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我不是你老公……我不是……?”
    芸司遥睁眼说瞎话,“当然了,他才不会对我大喊大叫,身上也不会像你这么冷,你自己好好反思一下吧!”
    谢衍之不再喊疼了,他捂着受伤的胸口,低声嘟囔,“我不是……我是……我不是……我不是吗?”
    ……赌对了。
    芸司遥看着他脸上神情变换。
    左半边身体似乎在拼命压抑,肌肉紧绷;右半边却不受控制地扭动,像是要挣脱束缚。
    不止是因为她刚刚那句话。
    谢衍之似乎在吞噬一个全新的记忆,意志互相排斥,争夺身体控制权。
    芸司遥坐回了床上,重新戴上耳机。
    谢衍之五官因为挣扎而扭曲在一起。
    他看芸司遥的视线时而深情癫狂,时而怨毒阴冷。
    “……你把我当傻子吗?”
    下一秒,谢衍之表情扭曲,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眼中满是痴狂爱意。
    “我最爱你了,老婆,别不理我,亲亲老婆,爱爱爱你,只爱你……”
    芸司遥背对着他,没有理会。
    谢衍之蜷缩起来,嘴里胡乱的念叨,就跟念经似的。
    “咚咚”
    门外响起一道男声,“您好,我来送晚饭。”
    芸司遥头也不抬。
    “进来吧。”
    送餐员刚走进病房,看到的就是两人背对着背,氛围古怪,像是吵架了。
    芸司遥随手指了一下,“饭放桌上。”
    她指着地面叫桌子。
    送餐员心生怜悯,放下餐,还想着开导开导。
    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
    更何况她虽然眼盲,但生得这么漂亮,丈夫一看就很有钱,手上戴的表最起码也几百万了,互相体谅一下,有什么值得吵架的……
    送餐员嘴刚张开,另一张病床上的男人突然翻了个身,漆黑的眸子直直的看向他。
    两人四目相对。
    谢衍之抬起手,冷白的指节抵在唇上,薄唇微动,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滚。】
    送餐员头皮一麻,莫名有些脊背发凉。
    他几乎逃也似的跑了。
    芸司遥摸索着拿到餐盒,根本不管旁边的人,磕磕绊绊的在一边吃饭。
    吃完饭后她擦干净嘴巴,又抓着盲杖去洗手间擦身体。
    简单清洁完毕,回来,继续躺床上。
    从头到尾她都没理过谢衍之,视他为无物。
    谢衍之目光死死地盯着芸司遥,直到她真的睡下,才意识到芸司遥真的不搭理他了。
    他愤怒了。
    眉毛拧成了死结,每一个字都泛着化不开的怨恨,阴冷森寒的气息让周围的温度都降低了几度。
    “我就是你老公,我就是你老公,我就是……”
    芸司遥戴着耳机,睡得很香。
    谢衍之怨气更重,他猛地扯了一下被子,将自己完全盖住!
    温热的饭放到冰冷都没人再动过。
    “……”
    下半夜。
    病房寂静无声。
    惨白的月光艰难地透过窗帘缝隙,在地面投下狭长光影。
    芸司遥倏地睁开眼睛,眼神清明。
    她爬下床,手里抓紧了藏在被子里的羊角锤。
    病床上的丈夫紧闭双眼,手指交叠于腹部,标准的安息睡姿。
    芸司遥拿着羊角锤站在他病床边。
    凌晨三点,正是普通人陷入深度睡眠的时间段。
    不管装睡还是真睡,她今天都得锤一锤。
    谢衍之容貌苍白俊美,睡着时的样子也完美得无可挑剔。
    芸司遥看了一会儿,没觉得他有醒来的迹象,举起羊角锤,比了比位置。
    确定不会砸偏后,她毫不留情,朝着丈夫的脸狠狠砸了下去——!
    “砰!!”
    第96章 同时谈两个老公,不过分吧?(7)
    “噗呲!”
    鲜血从砸烂的头颅喷涌而出。
    血迹染红了床单,地面,甚至是芸司遥的手,衣服。
    她扔了锤子。
    病床上的人已然面目全非,呼吸断绝。
    病房里的阴气散去,温度都升高了几度。
    芸司遥有些反胃,转过脸干呕一声。
    简直了……
    谢衍之很快就能重新组装起自己的脑子。
    芸司遥看见病床的脑块开始颤动,跟虫子一样爬在一起,贴合,缓慢的修复。
    更恶心了。
    她冲去洗手间,吐都吐不出来什么,心跳快到几乎要爆表。
    手上,身上全是红白混合物。
    洗手间的有一面镜子,倒映出她此时的狼狈冷漠。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
    鬼的脑子结构看起来和人真的差不多。
    这一锤子砸下去,或许能延缓头七,或许不能,反而会让厉鬼记恨上她。
    芸司遥既然敢砸,就有99%的把握,谢衍之不会死,物理伤害对他来说并不致命。
    网上的说辞毕竟是说辞。
    谁也无法百分百确定,砸烂头颅真的对厉鬼有效。
    不过能确定的一点是。
    谢衍之如果真的死了,那她就是杀人犯,如果没死,证明她所看到的并不是幻觉,并且——治疗精神分裂的药,很可能有问题!
    是有人想误导她?
    还是谢衍之死前就怀疑她不是真的盲人,药只是为了试探她?
    芸司遥迅速洗干净手,又用消毒液消毒,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
    ……一切都得等她回到家,将那瓶药送去检测才能知道。
    清理完身上的血迹。
    时间仅过去十来分钟。
    “咚”
    突然。
    洗手间外传来重物砸地的声音。
    芸司遥扭过头,心跳急剧加速,仿佛要冲破胸膛。
    这么快?
    深浅不一的脚步声缓缓传来,最终停在了洗手间门外。
    芸司遥的手心开始冒汗。
    尖锐的抓挠声透过薄薄的门板传来。
    谢衍之的声音模糊不清。
    “老婆。”
    那声音逐渐清晰,化作若有若无的低吟,似有人悲戚地哭诉。
    音调忽高忽低,诡异非常。
    “我的头好痛,老婆……”
    芸司遥冷冷的看着门框。
    开门后,谢衍之可能会杀了她。
    他会吗?
    可就算自己不砸烂他的脑袋,他也会杀她。
    如果再给芸司遥一次选择的机会,她还是会砸下去。
    起码临死前,她并没有像个废物一样坐以待毙。
    “你开开门……”
    “是我啊,老婆……”
    谢衍之在门外挠着门,声音阴森扭曲。
    “老婆……开门……开门啊……”
    芸司遥看到他指甲穿透了门板,门把手不停地扭动颤抖,带血的胳膊猛地伸了进来!五指张开,似乎要抓住什么!
    “老婆……你为什么不见我……老婆……”
    就在门框即将被人从外破开时,门锁扭开。
    芸司遥抓住门把手用力一拉!
    面前的景象极为恐怖,被砸得血淋淋的脸,五官糊成一团,依稀能看清嘴的形状。
    谢衍之唇角勾起,咧到耳根。
    “老婆。”
    他的指甲长的可怕,坚硬锋利,能轻松捅破门板。
    插进颈动脉搅弄简直毫不费力。
    “我是你老公。”
    芸司遥没说话。
    她的沉默让谢衍之变得更加焦躁。
    “你摸、你摸摸我……”
    谢衍之抓住芸司遥的手腕,透着不容抗拒的意味,用力按在了自己胸口。
    掌心之下,他的心跳强劲有力,一下又一下,仿佛在撞击着她的指尖。
    芸司遥瞳孔微缩。
    鬼……也有心跳?
    “我有温度了,”谢衍之修复着被砸烂的脑袋,冲她露出一个血淋淋的笑脸,“老婆,你的老公回来了。”
    他强调。
    “你的老公,回来了。”
    芸司遥:“……”
    谢衍之歪起头,这个动作让他半漏的脑袋漏得更加严重。
    “老婆?”
    某种液体滴滴答答的流淌在地上。
    恐怖、瘆人。
    芸司遥在他即将发难的0.01秒前,迅速做出反应。
    ……她扑进了谢衍之怀里。
    “老公!”
    谢衍之整个人僵住。
    芸司遥嘴角高高扬起,眼睛弯成月牙,“你终于回来了老公!”
    芸司遥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身子微微后仰,像只黏人的小猫般撒着娇。
    “刚刚有人冒充你,我好害怕!不过他的演技实在是太拙劣了,我一下就识破了。”
    她尾音轻轻上挑,语调里满是亲昵与依赖。
    “你才是我老公!”
    谢衍之看着她踮起脚尖,在自己血肉模糊的唇上吻了一下,全身肌肉都绷紧了,眼神懵懂又惊悚,还有些疑惑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