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老房子是平平整整的布局,原本的装修是米色温馨风格,只是如今客厅里堆了不少杂物,显得乱糟糟的。
    时渺动了动粉鼻子,嗅了又嗅。
    主卧有人,应该是江应序的叔叔婶婶在睡。
    隔壁的次卧,不用靠近也能嗅到油腻腻的汗味臭味,多半是江应序的堂弟,那个今天畏畏缩缩躲在混混人群里的江天昊。
    时渺嫌弃地躲远了一些。
    小猫的夜视能力很好。
    她视线扫过两扇紧闭的房门,小猫爪哒哒踩地,又有些不敢置信地重新闻了闻。
    【统,我的鼻子是不是出问题了?】
    时渺茫然,【总共两间卧室,怎么都没有江应序的味道?】
    系统:【那不还有一间吗?】
    时渺一扭头。
    就见江应序提着书包,径直往阳台的方向走。
    他的手指碰上用作遮挡的布帘,微不可察地顿了顿,唇角抿得平直,指骨泛起点白。
    但只是一瞬,就冷着脸彻底拉开。
    阳台全貌映入眼中。
    本就不算宽敞的阳台,半边用长木板搭了张狭窄的床,铺了单薄的床单,好似就能睡人了。
    床头夹了个破了半边外壳的小风扇。
    床尾堆放着纸板之类的杂物,在黑暗中显得狰狞逼仄。
    空间小得可怜。
    让人怀疑躺上去能不能舒展开身体。
    江应序却尽可能的收拾干净,床单和薄被带着清冽的肥皂气味,铺得平整,常穿的衣服整整齐齐叠起放在枕边。
    木板床下整齐陈列着从初中开始用过的各种教材书。
    时渺:“?”
    时渺:“???”
    统,你管这叫卧室啊?
    愣神间,江应序已经一个跨步,走到阳台另一侧。
    他脱下了身上的校服外套,连同清空了的书包,一起丢到水池中,拧开水龙头。
    刚开始涌出来的还是水管里被高温天气闷热的水。
    哗啦啦流了好一会儿,才变得清凉。
    江应序将手浸在水池里,毫不在意手上的伤口,拿了台边的肥皂,搓洗起来。
    阳台没做遮光帘,被太阳直晒大半天,温度很高。
    两间卧室从门缝底下漏出空调凉风。
    以小猫敏锐的听觉,能分辨出三人舒缓的呼吸声。
    打鼾的磨牙的。
    睡得人事不知。
    江应序却待在闷热的阳台,安静地洗干净衣服和书包上干透了的血迹,用衣架晾起。
    手背纱布已经完全湿透了。
    江应序低眸扯下,露出鲜红伤口。
    因为刚刚用力拧干的动作,伤口又有点崩裂。
    他视若无睹,拿上毛巾,往洗手间走去。
    热水器早已经被吝啬的夫妻俩关上。
    江应序拧开花洒,迎面洒下沁凉的水流,淌过他锋锐眉眼,又冲刷着结实身板上粘腻的汗。
    耳旁尽是水流哗啦声。
    肥皂打出轻微泡沫,碱性的液体刺激到手背伤口,鲜明的疼痛。
    江应序眉头都没皱一下,快速地洗漱着。
    只在某个瞬间,他若有所觉,微微侧头,听着耳中因为距离拉开、显得断断续续的对话声。
    【……他……反派?】
    【回家后……被说虚荣、掉进钱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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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以后猫猫大王罩着你。
    时渺目送江应序走进了卫生间。
    男生侧脸线条紧绷着,从回家后就没有看她一眼。
    系统悬在她身边,知道这只猫最讨厌看长篇大论的文字,只囫囵扫了遍原书剧情,一个细节都没注意,平铺直叙地解释。
    【江应序九岁时父母车祸离世,他的抚养权落在了叔叔手里,从此跟着叔叔一家生活。】
    寄人篱下的日子没有好过的。
    更别说是摊上一个酗酒懒惰的叔叔、一个精明算计的婶婶,还有被夫妻俩宠得要命的堂弟。
    他们理直气壮搬进了江应序父母买下的房子,占据了主卧,又将江天昊塞进江应序的卧室。
    从高低床两人间,到江天昊独占次卧、把江应序赶到阳台,只用了三年时间。
    当初那场车祸,江父疲劳驾驶,属于主责,还要赔偿另一边被撞上受了轻伤的受害者。
    夫妻俩说江家父母留下的钱财都拿出去付赔偿款了,他们完全是倒贴钱在养江应序,因此,江应序基本没有从他们手中拿到过什么钱。
    初中是义务教育,班主任要打许多个电话,才能让两人不情不愿地掏钱付学杂费。
    到了高中,夫妻俩更是以江应序考了中考状元、有学校奖励的钱为理由,不肯再拿钱。
    江应序什么也没说,转身去了街道派出所。
    警察上门几次,还找到江叔叔上班的地方严肃批评教育,才让面子大过天的中年男人觉得丢脸,从钱包里掏出五百块,猛地往江应序身上砸去。
    “要钱要钱,一天到晚就知道要钱,没爹没妈的小崽子就是没教养,你不是要钱吗,给你!”
    “他妈的就是个白眼狼!”
    “反正我没钱,再多也拿不出来了,要不你们把我抓进去好了!”
    红色纸钞劈头盖脸砸在男生身上,顺着校服,轻飘飘落了地。
    中年男人咬着烟,姿态张狂轻蔑。
    年轻的警察脸上露出几分怒意。
    周围人的眼神中流露怜悯同情。
    各色眼光落下。
    江应序却十分冷静,弯腰,一张一张从地上捡起纸钞,长指压平,摁在手心。
    抬头,黑漆漆的眼睛看着江叔叔,声线清冷。
    “一学期五百。”
    江叔叔涨红着脸骂得唾沫横飞,好像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亲侄子,而是什么催债的仇家。
    江应序静静站着,脊背挺直如苍翠新竹,薄唇微抿,只重复道。
    “一学期五百。”
    还是年长些的警察介入,打圆场周旋,加上那些看热闹的同事你一言我一语地声讨,江叔叔才抖着双下巴,不爽地答应了每学期给五百块生活费。
    五百块,少得可怜。
    平均到每个星期,也就二十几块,吃饭都不够。
    但夫妻俩还想着赖账。
    直到江应序一次次找上警察、找上他们工作的同事,被用看戏又嫌弃的眼神看着,两人才憋着气再也不敢食言。
    五百当然不够,所以,江应序除了在学校上课,几乎掰碎每一分时间兼职打工。
    时渺的尾巴尖完全垂了下去。
    她小声咕哝:【他明明是大反派啊。】
    玩弄钱权的、高高在上的、漠视一切的。
    怎么是这样的小苦瓜。
    离世的爸妈,贪婪的亲戚,恶毒的堂弟和破碎的他。
    系统还在复述书中剧情,【江应序回到晏家后,因为一直以来的生活理念和晏家人不同,被屡屡嘲讽,很多亲戚说他见钱眼开、虚荣,几乎是掉在钱眼里了……】
    时渺急匆匆打断系统,【那本来就是他的家,也是他的钱!】
    她不知为何气得要命。
    可能是亲眼看着江应序要随意又囫囵的咽下干硬的冷馒头吧。
    他已经这么吃了很久。
    那些所谓的亲戚,没经历过他遭遇的一切,又凭什么对他指指点点。
    咔哒。
    卫生间的门打开。
    湿漉冰凉的水汽,混杂淡淡的柠檬肥皂气味涌出。
    时渺蹲坐在床尾,看着换了身长衣长裤的江应序走过来。
    是洗过不知道多少次的旧衣服,领口下摆都有变形,松松垮垮穿在身上,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和冷白胸膛。
    他眉眼清隽冷淡,穿着旧衣,竟有种诸多大牌都在追求的松弛感。
    江应序手里拿着块毛巾。
    刚拆开的、柔软的鹅黄色毛巾,打湿清洗又拧干后,漾着和他身上一样的味道。
    江应序走到床边,屈膝蹲下,对着时渺伸出手。
    “给你擦一下爪子。”
    时渺很自然地递上小猫爪。
    大反派伺候猫猫,大反派好!
    猫猫让大反派伺候,猫猫也好!
    江应序指尖轻轻摩挲了下,才捏住那山竹似的毛绒爪爪,长睫微垂,认真的一点点擦拭过粉嫩肉垫和蓬松长毛。
    “……”
    擦完四只小爪子,江应序又起身去洗干净了毛巾,就晾在自己的校服旁。
    黑色与蓝白之间,骤然出现一抹极其明丽鲜嫩的鹅黄色。
    就像他平静无澜的暗色生活中,突兀地闯入一只浓墨重彩的漂亮小猫。
    江应序驻足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阳台热得像蒸笼,刚洗完澡还算微凉的肌肤很快又被染上灼热温度。
    床头小风扇被打开,聊胜于无地吹着微弱的风。
    江应序躺上木板床。
    他最近又蹿高了几厘米,愈发睡不下这张窄小的床,将腿搭在床沿垂落才能勉强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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