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一墙之隔。
    陆鸣川将睡衣上别着的麦克风摘下来, 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仰头喝水时,喉结滚动, 侧脸的线条微微紧绷。
    邱也再迟钝,也能从中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主动走过去,站到吧台另一边,问道:“怎么了?”
    闻言,陆鸣川放下水杯,玻璃杯底与台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答道:“没什么。”
    邱也不觉得陆鸣川现在的样子是没事,小声说道:“明明就有什么。”
    陆鸣川的目光落在邱也脸上,又很快移开,语气听不出情绪,“前面那些题,你一点都不在意吗?”
    他盯着邱也的眼睛,很想问一句“还是你不在意的其实是我?”,嘴唇动了动,却无法说出口。
    邱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抱歉,我没有表现好,可那只是游戏……”
    陆鸣川蹙了蹙眉,“对我来说,那不只是游戏。”
    他喜欢邱也的边界分明,但又想要自己做最特殊的那一个。
    两人隔着小小的吧台,却仿佛隔着楚河与汉界。
    邱也看着他紧抿的唇线,心中忽然有些慌乱,艰难地发问:“那你希望我怎么做呢?”
    他迫切想要知道一个最终方案,就像每次商业谈判一样,找到一个令彼此都满意的解。
    陆鸣川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一股莫名的烦躁止不住地往上涌。
    如果是自己提出要求,然后邱也照做,那不是他想要的。
    他知道这可能有些无理取闹。
    最终,陆鸣川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浴室,洗完澡后还是和之前一样对邱也道晚安。
    清晨,东济群岛笼罩在薄雾之中,嘉宾们提着藤篮走在灌木丛生的半山坡。
    碧绿的枝桠间,缀满饱满的深红色果实。
    邱也蹲在灌木丛旁,指尖小心地避开尖刺,将熟透的树莓一颗颗放入篮中。
    陆鸣川在他身侧沉默地采摘。
    两人之间的气氛,仍残留着昨夜微妙的疏离。
    邱也自然不敢轻易越界,更不明白陆鸣川渴望他的入侵。
    安以纶凑过来看邱也的篮子,感叹道:“哇,你摘好多……”
    邱也将篮子往他那边递了递,问道:“尝尝看?”
    安以纶挑了几颗饱满的树莓塞进嘴里,被酸得整张精致的脸皱成一团,“怎么这么酸。”
    辛野走了过来,说道:“当地人都不拿来吃的。”
    邱也抬眸,问道:“那用来做什么的?”
    采摘结束后,大家在当地人的指导下熬制树莓果酱。
    陆鸣川套上围裙,却没有自己动手系带的意思。
    邱也愣了两秒,似乎终于连接上了信号。
    那双修长的手指拨弄着细带,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再一点点拉紧。
    铜锅里深红色的果浆咕嘟冒泡,一股清甜的香气弥漫开来。
    陆鸣川拿起木铲缓缓搅拌,防止果酱粘锅。邱也站在他身侧,适时递上糖粉。
    两人依旧配合默契,却好像缺少少了很重要的部分。
    一个个消毒过的玻璃罐,渐渐装满深红色的树莓果酱。
    午后,节目组邀请了东济群岛的海女进行表演。
    这项传统,前年入选了非物质历史文化遗产。
    年迈的海女们穿上深黑色的潜水服,露出的浅褐色皮肤是被海风与阳光日日雕琢而成。
    她们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扎入冰冷的海水中,许久后才带着海胆、鲍鱼浮出水面。
    表演结束,观众散去。
    海浪拍打着黑色的礁石,溅起雪白的泡沫。
    邱也和陆鸣川并肩坐在一块平坦的巨石上,望着不远处海女们收拾工具的背影。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唯有海浪周而复始的声响。
    邱也望着起伏的海平面,轻声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僵持:“等节目录制结束,我们的协议……”
    他顿了顿,声音在海风中有些模糊,“也就到期了……”
    陆鸣川缓缓转过头,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海的灰眸,此刻翻涌起邱也看不懂的波涛。
    “在你心里,我们之间只有那一纸协议的关系吗?”
    邱也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蜷缩,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完全不敢看陆鸣川。
    “从开始到现在,你对我的所有回应、靠近、甚至是偶尔的纵容,都只是因为白纸黑字的合同吗?”
    陆鸣川胸膛微微起伏,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只是因为你有配合我的义务?”最后那几个字,陆鸣川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邱也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情感与理智拉回拉扯他的神经。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想说不是那样的,可那些纷乱的情绪堵在喉咙口,却发不出声音。
    不,不是这样的。
    可具体是怎么样,邱也却想不明白,好像迷失在海岛的大雾里。
    陆鸣川眼底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一颗心犹如退潮般低落。
    他不再追问,沉默地站起身,高大的背影在辽阔的天地间显得分外孤寂。
    海风吹得邱也眼睛发涩。
    他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他只是遵守那些条条框框,并提醒自己的甲方切勿入戏太深。
    可他让陆鸣川难过了。
    深夜的海岛安静得惊人,月光将椰树的影子投在邱也的脸上。
    半小时前,他披了一件外套,独自走出别墅,坐在那张椰树间的白色吊床上。
    派去调查的人发来详细的报告,那位刘先生确实是母亲的同乡,早年丧偶后子女都在国外,背景经历都挑不出差错。
    不过为什么,他总感觉隐隐不安。
    邱也伸手揉了揉眉心,喃喃自语道:“可能是我太过小心了。”
    “邱邱,那你这是同意了吗?”
    邱也沉默片刻,问道:“要不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
    沈妙音的语气变得急切,带着一点明晃晃的委屈:“你不希望妈妈幸福吗?”
    “如果一直停步不前,别人为什么要选择你呢?”
    邱也微怔,抿了抿嘴唇,“嗯。”
    沈妙音很快挂了电话,邱也却并未见轻松。他想要保护母亲,却又害怕自己的谨慎反而阻碍了她的幸福。
    就在邱也出神之际,一个熟悉的嗓音在他身后响起。
    “邱也!”
    邱也脚步一顿,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贺昱臣快步追上来,拦在他面前,说道:“等等,我有话想和你说。”
    邱也眉头紧蹙,语气有些不耐烦:“你到底想怎么样?”
    贺昱臣察觉到邱也和陆鸣川之间的疏离,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说道:“以前是我不好,是我不懂得珍惜眼前人!”
    他一把拉住邱也的手,继续为自己加码。
    “我把沈妙音输掉的房子买回来了,欢禾总助的位子还有未来副总的头衔都会是你的。”
    “我保证不会再犯浑。我一定会好好对你,比陆鸣川对你好一千倍一万倍!”
    邱也一边用力挣扎,一边说道:“放手!贺昱臣!”
    “我不放!”
    贺昱臣非但不放,反而得寸进尺地想将他拉近,那固执又倔强的样子和从前一模一样。
    “我不会放手的。”
    邱也费了好大的力气终于甩开他的手,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他微微喘气,伸手扶了扶眼镜,说道:“我们早在翡冷翠号的那一夜,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决绝的力度。
    “你非要我把对你的最后一点情分都耗尽,才善罢甘休吗?”
    贺昱臣脸色发白,嘴唇颤抖得说不出话来。
    他平生最看不起胡搅蛮缠的人,更讨厌为了情爱失去理智的行为,可自己偏偏深陷其中而无法自拔。
    “可你明明说过的,你喜欢我的,你这么能说变就变!”
    邱也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以前的确喜欢你,所以做什么都是心甘情愿,可我现在不喜欢了。”
    “你现在这样纠缠,只会让我觉得很烦恼。”
    “可我抛下欢禾来上节目,我把那个房子买回来了,还有草原上的那一箭,这些难道你一点都看不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