睫毛颤动时刮过指腹的微痒,甚至……想知道那强作镇定、此刻紧抿着的、花瓣般的唇瓣,是否如同它们看起来那般柔软、温热,带着她独有的清甜气息。
    我敏锐地、几乎是惊恐地注意到了江云翼眼神的微妙变化。那不再仅仅是朋友间的玩笑、促狭,或是单纯的欣赏。那是一种更深沉、更专注、更具侵略性和……欲望色彩的凝视。那目光如有实质,滚烫地熨帖在我裸露的皮肤上,让我感到一阵阵莫名的战栗与心悸。在这种无声却强大到令人窒息的雄性气场笼罩与近距离的逼视之下,我先前强撑起来的那点可怜气势,如同遇到烈日的残雪,迅速消融殆尽。一种属于女性的、面对强势异性本能靠近时产生的娇怯、心慌与一丝隐秘的畏惧,如冰冷又滚烫的潮水般,不受控制地漫上心头,淹没了所有试图伪装的硬壳。我开始无法控制地躲闪他的眼神,长睫慌乱地、急速地垂下,如同受惊的雀鸟敛起翅膀,视线仓皇地落在他黑色皮夹克敞开的领口、那件贴身白色T恤的第二颗纽扣上,再也不敢抬起。白皙的脸蛋上,刚刚因愤怒而稍有消退的红晕,此刻以更汹涌、更彻底的姿态重新弥漫开来,如同打翻的胭脂盒,一直染红了晶莹的耳廓、纤细的脖颈,甚至向锁骨下方那片柔腻的肌肤蔓延开去,整个人像一朵被热气熏蒸得彻底盛开、娇艳欲滴的粉色蔷薇。
    看着我终于彻底破功,白皙娇嫩的脸蛋上晕开两团如火烧云般动人又可怜的红晕,连小巧精致的耳垂都变成了半透明的粉色,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滴出血来,那双总是藏着不屈与倔强的眼睛此刻水光潋滟得几乎要溢出来,写满了无处遁形的无措、羞恼和一丝求饶般的脆弱,江云翼才觉得这小小的“惩罚”与捉弄够了,心中那点恶趣味得到了充分的满足,同时又被我此刻这副泫然欲泣、娇怯不胜的模样搅得心尖发软,生出一股强烈的想要将人拥入怀中轻声安抚的冲动。他不再纠缠,也不再逼近。
    他伸出手,动作自然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不是去碰我发烫的脸颊或紧绷的肩膀,而是带着一种朋友间安抚般的姿态,轻轻拍了拍我裸露的、线条优美如玉笋的小臂。他的掌心温热干燥,与我微凉滑腻的肌肤接触的瞬间,带来一阵清晰的战栗。他放柔了声音,低沉的嗓音带着明显的安抚意味,说道:“好了好了,别瞪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开玩笑的,别当真。”  顿了顿,他的目光顺着我的手臂下滑,落在我脚上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起脚趾的淡金色高跟上,语气变得真诚而柔和,补充道:“说真的,不开玩笑。你穿高跟鞋的样子……很漂亮,非常漂亮。走路的样子也好看,很优雅。”  这次是纯粹的、不含任何戏谑色彩的赞美,像一阵清风,试图拂去刚才的尴尬与紧张。
    说完,他仿佛为了给我足够的空间和时间平复这过于激烈的心绪,很自然地、甚至带着点体贴地转过身去,不再用那灼人的目光笼罩我,径直走向一直保持着得体职业微笑、仿佛对刚才的微妙交锋全然未见未闻的导购员,开始低声询问具体的结账细节与包装事宜。他宽阔挺拔的背影,暂时隔绝了那令人心慌意乱的源头。
    我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随着他的转身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强烈的虚脱感,双腿都有些发软。我轻轻地、长长地、近乎无声地舒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细微的颤抖。抬起有些发凉的手,用手背冰了冰自己依旧滚烫得吓人的脸颊和耳垂,冰凉的触感让我稍稍清醒。冷静下来后,刚才那一幕幕却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反复回放——被江云翼那样带着促狭笑意、隐隐侵略感和不容逃避的近距离“调戏”,那种心跳骤然失序、狂跳如擂鼓,面红耳赤到几乎要冒烟,又羞又恼又无处可逃的感觉……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忽然,我有些古怪地、后知后觉地理解了什么。为什么影视剧里、现实生活中的某些时刻,有些女人总喜欢用那种黏糊糊的、带着娇憨鼻音的语调拖长了声音撒娇:“唔唔唔……不嘛,不要嘛……”、“讨厌啦……”。为什么她们喜欢在嗔怪、害羞或表示亲密时,不是用语言,而是伸出纤纤玉手,在男人结实的手臂或胸口不轻不重地捏一下、捶一下,带着看似凶狠实则亲昵、充满肢体暗示的小动作。就在刚才,在那极致的羞恼与心慌之下,我竟然也有过一瞬间极其类似、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冲动——想伸出刚才被他温热手掌拍过的、此刻似乎还残留着触感的小臂,反过来在他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臂上,不轻不重地、带着泄愤意味地捏两下;然后顺势撅起此刻依旧有些发烫的、饱满粉嫩的唇瓣,伴着一句含混的、生气的轻哼,猛地转过身,甩动着酒红色的裙摆和高跟鞋清脆的响声“愤然”离去……心底深处,竟然还隐约期待着,看他会不会露出无奈又好笑的表情,然后迈开长腿,几步追上来,用那种带着宠溺的口气哄道:“好了好了,我错了,别生气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极具“女性化”特质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诡异火花,让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刚刚稍有降温的脸颊,又不受控制地隐隐发起热来,心底泛起一丝陌生的、带着罪恶感的涟漪。我怎么会……产生这样的念头?
    “刚才……买这些衣服,还有鞋子手包什么的,一共……花了多少钱啊?”  等江云翼结完账,提着几个设计简约却质感高级的大纸袋走回来,我们一同走出那家令人屏息、也令我经历了一番惊心动魄的精品店,重新汇入商场相对嘈杂、充满生活气息的人流中时,我才从纷乱的思绪中稍稍抽离,试探着、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目光游移着,最终还是落在了身边江云翼线条硬朗的侧脸上。踩在高跟鞋上的我,身高增加了不少,视线水平线显着提升,大约到了一米六八左右,那种需要微微仰视他的习惯性角度被改变了。最初的几步还有些刻意控制,但走了十几米后,步伐似乎自然而然地变得更稳、更适应那种因鞋跟而必须提气收腹、挺直背脊、臀部微微收紧的身体姿态。酒红色的轻纱长裙随着走动,裙摆拂过小腿,带来持续不断的、清凉又飘逸的微妙触感,提醒着我此刻截然不同的着装状态。尽管如此,站在身高足有一米八五、肩宽腿长、如同一座沉稳塔楼的江云翼身边,我依然只勉强够到他的肩膀下方,需要微微仰起头才能与他对视。这种依旧存在、甚至因为我的“拔高”而显得对比不那么强烈、却依然明确的身高差,无形中强化了某种依赖与被保护的氛围,也让我方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显得更加……不合时宜。
    江云翼侧过脸,垂下眼眸,对上了我那双带着明显询问、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以及残存着些许羞赧水光的眼睛。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语气平淡地回答道:“连衣服、鞋子、手包,还有那两条手链,总共……大几千吧。”  他报了个大概的数字区间,没有说出精确到个位的具体金额,但那个“大几千”的价位,在这个档次商场、这样材质与设计的衣物面前,已经足够清晰,也足以让我心头一跳。
    我听到这个回答,心中先是条件反射般地微微一松——还好,不是几万、十几万那种会立刻让我感到沉重窒息、无法承受的巨额数字。江云翼的“大方”和“报销”,似乎仍在“朋友仗义相助”或“合理商务开支”的可理解、可接受范围内。但紧接着,一丝更敏锐的警觉又如藤蔓般悄然缠绕上心头,缓缓收紧。我太了解江云翼了,他经济条件优越,为人也的确慷慨仗义,但这次为我个人形象改造的花费,即便冠以“公事”、“公司门面”之名,也绝非一笔可以轻描淡写忽略不计的小数目。这让我在最初“不用自己掏腰包”的庆幸与轻松之余,一种隐隐的、沉甸甸的不安感开始滋生、蔓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道理,曾经作为商人的我,比谁都懂。
    “这些……真的,确定不用我还吧?公司……真的全报?”  我小心翼翼地追问道,不放心地想要再次确认,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着江云翼的表情,试图从那副平静无波、公事公办的面容下,捕捉到任何可能隐藏的、更深层的真实意图或情绪波动。是纯粹理智的商业投资与形象包装?还是掺杂了别的、更个人化、更难以言说的成分?我想看清楚。
    江云翼似乎被我这副谨慎过头、近乎疑神疑鬼的模样逗乐了,嘴角轻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语气轻松而肯定,带着一种“这根本不是问题”的淡然:“肯定不会让你还啊。不是都说好了吗?这是为了公司的门面,是为了今晚至关重要的商务晚宴。你只要今晚好好发挥,帮我一起把甲方那位王总招待得舒舒服服,宾至如归,把这顿饭吃出效果来,这钱就花得值了,而且是超值。”  他理由充分,逻辑清晰,听起来完全无可指摘,纯粹是从生意角度出发的合理投资。
    我闻言,秀气的眉头却不自觉地轻轻蹙起,心里那根警惕的弦非但没有放松,反而绷得更紧了些。我暗自思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香槟金手包的链条:‘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老话真是没错。这下好了,这位‘金主爸爸’以后更是不好得罪、不好反驳了。’  念头不由自主地一转,我又以曾经的、根深蒂固的男性思维代入进行换位思考:‘如果我还是男人梅羽,我会随随便便、眼都不眨地为一个老同学、普通同事,甚至只是一个关系不错的女性朋友,花上“大几千”甚至可能近万,就为了买几件衣服鞋子吗?就算是在正儿八经追求喜欢的姑娘,除非是下了血本决心极大,或者感情已经到了很深的地步,否则也不会如此痛快、如此不计较吧?’
    一个让我的心跳莫名有些失速的念头,如同深水中的气泡,不受控制地浮出水面:‘无功不受禄。江云翼这小子……该不会真的对我,对现在这个样子的我,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这个想法本身就像一簇火苗,烫得我心神不宁。‘而且,’  我忍不住微微偏头,瞥了一眼旁边光洁的店铺玻璃幕墙上自己那模糊却依旧窈窕动人、与身旁高大男性身影并立的倒影,‘看看我现在这副样子……他要是对我一点想法都没有,那才叫不正常,才叫有问题吧?除非他……不行?’  这个带着点刻薄和自我保护意味的揣测,并未让我感到轻松。
    这个认知让我心中泛起一丝极其复杂、难以厘清的微妙波澜。说不清是强烈的抗拒与警惕,还是夹杂着一丝被如此重视(即便这重视的动机可能不那么纯粹)、被如此“投资”的隐秘窃喜与虚荣满足。是的,虚荣。我不得不承认,作为一个“新晋美女”,被一个条件优越的男性如此明确地示好(如果这算示好的话),这种感觉并不全然是厌恶。但这份“慷慨”所带来的沉重感也随之而来。我花了江云翼这么多钱,而这很可能仅仅是个开始,一个序幕。以后呢?如果他继续以各种“合理”的、甚至让人无法拒绝的理由(比如工作需要、比如朋友情谊)为我花钱,数额更大,项目更多(化妆品、护肤品、更多的衣物配饰……),我又该如何应对?如何界定我们之间的关系?又如何“回报”这份越来越厚重的“慷慨”?这份“慷慨”背后所真正期望的、所图谋的,究竟是什么?是今晚一顿成功的商务饭局?还是更长远的、更私人化的“关系进展”?
    梅羽几乎可以肯定地猜测,江云翼多半是期望着与她发生更进一步、超越朋友界限的亲密关系。想到这个具体的可能性,我的心情复杂、混乱到了极点,像一锅被投入各种矛盾佐料、正在激烈沸腾的粥。一方面,一股难以名状的、属于女性身份的欣喜与虚荣感,如同顽固的水草,在心底悄然滋生、缠绕——被人如此明显地喜欢、追求、甚至不惜重金“投资”和塑造,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件能极大满足女性自尊、证明自身魅力与价值的事情。尤其对方还是我相识多年、知根知底、本身也极具吸引力的江云翼。这种被渴望的感觉,陌生而有力,带着蛊惑人心的甜味。
    但另一方面,更强烈、更尖锐的忧虑、不安和一种近乎本能的排斥感,瞬间如同冰冷的海水,淹没了那点刚刚冒头的、危险的窃喜。我**曾经是男人**,是个在情场和商场都算不上小白、深知人性幽暗与欲望计算的“老司机”。我太了解男女之间那点事了,尤其是男人对于“得到”一个感兴趣的女人的那种渴望、算计与潜在的侵略性。只要一想到昔日那个可以勾肩搭背、一起在烧烤摊上喝得酩酊大醉、分享最落魄心事的老同学,可能会用充满毫不掩饰的欲望和占有的眼神,赤裸裸地打量我这具身体;可能会伸出手,以拥抱或更亲密的姿态触碰我;可能会在某个独处的时刻,试图亲吻甚至……做出更进一步的举动……梅羽就觉得一阵强烈的恶寒从脊椎窜上,全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细腻的皮肤上激起一层实实在在的鸡皮疙瘩,心里涌起近乎生理性的排斥与恐惧。他会把她当作一个真正的、拥有独立灵魂和过往、值得平等尊重与对待的**女人**吗?还是仅仅看作一具漂亮的、新奇的、可以征服、拥有和享受的“猎物”或“所有物”?我对此相当怀疑,甚至抱有悲观的预判。然而,在思绪翻腾、自我剖析的间隙,梅羽却选择性遗忘和回避了一点——在那些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被深夜孤独、新鲜身体的好奇与朦胧欲望驱使的、潮湿隐秘的被窝遐想里,那些朦胧而灼热、让她身体微微发烫、心跳加快的想象对象,其模糊却坚实的轮廓,依稀又与谁相似呢?这个念头被我迅速压入意识的最底层,不敢深究。
    我就这样心乱如麻、神思不属地走着,高跟鞋敲击光洁地面的声音都失去了最初的节奏,显得有些凌乱而心事重重。不一会儿,因为终究还不习惯长时间穿着如此高度的高跟鞋站立和行走,我的脚踝开始传来隐隐的酸胀感,前脚掌也因持续承受压力而感到疲惫和轻微的疼痛。我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蹙起秀眉,停下脚步,招呼江云翼一起在商场中庭供顾客休息的、质感舒适的皮质长椅上坐下。
    坐下来后,我终于可以稍稍放松一直挺直得有些发僵的背脊,让疲惫的双脚暂时从高跟鞋的束缚中解脱出来,虽然依旧穿着,但压力骤减。我的目光无意识地游移,没有焦点,最后落在了对面一家奢侈品店铺光洁如镜、几乎没有任何视觉干扰的玻璃幕墙上。那镜面如同一面巨大的、诚实的魔镜,清晰地倒映出此刻并排坐在长椅上的两个人的身影——一个高大沉稳,一个纤细明艳。
    我的目光先是被自己那身过于耀眼、与周遭休闲人群格格不入的装扮所吸引,镜中的女子坐姿依旧下意识保持着矜持,双腿并拢斜放,手包置于膝上,金色的衣衫在商场明亮的灯光下流淌着奢华的光泽,酒红的裙摆如云堆积在脚边。然而,看了几秒后,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缓缓地移开,落在了身旁江云翼的倒影上。
    直到此刻,我才真正有闲暇和相对平静的心情,仔细打量他今天的装扮。一件质感极佳、皮质柔软的黑色短款皮夹克,款式经典而不落俗套,既带着几分粗犷不羁的男性魅力,又因其优良的剪裁和合身度而显得时尚有型。胸口的拉链随意地敞开,露出里面贴身的、质地柔软的纯白色棉质T恤,那T恤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宽阔厚实的胸膛和结实流畅的臂膀肌肉轮廓,充满力量感却不显得过分贲张。下身是一条合身的、颜色略深的直筒牛仔裤,裤型很好地修饰了他修长笔直的腿型,裤脚利落地收进一双看起来就扎实耐穿、带着粗犷缝线的黑色马丁靴里。整体造型简洁、利落、充满阳刚之气,没有一丝多余繁琐的装饰,却完美地凸显了他高大健硕、比例完美的身材,和那种经过岁月与世事打磨后沉淀下来的、沉稳、自信、充满掌控力的成熟男性气质。他随意地坐在那里,长腿舒展,手臂搭在椅背上,就自然形成了一种强大的存在感。
    梅羽心中不禁暗暗感叹:江云翼那个他偶尔会提起、似乎感情稳定的女朋友,在给他选衣服、打理形象上,确实很有眼光和品味。这身装扮不仅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显年轻、挺拔、有活力,也格外贴合他那种内敛可靠、又隐约带着野性与不羁的复杂气质。梅羽自己虽然对男装时尚不甚了了,没有太多研究,但也能凭借最直观的视觉感受判断出,这身衣服与江云翼的个性、外形是多么的天作之合,相得益彰,仿佛为他量身定制,浑然一体。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一盆混合着冰碴的冷水,毫无预兆地从头顶浇下,瞬间浇醒了沉浸在复杂情绪、暧昧揣测与自我挣扎惊涛骇浪中的梅羽。我猛地、几乎是惊恐地意识到一个被我刻意忽略、或者说在刚才那种氛围下不愿去想起的、铁一般的事实——
    **江云翼是有女朋友的!**
    那个他偶尔会在电话里用温和语气交谈、会在特定节日需要陪伴和准备礼物、会在他生活规划中占据一席之地的**女人**!一股莫名的、混合着尖锐罪恶感与某种隐秘禁忌刺激的强烈电流,猛地窜过我的脊椎,让我浑身一颤,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起来,声音大得我怀疑坐在旁边的江云翼都能清晰听见。指尖瞬间变得冰凉。
    ‘要是……要是他女朋友知道,他今天下午特意推掉工作(至少是调整了日程),陪我出来逛街,还给我买了这么贵、这么性感、几乎可以说是“约会战袍”级别的衣服鞋子……心里会是什么感受?’  梅羽几乎能栩栩如生地想象出对方可能出现的表情——震惊、愤怒、伤心、鄙夷、或是心碎。‘恐怕……他女朋友自己,都未必拥有这么昂贵、被他如此用心挑选搭配的行头吧?’  一个更让我心惊胆战、坐立不安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进脑海。
    ‘一个正常的、懂得分寸、知道避嫌的女人,肯定不会这样和一个有女朋友的男人单独出来逛街,还任由他(甚至可以说是主导)给自己买这么贴身、私密的衣物吧?这简直……’  我扪心自问,感到一阵强烈的心虚与道德上的自我谴责,脊背发凉。‘可我……我好像从头到尾,完全没有想过要主动避嫌,要拒绝,要保持距离。从轻易答应他出来“改造形象”,到在试衣间里毫无心理障碍地试穿那些极其女性化、甚至有些暴露的华服,再到刚才被他那样近距离“调戏”时,心里除了羞恼,竟然还翻腾着那些乱七八糟的、近乎享受的悸动……’  这个自我诘问让我如坐针毡。‘我难道……是在不自觉间,就已经在默许、甚至在无形中配合,扮演了一个……勾引别人男朋友的“坏女人”角色了吗?’  这个认知让我浑身冰冷,却又诡异地伴随着一丝堕落的、打破规则的、禁忌的快感,让我的心跳更加狂乱失序,脸颊在苍白与潮红之间反复变幻。‘我……我也变成了自己曾经可能不屑、甚至暗自鄙夷的、那种所谓的“第三者”、“狐狸精”了吗?仅仅因为换了一具女性的身体,换了身份视角,我的道德感和行为准则,就如此轻易地动摇、滑坡了吗?’
    就在梅羽脸色变幻不定,沉浸在这种尖锐的自我剖析、道德挣扎与身份认同危机的惊涛骇浪中,手指无意识地紧紧绞着香槟金手包的链条,几乎要将那纤细的链条拧断时,倏地,旁边传来一道清脆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毫无芥蒂的熟稔的女声,如同利刃般,恰到好处地、也是极其残忍地,劈开了这无声而激烈的内心风暴:
    “嗨,江总?小梅?这么巧,你们也在这里逛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