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谁就能瓜分更多的地盘,谁就能得到更多的灵气来修炼,如此循环,好的极好,坏的要么甘于平庸,要么走上歧路成为地邪,这不仅他们妖界修行的法则,在修士的地界也是共识。
    听我这样问,兰映点头应是,又转过头笑得有点苦涩,她不慌不忙地继续说道:“我到晔兰城只是想换种生活,不想一辈子在西伏山东躲西藏,在大妖的地界苟且偷生,所以我去了晔兰城,想尝试融入人类的生活,说不定……说不定会有些别的机遇。”
    “可我也不甘心。”兰映说到这,仍显稚嫩的脸上挂着明晃晃的难过,叫人难以忽视,几个呼吸之间,眼泪又落了下来。
    她说,“我没有办法完全接受自己像一个普通的人类一样生活,也没有能够打倒大妖的能力,明明我也能修炼,明明我也修成了人形,上天好像只眷顾了我一会儿,刚好让我能够修行,然后就把一切收走,我到最后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我隐隐约约听见七风树在叹气,又想起几日前双竹也曾经说过这些,我那个时候也想,修行若有这种想法,横生心魔是早晚的事,但转过头细想其实也不难理解,没有任何一个踏入修行的人和妖甘心只做一个平庸之辈,有时候并不是一句运气不好,一句命数天定,就能把这些痛苦释怀掉的。
    兰映说自己没有放弃修炼,借着晔兰城稀薄的灵气也慢慢走在正轨上,即使几十年过去她的修为依旧不高,但是至少生活平静,让她不用害怕随时出现的大妖和地邪。
    她甚至还有心思等以后有所成就,就去把同族的人找回来。
    兰映说:“晔兰城是个好地方,如果那天我没有在修炼的时候被容秦发现,可能一切都会不一样。”
    容秦究竟毁了多少人?我忍不住想,师姐算一个,兰映算一个,那些不知名姓的,又不知有多少了。
    哦,七风树勉强也算一个。
    不过七风树本树对此深表痛绝。
    2
    容秦比我和杜呈央入宗门都要早。
    此人常年穿着一身看不见血的黑衣服,比兰映身上这件还要黑,活脱脱像是邪气做出来的一样,打眼一瞧就能看得出来和我们宗门修士一脉相承的仙风道骨做派格格不入。
    但是宗门里没人管他,毕竟容秦是千年来速通登云梯的第一天才,有这么一个名头在,他做什么出格的事都能被说是个性使然。
    天才嘛,有点怪癖实在常见。
    不过说到底,他其实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听旁人提起过,他自入宗门以来,就一门心思的修行,几乎到了痴迷的地步。
    真要说起来有什么怪癖,就是他似乎格外讨厌七风树,七风树旁边的小洞府原本并不是闭关修行的去处,偏偏容秦选择了在这里进阶,以至于其他人为了沾沾天才的运气,也纷纷来了这里。
    安静了千年的七风树在源源不断的降雷面前也忍不住多次破口大骂,恶言相对。
    不过我觉得它是借此暴露了本性。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洞府真的有什么门道在里面,宗门里进阶修为的突然多了起来。
    七风树不得不从宗门的吉祥树,变成了晚节不保的树中流氓。
    其实容秦对师父也没什么好脸色,我听师父说,最初容秦就是冲着她青檀仙君半步登仙的名头,才拜入我们青檀峰下的。
    没想到我师父是个甩手掌柜,收下他之后,转头就把人丢给了几位师兄师姐照拂。
    容秦有两次想离开我们峰,一次是杜呈央破了他登云梯记录,也拜入师父名下,和他成了同门,一次是师父捡到我,还随手丢给他带的时候。
    我觉得我和容秦是天生的死对头,这是我从容秦对我的态度,还有我面对容秦时的感觉中得出的结论,并且我一直对此深信不疑,坚信容秦是上天赐给我的对手。
    显然容秦也这么认为,他认为我是上天派给他修行的阻碍,所以一个月左右,他就气急败坏的把我扔给了杜呈央,自己闭关修炼去了。
    不过因为这个共识,我和七风树也成了不称朋友也要称盟友的友好同盟。
    容秦一直苦于降雷劈不到我身上,七风树愤慨于容秦不能换个地方霍霍,至于我,则忧心于始终不能打败容秦来博得杜呈央欢心。
    七风树说我这个纯属痴心妄想。
    “那怎么了。”我说,“最后他还不是死在我手上了。”
    七风树被我这话一噎,也只能无言以对。
    3
    我问兰映为什么会被容秦控制,怎么会这么巧,容秦东山再起后找上了兰映,而且没有为了提升修为把她杀掉,反而是控制起来。
    如果是想借此诱我和杜呈央上钩,将我们一网打尽,未免也太麻烦了些。
    “他原本是想杀我的。”兰映说,“但是他后面又改了主意。”
    “为什么?”这正是我不能理解的地方,容秦怎么会知道我们和兰映的关系,又怎么会认为我和杜呈央一定会来。
    兰映突然抬手,指尖指向了那团飘在虚空的火焰,对我说:“因为火。”
    我这才想起了送给兰映的那张符,恍然大悟,那张符里面存有我留下的一簇火,这簇火能够烧毁大多数修为在杜呈央之下的地邪。
    这原本是我研究出来留给杜呈央下山防身的东西。
    难怪望月酒楼的伙计会说起这场奇怪的火,我之前猜测是兰映为了制造一个谣言,没想到是拿她对付容秦了。
    这就不难理解了,容秦对这个火一定再熟悉不过。
    毕竟是曾经烧死过他的火。
    还是出自我的火。
    “是我害了你。”
    “不是。”兰映摇摇头,语气坚定,“是恩人又救了我一次。”
    “容秦一开始只是想把我吞了提升修为,他看不上我的修为,但是他那会儿太虚弱了,西伏山那些大妖对他来说也许有些风险,所以晔兰城里的人气是他极好的养料。”
    容秦需要提升修为,而兰映刚好在晔兰城,又刚好有一点修为傍身,虚弱的容秦会找上她并不意外。
    兰映收回手,又说:“他没想到我手里有你给的那张符,那天晚上火烧了很久,整个客栈,只有我和伙计在那,看着他一点一点被烧成灰烬,原本我以为一切都能结束,可我这客栈在晔兰城也开不下去了,所有人都知道我这客栈有鬼,那天晚上呆在这的伙计也被吓的疯疯癫癫,我只能把他留在客栈里。”
    “所以后来城里派人去宗门请了修士,然后杜呈央来了?”
    我把兰映的话和那个望月酒楼的伙计所说的串在一起,几乎都能对上,可又有些困惑,“如果杜呈央来处理,容秦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机会近你的身才对。”
    “容秦没有死。”兰映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颤抖,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第三天的时候,他又出现了,我唯一保命的东西已经用完了,他想杀我,又好像不想杀我,他把我困在这个客栈,问我和你是什么关系,我说你曾经救过我,在西伏山,然后他就没有杀我。”
    容秦不说话的时候确实吓人,他在宗门那些年,外出猎杀地邪时就是这样,黑色的人影往那一站,眼底的血丝看起来兴奋又狰狞,整个人比地邪还要邪门三分。
    奇怪的是当时宗门里没有一个人认为他奇怪,只觉得容秦厉害极了。
    回想起这段记忆的兰映很害怕,她停了好一会儿才控制住自己的手不再颤抖,然后指了指自己领口上那枚金玉扣。
    “他给了我一枚金玉扣,这些血线和邪气就来自这,我试过把它扔掉,但是没用,它总会以各种办法重新回到我身上,我不想成为地邪,他说这个扣子能让周围的修士感知不到邪气的存在,就让我在这这个客栈呆着,他有事情会吩咐我做。”
    “他后来有吩咐你做什么?”我问,“他还在这?”
    “他让城中的人借着怀恩客栈的名义向问道宗的呈央仙子求助,想让我替他杀掉呈央仙子。”
    把这件事交给兰映做,我不知道是该说容秦死过一次之后变傻了,还是该说容秦太过自大了,他怎么会觉得兰映能杀得了杜呈央呢?
    听到这,一直沉默的七风树终于说了句话:“我说怎么呈央有次出门带伤回来,还伤的挺重,原来是这个小丫头下的手。”
    虽然刚见面的时候我还猜测兰映也许能力在杜呈央之上,但是现在这些事实摆在面前,兰映还是那个修为一般的小妖,我对着七风树直言道:“她还没这个能力。”
    不用说,杜呈央那时受伤,又是容秦的手笔。
    “当初就不该一刀给他痛快。”我说,“我就应该和他同归于尽,哪还有后面那些事。”
    “你当时好像是趁着他走火入魔才得手的吧。”七风树怀疑的声音传来,“不一刀解决他,应该就是他先解决你了。”
    ……
    说的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