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江应序仍旧不懂怎么去爱。
    没接受过阳光雨露灌溉的幼苗,就算勉强生长出地面,外表看着别无二致,中心却是空空荡荡的,与正常幼苗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可他有猫猫神。
    于是,他学着猫猫爱他的样子,去爱她。
    不是等价交换。
    而是一腔笨拙诚挚的喜欢。
    -
    夏荟在群里发了个定位,让大家集合。
    确定陆续赶来的同学都全手全脚没磕着碰着,大小伙大姑娘没被拐走,这才放心。
    十几个人凑在一起叽里呱啦,吐槽快挤死的人群,夸赞盛大的灯光秀。
    夏荟一边听着附和,一边在心里盘算等会儿散场的安排。
    注意到正并肩往这边走来的两人。
    夏荟抬头招呼,“江应序,渺渺,你们看得怎么样……”
    话音未落,街边投下的灯光旋转,打在少女身上,闪烁出一点璀璨的金色。
    夏荟一下就从懒散靠着葛思彤的姿势变成挺拔站立,目光格外锐利,宛如空中飞旋的雌鹰。
    她声音拉长,语气笃定。
    “渺渺,你戴了条新项链哦。”
    谁也别想瞒班长的眼睛!
    毕竟,在抓娃娃机店铺外面,她饶有兴致地围观了江应序帮时渺拉外套拉链的场面。
    那时,她视线掠过时渺空荡荡的脖颈,还想了下,不戴围巾会不会冷。
    夏荟话音一落,康诗诗就跟弹簧似的猛地弹跳转身,目光灼灼望来。
    几个男生一头雾水,还在傻傻地问,“项链,戴项链怎么了?”
    康诗诗就喜欢研究这种首饰,一眼就看出来了,“是x家黄金最近出的新款吧,空心猫猫头里面藏了个猫身体,可以拉伸,特别可爱。”
    她路过看过,记得吊坠连项链一起,要七八千块。
    如果刚刚还没有,那现在出现,只能是——
    时渺勉力控制才不至于笑得太过招摇,眉眼弯弯,尾音雀跃扬起。
    “江应序送给我的新年礼物。”
    “哦,原来是新年礼物~”
    “彤,我的新年礼物呢?”
    “哎呀不过就是一个新年礼物,有没有都可以啦。”
    女生们凑在一起嘻嘻笑,刻意咬了新年礼物的重音,像是叽叽喳喳的热闹小雀。
    虽然她们不像康诗诗那样了解价格,但金项链,哪有不贵的?
    上个月竞赛比完,学校连同宁城教育局一起奖励了差不多十万块吧。
    这笔奖金对普通学生来说可能是锦上添花、象征意义更重要。
    但对于江应序,那差不多是雪中送炭了。
    一年四季穿校服、一日两餐吃最便宜的套餐、假期出没在不同地方打工。
    别人都有家庭兜底。
    他却要早早为以后人生盘算,当然是能省一点就省一点。
    可是,钱到手在银行卡里可能还没两个月,都没捂热乎。
    转头就花了几千送礼物。
    果然,穷和抠门并不是完全相等的关系。
    时渺以前一身正气,不懂她们意味深长的重复和打趣。
    开窍只在一瞬间。
    以至于,她如今心里有鬼,听到她们指向明显的话语,后背泛起一阵热意,猫瞳漾开水盈盈的光,难掩紧张地飞快看了眼身旁的江应序。
    江应序神色没什么变化。
    ……什么意思呀?
    小猫脑袋晕乎乎的,好像又做到了什么难解的谜题。
    给人形时渺送礼物,到底是什么意思呀?
    感谢她帮他治病。
    还是。
    也有一点喜欢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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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一章 完成任务后,有留下的吗?
    时间不早,夏荟履行班长职责,开始点名安排众人回家。
    “丁阳,你住在城西那边吧,正好和小嘉一道,送她到门口再走,可以吗?”
    “没问题。”
    “诗诗,我记得你家好像和任泽一个方向?”
    任泽已经跳了出来,“我送、我送她。”
    见康诗诗没意见,夏荟比了个ok,又看另外几人,游刃有余地安排。
    最后视线落在时渺身上。
    嘿嘿笑了下,“渺渺,你家和江应序在同一条街,那就让江神送你啦?”
    时渺头皮一麻,生怕江应序这时问她具体住哪儿。
    好在,江应序仿佛根本没在意这点,直接答应了下来。
    众人各自散开。
    广场附近这会儿还有很多人,在路边站着蹲着等车。
    时渺路过一对年轻情侣,听到他们正在吵架。
    一个说我就说今天不该来,天气又冷人又多,现在打车都还有几百个人在排队,回家不知道几点了。
    一个就冷笑说我求着你来的?
    他们吵得旁若无人。
    周围等车的人假装不经意的看来、路过、聆听。
    时渺也没忍住多看了一眼。
    转头时,语气轻快又庆幸,小声道:“还好我们住得近。”
    走回去十几分钟就够啦。
    江应序嗯了声。
    他垂眸,幼稚园小朋友学舌似的,嗓音带着淡淡的笑。
    “还好我们家住得近。”
    -
    住得近是好处,不用打车。
    也是坏处,走得太快。
    冬夜寂静晚上,离开喧闹的广场,街头只有零星几个人影。
    他们两人慢慢地走,也不用说什么话,只是享受这一刻的宁静并肩。
    时渺以前心大,牵手贴贴没觉得半点不对。
    这会儿倒是生出些人类似的扭捏来。
    手老老实实放在口袋里,捏着自己的指尖,一点儿没敢往外放。
    放出去了,此猫胆大包天莽着就去牵他的手怎么办?
    时渺低着脑袋走路,脚步轻盈踩过人行道的地砖,有点儿心不在焉。
    以前那些乱糟糟的情绪豁然开朗。
    却又多了新的愁绪。
    江应序是怎么想的?
    他对时渺是感谢还是喜欢?
    他好追吗?
    时渺深吸了口冬夜冰凉空气,突然小小地叹了口气。
    当人类好麻烦啊。
    还是当猫好。
    亲近只要蹭蹭脑袋,讨厌可以直接哈气亮爪子。
    小动物的喜恶格外坦荡。
    身旁男生突然停住脚步,视线深深望向不远处,不等时渺察觉,又很快收回,眉眼低敛,温声问道:“你家是在这附近吗?”
    从这边路口进去,是分散耸立的居民楼,没有小区物业管辖的那种。
    很适合某只小猫隐藏身份。
    时渺连忙点头:“对,到这里就好了,我自己进去。”
    她从江应序手里接过自己的书包,想着等会儿就能在家里再见,也没有什么恋恋不舍。
    “那我先走啦,谢谢你送我回来。”
    嘴上说着矜持礼貌的客气话。
    看过来的眼神却软软亮亮的。
    江应序:“注意安全。”
    他站在路口,静静注视着她背影远去,走入楼栋之间。
    转身时,面上几分柔和已经全部褪去,只剩淬冰冷漠。
    绕过前方街角,就是小区正门口。
    而拐角树后,正走出来一道摇摇晃晃的身影。
    江平海在看守所蹲了快三个月,瘦了不少,肥胖的下巴和肚子消减下去,颧骨突出,整张脸便显得尤为精明阴鸷。
    此时脸上蒙着不正常的酡红,双手揣在半新不旧的棉服袖口里,朝江应序露出个恶心的笑。
    “好久没见,都谈上小女朋友了?”
    江平海往时渺消失的方向多看了眼,眼珠子动了动,笑容愈发粘腻。
    “大侄子,你眼光还挺好,找的小女朋友挺漂亮。”
    江应序嗓音冷得宛如结冰湖面。
    “闭嘴。”
    他往前走了一步,身影被路灯投下的光拉长,往江平海的方向笼罩而去。
    十八岁的男生,肩背宽阔,已经有了足够的威慑力。
    “再说她一个字,你有胆子可以试试。”
    ——你可以试试。
    江平海不自觉抖了下手。
    时间能冲淡很多回忆。
    可那天晚上、江应序持刀望向他的眼神,不带任何踌躇,只有冷漠的戾气,仿佛他早已在脑海中将这个动作做过千百遍,确实像是勒进喉咙的细线,逼得他真的不敢再说什么。
    江平海不愿承认自己被江应序吓到现在。
    他讪讪地打量了下江应序如今挺拔的身形,深知面前人已经不是曾经那个能随意欺凌的小崽子。
    打不过。
    但酒精壮胆,怂货还是没足够看清现在的场面,竟还虚张声势地扯出大旗。
    “不说她也行,说说别的。”
    “快过年了,大侄子,我们还要一起去给你爸妈扫墓呢。”江平海是来提要求的,“别不接我和你婶婶的电话啊,上回我来看,你竟然把门锁给换了,至于这么防着我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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