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直到看到他露出这个样子,思思这才是略微变了神色:“你……”
    “为什么?”他就这么看着她,声音轻不可闻。
    但没等思思有所反应,他就自顾自地抓住她的肩膀,继续说了下去:“为什么?为什么他就可以,我就不可以?!”
    几乎是有些歇斯底里的吼叫,使得思思眼底里的惊愕瞬间被恐慌取代——但下一秒,她的眼睛上就被覆盖上了从肩膀袖子上撕下来的碎布。
    油画一般的碎花雪纺布料,渲染出轻薄而朦胧的迷离梦境,一切挣扎都被疯癫的动作按下,化作无谓的徒劳。
    在那样的色彩斑驳朦胧画面中,压在她身上的少年半坐起身,一只手按住她挣扎的双手,另一只手则是略微颤抖而又迫不及待地,扯下了颈脖上宛如束缚住所有兽性的领带。
    第419章
    朦胧不清的迷离梦境远去,斑斓的光点再次清晰起来时,正是车水马龙的闹市街道。
    尽管没有晚上的纸醉金迷醉生梦死,但白日的闹市亦是同样繁华,嘈杂的背景音伴随着少年轻快的脚步前进,推开酒吧的门拾阶而上,便能看见楼上窗边那一黑一白的两个身影。
    “怎么回事?”抬眼看到他脸上的伤痕,贺楠立即开口问了一句。
    “没什么,只是遇到了一些小意外。”车仔轻抚了一下痕迹已经淡去的嘴角,回以了他一个微笑。
    “难为你了,本来想着昨天是你十八岁生日,预计和……给你好好庆祝一下的,没想到却是让你在外面奔走了一整夜……”贺楠语气里的转折很是生硬,但在场的两人却都对他省略掉的名字心照不宣。
    “没关系,我想要礼物的话,我自己会‘拿’。”车仔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只可惜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贺楠,压根没有注意到他嘴角边那一抹诡异的微笑。
    癫鸡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自从因为自己争话事人位置,结果却差点害死文天九这个好兄弟后,他现在对那个位置的心思也淡了许多。
    而头脑热度的褪去,整个人也变得“柔和”了不少,不像之前那样怼天怼地满腹怨愤。
    亦是因为看出癫鸡是真的从教训中得到了成长,贺楠这才是在昨夜的无望等待之中,把车仔的真实身份说给了癫鸡听。
    当然,车仔亲生母亲的事还是省略了过去,但听到车仔原来是尚生的私生子之后,一直不满贺楠为何对车仔这孩子青眼有加的癫鸡,这才感觉自己似乎明白了一切事情的真相。
    接下来将要召开团门区话事人竞选的辩论大会,而不论结局如何,贺楠肯定都要和疑似抓了思思的红番来一场了断。
    所以,贺楠才会把隐瞒了那么久的事,私下对他说清楚——洪安社龙头的位置至今还未有定论,那么车仔这孩子就始终得有人看顾着。
    “走吧,我们不能让人等太久。”眼见人齐,贺楠便是主动站了起来招呼道。
    似是指将要前往辩论大会的人,也似是在说至今仍没有消息的人。
    辩论大会被安排在了荔欣园的舞台之中,作为港城最出名的老牌戏院,其鱼龙混杂的气息一如这个时代的社团,“全院满座”的立牌一出,即使没有什么名角老倌,今日这一场由社团人士共演的大戏,亦注定同样精彩。
    车仔默默跟着两人后头,一路走入前排的座位坐下,脸上神色晦暗不明。
    癫鸡一派吊儿郎当的模样走上台,准备与红番开展辩论,而这一场辩论的主题,则是“如何做好团门区话事人”。
    作为前任团门区话事人的副手,红番自然是激情地说了一通他这些年辅助前任话事人管理团门区的事,并且对他们管理之下的“清一色”状态很是自豪。
    所谓“清一色”,乃是团门区全由洪安社的人所管辖,完全独霸这个区的地盘和事务,其它社团无法染指。
    尽管团门区并不是洪安社最赚钱、发展最好的一个区,但比起其它十一个区那样另有其它社团势力割据渗透,团门区这种“清一色”状态就实在难得,于是难免会让人另眼相待。
    尚天禀也回了港城,作为暂代龙头主管这次团门区话事人之争,那看起来笑容满面一脸和气的模样,倒是不知底下究竟掩藏了多少对权利的渴望。
    他打算趁着回归的“机遇”,把洪安社从明面上转型成大企业、大公司,因此比起口口声声说着那些老规矩的红番,癫鸡那种明显是下过狠心钻研过转型管理的,俨然更符合他的计划方向。
    但奇怪的是,众所周知的粗人红番今晚状态大好,前面用老规矩讨得了元老们的欢心,后面又对癫鸡的种种质疑反驳得振振有词,看样子也是狠下了一番苦功……
    直到被贺楠的人揭穿他其实带着耳机搞“场外援助”之前,不少见惯他日常粗人模样的人都如是想道。
    闹闹哄哄又是一通混乱,但红番勾结外人对付自己人的事已经盖棺定论,连带着和他同流合污的北拓区话事人一起被尚天禀出面处理。
    将红番等人押下去,接着又以龙头的身份正式宣布北拓区和团门区话事人分别由狂飞、癫鸡担任后,尚天禀便开始了他自己的“继任”仪式。
    一番敬告各位叔父、大佬、细佬的漂亮话说完,尚天禀便是向车仔这边招起了手:“小宝,过来二叔这里。”
    一片哗然之中,尚天禀继续解释了车仔其实就是他大哥失散多年的儿子尚小宝的事,继而又主动言明他这个二叔膝下空虚,车仔这个侄子以后会被他当做亲儿子看待、到时再接他的班继任洪安社龙头云云。
    听到他这么说,元老之中最后那几个前尚生死忠派终于也要被说服了:洪安社本来是尚家老太爷一手创立,第二代兄弟争霸大哥继任,而现在尚天禀根据家族传承“兄终弟及”,俨然是挑不出什么大毛病的。
    尚天禀没有儿子,所以他把大哥的儿子立为自己的继承人,这么一来最终继位龙头的还是大哥尚天赋那一脉——肉烂在锅里,再死忠派也没得可说的了。
    毕竟尚天禀真有异心的话,大可以不认车仔这个侄子。
    而此时面无表情的车仔缓步走上台,尚天禀立刻就像个慈祥的长辈一般主动走近他,一边帮他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子,一边和蔼地笑着说道:“贺楠把你教得很好,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我那个死鬼大哥也应该去得安乐了……”
    “当然安乐,这个儿子这么像他——”红番戴耳机作弊的手法暴露之后,洪安社的人也是知道了东盛耀阳就在现场,在双拳难敌四手的情况下,他倒也是洒脱地任由洪安社的人围守着他,等待龙头继任仪式完毕后再做处置。
    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他突然在这一刻发难——
    比起亲哥黑鸦,东盛耀阳的智商就要比他那身肌肉更为发达,之前的沉默是在观察情况,而等到亲眼目睹尚天禀唤车仔上台,他心中各种线索一转,便是得出了一个他完全没有注意过的“真相”……
    很有可能,在他联系上车仔谈合作之时,也另外有人找上了他。
    不管是为了安抚不服的元老,抑或是真心稀罕这一点尚家血脉,车仔对于尚天禀这个笑面虎来说,都是一枚十分好用的棋子。
    这个天生就带着罪孽出生的孽种,竟然胆敢在他眼皮底下耍把戏!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原本想着他还有一个“内应”保命的东盛耀阳,这才是明白自己被反过来下了套。
    于是在醒悟的一瞬间,他立刻就将车仔那见不得光的真实身份给大声说了出来,势要把这趟本来就已经足够浑浊的水弄得更浑。
    新任龙头的指定继承人、前任龙头唯一的血脉,竟是和继母乱i伦所生——如此骇人听闻的陈年秘辛爆出来,现场的人们尚未来得及消化,立刻就再次被东盛耀阳的另一个猛料给打懵。
    “你们洪安的‘本事’,可还真是代代相传呀——老豆就搞后母,儿子就勾义嫂……”
    听到东盛耀阳这句话,坐在最前排的贺楠脸色一变,三步并作两步上台抓住车仔的领带一扯——他锁骨下那点熟悉的伤痕,立刻就刺痛了贺楠的双眼。
    当年他和思思初初在一起时,受伤的他曾经依偎在老屋的旧床上,和她说纹身的“意义”。
    “如果有一日我被人砍开九段,你也能认得这条龙。”然后靠他身上这条过肩龙,认出他这个人。
    那时思思又气又恼地要打他,后来她倒是另有一个创意出来,说她会特地在他身上留下一个“印记”,以后就凭这个“印记”去认人。
    当时他还嘲笑说这样的“印记”不如纹身持久,但思思的反驳却又那么的振振有词,说如果这个“印记”的时间持久不到认人的话,那么他们两人应该也是不在一起的了。
    年轻情侣凑在一起,少不免隔三差五就要胡闹一番,所以他锁骨下被人为咬出来的“印记”永远都是淡了又浓浓了又淡,但却始终不曾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