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只听到那副冷冷沉沉的低哑嗓音。
    “这个病治不好。”
    他说:
    “时渺,不要为了我费心。”
    江应序说完,背上包下车,走到大巴车侧面,从行李处拉出那一大包的衣服。
    袋子很沉。
    他手背绷起青筋,拎着袋子往路边走,车内灯光混着一旁路灯,柔柔披在身上。
    回头时,就见那小扇剔透玻璃窗旁,一个眼巴巴窥探的小脑袋蓦地缩了回去。
    江应序屈指,碰了碰自己的口袋。
    那里面装着他今晚从身上、床上收集起来的长毛。
    他真卑鄙。
    江应序想,他明知道时渺的性格、明知道她心软善良,于是故意说生病、说成因。
    他让她离开、别靠近。
    可听完了的小猫又怎么会舍得不靠近他。
    江应序就是这样自私又卑劣,用尽心思与手段,乞求垂怜,索要爱意。
    喵喵。
    渺渺。
    心疼他吧。
    -
    手机上弹出江应序的消息。
    算算时间,他应该已经到家了。
    在一中校门口的路边时,江应序还没走,就被下车的雷德喊住,拽过他手里的衣服,往自己车上放,说要送他回去。
    时渺也是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晚上没陪在江应序身边。
    她趴在屋顶,翻了个身,让月光洒在打理干净的长毛上。
    肉垫拍开手机。
    江应序认错态度极其诚恳,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来一条道歉消息,说他不应该一声招呼不打就亲她肚皮。
    又问她在哪儿休息,有没有到江城,要不要他来接。
    时渺本来在车上时想着,只要江应序再道歉一句,她就接受。
    可如今,看着一大段的文字消息,能想象出男生低缓温柔的嗓音。
    却让时渺烦躁地甩着尾巴。
    问她在哪儿、道歉让她消气的时候话不是很多吗?
    轮到自己身上,就成了撬不开缝的蚌类。
    小猫眼不见为净地关上手机,爪子戳戳飘在一旁的系统实体。
    【统。】
    她喊了一声,又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思绪和情感像是找不到头的毛线团,缠绕着堆积在心口。
    小猫呆了下,恹恹地垂下尾巴尖。
    【我的心在织毛衣。】
    系统的数据流刷新了下,才反应过来。
    乱糟糟的情绪宛如毛线团,分辨不出线头,像是在织毛衣。
    这只小猫的脑回路有时格外清奇有趣。
    系统叹了口气,慢悠悠飘下来,【你在难受吗?】
    时渺将下巴压在爪爪上,闷闷嗯了声。
    系统落在她爪尖,【为什么?】
    时渺呆了下:【什么为什么?】
    猫就是难受啊。
    因为江应序独自度过的困苦几年、又因此造成的后遗症。
    因为江应序在后来也不会有什么好结局。
    他茕茕孑立,从生到死,除了最开始的几年,都身处孤独黑暗深渊。
    小猫一想,眼眶都酸酸的。
    系统:【笨猫。】
    【那是他的命运,你难受什么?】
    小猫哼哧:【我心疼他!】
    系统无可奈何地晃了晃,很轻地撞在小猫鼻尖。
    它仍是那机械音,却显得有几分温和。
    【是啊,你太心疼他了,猫猫大王。】
    【既然心疼,就按照你想做的去做吧。】
    【总不能让我们猫猫大王难过吧。】
    -
    国庆假期结束的第一天。
    踏进校门都需要足够的勇气。
    江应序从进门开始,就听了一路的绝望嚎叫。
    高三教学楼下的公告栏,新鲜贴上了一张雪白的月考安排,今天下午最后一节自由活动课布置考场,明后两天考试。
    江应序简单扫了眼时间,直接上楼。
    出乎意料的,往日里踩着早读点才会到的时渺,今天竟然已经坐在了位置上。
    江应序拉开椅子。
    吱一下,声音不大。
    却惊动了趴着的少女,让她猛地坐直身,乌黑长发轻盈落在肩上,回头时,侧脸在晨光下柔润白净。
    她一双眼水盈盈的润,虹膜琥珀薄绿,清透又干净,小猫似的瞪圆时,尤其可爱。
    “江应序。”
    时渺认真喊他的名字。
    江应序心口颤了下,长睫抬起,静静注视着她,薄唇微抿,再次等待一个宣判。
    在他专注目光中,少女像是鼓起勇气,挺直了脊背,白软脸颊染上少许日光绮绯。
    “很难治好的话。”
    她浅浅吸了口气,蓦地伸出手,越过课桌,抓住江应序搭在桌边的手。
    细白手指软乎乎的,因紧张而显得笨拙,在他生了硬茧的掌心一滑,误打误撞滑入他指间。
    一个突如其来的十指相扣。
    让时渺话语顿了几秒,才磕磕绊绊地继续说了下去。
    “那我、陪你一直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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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九章 指尖压在她手背。
    “彤彤,你的现磨红枣豆浆。”
    食堂三楼,夏荟将小杯装的豆浆放到葛思彤餐盘中,在座位上坐下。
    筷子夹起塑料碟里的麻球,还没咬又放下,长长叹了口气。
    “昨天我还躺在自己一米八的大床上,睡到自然醒,睁眼就有我爸精心烹饪的大餐,鸡鸭鱼鹅虾全都吃了个遍。”
    “今天就再次被关在学校里,只能吃这些早就腻了的饭。”
    邓懿喝了口绿豆粥,同样恹恹的,“谁说不是呢,我在外面旅游都玩疯了,还拍了两套写真,约的摄像师拍照可好看了,到时候发给你们看。”
    葛思彤:“我在外面上了几天的课,感觉还好。”
    她推了推眼镜,“没必要这么唉声叹气的,你们看渺渺,她回来上学就挺开心的。”
    时渺骤然被点名,懵懵抬头,手里还夹着个煎饺。
    相比起节后综合征满脸痛苦的旁人,她确实有种过分轻松的快乐感。
    来食堂的路上脚步轻盈。
    喝一口豆浆都能悄悄笑一下,挤出软软脸颊肉。
    夏荟幽怨地看着她:“渺渺,你上学路上捡到钱了?”
    不然怎么会有人刚结束长假还要面对月考的摧残,却能这么闲适自在。
    时渺慢吞吞将煎饺塞到嘴里,一双弧度圆润的猫瞳眨啊眨,格外无辜,“没有。”
    邓懿:“你假期没出去玩,在家里认真复习,对月考很有信心?”
    时渺也摇头:“我去江城玩了。”
    “那你为什么这么轻松?你爱上学?”
    时渺还没回答,端着餐盘过来的邹沅沅听到这一句,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邹沅沅在竞赛班那边请了假,这三天回一班复习准备月考。
    她习惯早到读书,耳机里播放着英语听力,占据了大半的注意力,以至于推开门看到十指交扣贴在一起的双手时,愣在原地,没来得及退出去。
    “毕竟是转过来的第一次考试。”
    邹沅沅笑盈盈促狭,“我们渺渺学习劲头可了不得,一大早过来就埋头苦读呢。”
    夏荟和邓懿立刻朝时渺竖起大拇指,并表示羡慕她能进入学习状态,她们努力了一个早读,思绪还沉浸在假期里。
    时渺:“……”
    饶是厚脸皮臭屁小猫,这会儿耳朵尖都有些热了。
    什么学习啊。
    时渺松开江应序的手,趴回桌子上后,一个早读就盯着自己的手了。
    手指张张合合,还在回忆摸上去的触感。
    江应序手指修长,掌心指腹有很硬的粗糙茧子,摸上去第一感觉是温温热热,然后就是硬和有力。
    她被邹沅沅撞见、抽手离开时,男生指尖不自觉勾了下,压在她手背,像是不舍挽留。
    不过很快又放开。
    他手上力气还挺大的。
    也是。
    毕竟是能把扑腾小猫轻松压着不让跑的。
    桌上话题转得很快,从明天的考试又转到了后面几天呈断崖式的大降温。
    今天三十度,明天二十五,后天十八,大后天十三。
    当然,过段时间还会稍稍升温。
    宁城一如既往地在气温上跳过春秋,直接向冬天进军。
    除了时渺,夏荟她们都是住宿生,这次回校就带了厚被子和厚衣服。
    “宁城这大降温又升温的,比我考试的排名还刺激。”
    “又要开始短袖长袖加绒外套和羽绒服乱套的混乱穿衣时节了。”
    时渺喝完最后一口甜甜豆浆,很轻地翘了下唇。
    要降温了。
    猫猫买的衣服即将立大功!
    怀揣隐秘的得意情绪,从食堂回教学楼的路上,时渺脚步格外轻快,爬楼都半点不觉得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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