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秦老师只说去了江北市,具体学校不知道,是不是沈清嘉家里特意要求保密的?”付玉猜测。
    “她妈妈之前就反对她和燃姐来往,会不会是因为这个才突然转学?”郑倩倩小声说。
    “就算是因为这个,连声再见都不说吗?”段暄妍替陆燃不平,看了一眼旁边一直沉默盯着手机的人。
    陆燃的石膏腿搁在凳子上,手机屏幕暗了又按亮,反复看着那条没有回复的消息和那个关机的提示。她脸色紧绷,下颌线收得极紧,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是失眠和焦虑的痕迹。
    “我们得找。”陆燃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但异常坚定,
    “不是质问,不是纠缠。我得知道她是不是好好的。” 她看向周兰雨,“周周,网上能查到转学信息吗?”
    “跨省转学,普通学生信息不公开的,很难。”周兰雨摇头,“除非有内部系统权限。不过……我们可以试试其他办法。江北市有哪些重点高中?沈清嘉这样的成绩,去的一定是好学校。我们筛选出来,然后……”
    “然后怎么办?一个个学校的官网去问?人家会理我们吗?”付玉觉得希望渺茫。
    “总得试试。”陆燃低下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开始笨拙地搜索“南江市重点高中排名”。
    “她提过她爸爸是工程师,外派项目……也许跟那个项目有关?能查到江北市最近有什么大型工程吗?”
    几个女孩面面相觑,感到这寻找如同大海捞针,但看着陆燃固执的样子,谁也没说泄气的话。
    寻找在笨拙而执着地展开。周兰雨利用她有限的网络技术,试图从一些地方教育论坛或零星的学生分享信息中寻找“近期转学生”的蛛丝马迹,效果甚微。
    付玉和郑倩倩则负责在她们能接触到的、有限的人际网络中打听,是否有亲戚朋友在江北市读书,同样一无所获。
    陆燃除了养伤,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反复推敲沈清嘉过去偶尔提及的关于家庭的只言片语,试图拼凑出线索,却只是徒增烦乱。她甚至翻出了那张ktv的合照,看着照片上沈清嘉清浅的笑容,胸口闷得发慌。
    与此同时,江北市,江北第一高级中学。
    这里的一切都是新的,又似乎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规整。
    窗明几净的教室,统一的蓝白色校服,张贴着更密集的竞赛光荣榜和名校录取喜报。空气里弥漫着北方冬天特有的干燥冷冽,以及一种更加紧绷的竞争气息。
    沈清嘉坐在高二理科重点班靠窗的位置。她的学籍和优异的成绩让她轻易进入了这所名校最好的班级,但也仅此而已。
    自我介绍时,底下投来的是打量、好奇,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评估——对于空降的“外来者”,尤其是成绩可能构成威胁的外来者,重点班的孩子们有着天然的警觉。
    “沈清嘉同学来自南江市的泽霖一高,希望大家互相帮助,尽快融入新集体。”班主任如是说,语调温和,却带着程式化的距离。
    融入?沈清嘉看着桌面上崭新的、与泽霖教材版本不同的课本,指尖冰凉。她试图集中精神听课,老师的口音、讲课的节奏、甚至板书习惯都不同。
    周围的同学很快形成了各自的小圈子,课间讨论着她不熟悉的本地竞赛、老师趣事,或者用方言笑谈。她像个透明的局外人,被无形的屏障隔离在外。
    孤独并不陌生。在泽霖的最初,她也是如此独来独往。但那时候,孤独是她选择的铠甲,是通往既定目标的安静路径。
    而现在,这种孤独是冰冷的赠品,伴随着“拥有过再失去”的巨大落差,时不时在胸口泛起细密的、酸涩的疼痛。
    她习惯性地在课间看向窗外,这里看不到泽霖那种茂密的香樟,只有光秃秃的枝桠切割着灰白的天空。
    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仿佛还能感受到ktv包厢里温热的橙汁杯壁,听到陆燃带着沙哑却充满力量的歌声,看到周兰雨她们闹作一团的笑脸。
    那些嘈杂的、鲜活的、带着温度的画面,与眼前安静而疏离的教室形成残酷的对比。
    她拥有了朋友,拥有了并肩作战的热血,拥有了那片只属于她们的、沉默而璀璨的星空。然后,又亲手将它们留在了身后。
    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塞在书包最深处。她不敢开机,怕看到未读的消息和未接来电,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会瞬间溃败。
    母亲陈颖似乎松了口气,开始兴致勃勃地布置新家,谈论着新区图书馆和哪个补习老师更好。父亲沈正国早出晚归,沉浸在新项目的忙碌中。
    家,这个新环境里唯一的旧纽带,也弥漫着一种小心翼翼、避免触碰过往的微妙气氛。
    她只能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学习,用繁重的功课和陌生的知识体系填满所有时间空隙,对抗那无孔不入的、名为“曾经”的潮水。
    偶尔在深夜,她会拿出那张藏在物理书夹层里的ktv合照,就着台灯微弱的光看一会儿,然后迅速收起,仿佛那是什么不该触碰的禁品。
    泽霖一高,林州在竞赛课结束后,才从别人的闲聊中得知沈清嘉转学的消息。
    “可惜了,一个还挺有意思的对手。”他整理着刚发下来的奥数模拟卷,对身旁随口提起这事的队友平淡地说了一句。
    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就像在评价一道解起来有挑战性但终究被破解的难题。
    他回到座位,打开电脑,习惯性地清理痕迹时,目光扫过那个几乎不用的匿名邮箱。最后两封邮件的发送记录还残留着。
    他停顿了片刻,指尖在触摸板上悬停,最终还是关掉了界面。
    沈清嘉的离开,在他精密计算的世界里,只是一个变量的消失,或许会让未来的某些竞赛排名少了点不确定性,仅此而已。
    至于她为什么离开,去了哪里,陆燃她们会如何——这些属于情感和关系的复杂议题,不在他惯常的考量范畴内。
    他提供了他认为必要且不冒风险的信息支援,一场风波因此平息,目标达成。交易结束,关系终止。很清晰。
    只是,在放下书包,准备离开空无一人的竞赛教室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掠过沈清嘉曾经坐过的位置——那里现在空着,桌面上干干净净。
    他想起开水间那次简短交锋,想起她站在跑道边沉静凝视的身影。一个固执的、不惜搅入麻烦也要坚持某种“对”的人。在这个精致的利己主义环境里,确实算是个“有意思”的异数。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无关的思绪甩开,背上书包,锁上门。走廊寂静,他的脚步声清晰回响。
    对手离开了,游戏还在继续,只不过换了一批玩家而已。他这样想着,步伐平稳地走入暮色。
    寻找仍在继续,却毫无进展。
    陆燃的脚踝拆了石膏,进入漫长的康复训练期,每一步仍伴随着隐痛,如同她此刻的心情。小群里的讨论从最初的激昂逐渐变得沮丧、疲惫。
    她们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学生层面的办法:查学校、搜论坛、问可能相关的任何人……沈清嘉就像一滴水蒸发在江北市庞大的教育体系里,了无痕迹。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陆燃有时候会看着北方阴沉的天际线发呆,江北市就在那个方向。那么远,那么陌生。沈清嘉在那个陌生的城市里,面对新的环境、新的面孔,会不会也觉得冷?
    她不知道,那份被突然切断的联结所带来的空洞感,正与千里之外另一颗心上的缺口,隔着山河,无声呼应。
    陆燃总觉得心里很不安,但是又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沈清嘉总是这样,每次都跟她们说没事,我很好,每次都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她这次,真要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总是失眠,总在想到底什么时候能签上约……其实我也知道校百有多难,但是陆燃和沈清嘉是我的女主角,总觉得什么词形容她们都不够,又总觉得她们还是小孩子,一定要好好学习,总想着要不要写到大学,青春期的爱恋是懵懂的,或许陆不知道,或许陆知道,你们觉得呢?
    第三十七章余烬
    陆燃的脚踝在缓慢愈合,骨头上的裂缝由新生组织弥合,韧带在重新学习承重。
    复健是枯燥而痛苦的,每一次拉伸、每一次负重行走都伴随着清晰的酸胀和隐痛,像在反复提醒她那个辉煌又惨烈的冲线时刻。但身体的痛楚,远不及心里那片空茫的灼烧感。
    沈清嘉的离开,最初像一记闷棍,打得她头晕目眩,只剩下不解和愤怒。但随着时间推移,愤怒的火焰燃尽,露出底下更冰冷、也更坚硬的灰烬——自责。
    夜晚,她躺在老旧居民楼的小房间里,望着窗外被城市灯光映成暗红色的夜空,再也找不到曾经指点过的星座。思绪不受控制地回溯。
    沈清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一样的?是从她柜子里被发现违禁品开始?不,更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