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第一阵散了,第二阵亦被冲乱!高台上,窦仁杰的心里在滴血。
    将军,撤吧,这可是靖南军,我们打不过的。
    是啊将军,我们回城打守城战,料想守城战避让谢景小儿吃不了兜着走。
    他手下的两名亲卫有了退缩之意,可窦仁杰心里发苦,他又何尝不想打守城战?
    只因他手下的兵大部分都是走投无路的百姓,身后就是他们的家园,谁愿意把自己的家均为战场?
    若自己强自命令,怕下一个被百姓冲杀的就是自己了。
    夫战,勇气也!对面为何不怕死?作为悍匪,他心中有数。
    天底下悍不畏死的人多得是,但都想卖个好价钱。
    谢宁应是令他们觉得卖了个好价钱,所以愿意拼,愿意杀。今日窦仁杰若是大败,神威军被谢宁片俘虏,那些降兵只需花时间整顿,一年后你再看,同样能悍不畏死。
    这个世道,大伙不怕死,就怕死得不值!
    噗!噗!长矛入腹声不断响起,双方不断有人倒下。草地上已是一片泥泞,尸体横七竖八,血泊随处可见。
    神威军第二阵的中间被打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在看到对方后阵还有更多人排着整齐的队列前行时,有些人且战且退,到最后,前面数排完全挤在了一起。
    这第二阵,离崩溃只有一线之隔。
    谢宁在后方看得亦很清楚,敌军交锋不利,步步后退,排与排之前被压缩到了极致。再退下去,这一阵就要崩。而连溃两阵,对士气的伤害是不可低估的,对面势必要调整阵型了。
    果然,就在她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神威中军连连挥旗,斜后方的两个阵各千人缓步上前。走了五十步后,整理完队形,便开始抽队,一部五百人继续前行,准备接战后续冲来的靖南四营战兵,一部开始转向,用步弓侧击雪原军。
    这临机排兵布阵,倒是练得挺熟,但你们没机会了。
    窦仁杰此时也注意到了右翼停下了脚步,心中大怒。
    中军顶得手忙脚乱,可不就是为了给你们侧击创造机会么?结果居然停下了?
    再不加紧上前,侧击靖南军左翼,中军就要顶不住了!
    后面靖南军还有数营战兵,正气势汹汹地上前。
    正待遣人质问,却听后阵传来喧哗,似乎阵脚大乱。回首一看,却见雪原军士卒向后阵的凤翔军辅兵、骑卒射箭。
    同时,还不断有呼喊声传来,让他的心直入谷底。
    神威军的兄弟们,你们上有老下有小,何必跟着窦仁杰造反?
    大家都是兄弟,自家人不打自家人!
    别打了!一起回京城,分了京城的财货!驸马仁义,定不会为难尔等。
    前军败了,还不投降?
    窦仁杰气急攻心,只觉眼前一晕,直欲摔倒。身旁的亲将、僚佐们纷纷扶住,有人急道:事急矣,快护着将军离开!
    众人七手八脚,将窦仁杰扶下了高台。此时后阵已经完全崩溃,辅兵们四处乱窜,躲避砍杀。
    从豪门世家抢过来的七百私兵一看不妙,立刻拨马先走,数百神威骑兵本还打算冲一下雪原军,挽回局面,一看自家同袍走了,干脆也撒丫子跑路。
    唏律律靖南军的骑卒牵着战马而出,翻身一跃而上,直朝正步步败退的神威中军冲了过去。
    本来就被靖南军步卒冲得站不住脚,狼狈不已。此时后阵大乱,有数军阵前倒戈的消息传来,神威中军的士气顿时跌到了谷底,自知此战必败,没了任何抵抗的心思。
    一些人在中下级军官的带领下拼死顽抗,一些人回去找窦仁杰,一些人则直接散了。阵不复阵,军不复军,大败之局,已是确定。
    马蹄声急,仿佛那催命的魔音,始终在身后挥之不去。
    跟在窦仁杰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也不知道是走散了还是死了。
    但他不敢停留,不敢回首去看。靖南的骑兵如附骨之疽般追个不停,自己都换了几匹马了,他们还追!
    若不是中途遇到来找他的骑兵,让他们当替死鬼吸引了注意力,自己怕是早死了。
    但如今也差不多了,马力维持不了太久了。
    嗖!一枝羽箭飞来,窦仁杰只觉胯下战马腿一软,直接将自己掀翻在地。
    数骑快速奔来。
    窦仁杰落马时腿受了伤,自知跑不掉了,于是抽出骑弓,打算临死也拉一个垫背的。
    嗖!一箭飞出,窦仁杰苦笑,对方马术娴熟,竟然连拉个垫背的都办不到。
    蓦然间胸口一痛,雪亮的马槊捅了进来,窦仁杰的尸体重重地摔飞了出去。
    这人在刺中窦仁杰的那一刻便轻车熟路地松开了槊柄,随后又兜了回来,翻身下马,将窦仁杰首级斩了下来,大声道:斩窦仁杰者,雪原军石虎!
    同袍们惋惜地看了一眼窦仁杰的首级,暗恨自己动作慢了,没抢到这个大功。
    窦仁杰的首级很快便被送回大营,谢宁看着那双死不瞑目的双眼意兴阑珊的挥了挥手:厚葬。
    是!
    第62章
    怎么停下来了?麻新荣掀开马车帘布, 脸色阴寒地问道。
    关中之战的结果已经传到了京城。
    麻新荣想了想,城里能战的部队其实就数千人,也就是那些世家的私兵罢了。
    听闻靖南军有数万众, 神威军亦降了谢景,那么光靠这数千人等人定然是敌不过的, 不如早走为上。
    所以, 他带着劫持的皇帝与杨启贤他们跑的飞快。
    陛下走不动了。来人禀道。
    麻新荣闻言大怒, 直接下车, 走到累得气喘吁吁的皇帝跟前,问道:陛下还跟得上么?谢贼旦夕而至, 不怕他把你掳去直接拥护长公主登位?
    若有马, 还能走。看见麻新荣过来, 皇帝下意识有些害怕, 他用求救的眼神看向杨启贤等人,但杨启贤他们早就垂首而立装作看不见这边的模样。
    走得匆忙,哪来的马?
    足扭伤了,实在走不了。
    麻新荣抿着嘴不说话, 随即从护卫手里抽过马鞭,对着皇帝就打了下去,道:你是不是就想让那谢贼掳去, 毕竟谢贼可是你姐夫,觉得他不会拿你怎样?还是觉得长公主定会护着你?
    皇帝定定地站在那里,不言不语,任凭麻新荣打骂。
    身上穿着冬衣, 麻新荣也没打他的头脸, 其实并没有多痛。但皇帝的脸涨得通红, 下唇几乎咬出血来。
    堂堂大夏皇帝, 中原天子,被一个武夫当众鞭打,这耻辱可不是一般地深!
    连打了十几鞭后,麻新荣稍稍收敛了怒火,放下马鞭,正待说些什么,远处响起了密集的马蹄声。
    麻新荣脸色骤变。
    将军,应是谢贼骑卒追来了,咱们这里只有数百人,不如先护着陛下走脱。杨启贤匆匆走了过来,急道。
    阁老所言甚是。麻新荣现在也有些慌了。
    谢贼来得太快,手下骑卒众多,而他们收拾东西出宫门花了不少时间,连马都没找到几匹。这才离京城多久,就被追上了。
    大白天跑路惹的祸,被太多人看见了!
    麻、杨二人计议已定,没想到皇帝倒不是很慌,从容道:阿父,眼看着是没法逃了,不如就此回京城?
    没错,麻新荣逼得皇帝认他作父。
    陛下此何意?麻新荣的脸一下子阴了下来,道:谢景乃叛臣也,若为其所擒,陛下真以为能活命?
    皇帝只是不语。
    麻新荣跺了跺脚,正待示意护卫用强,却听北面也响起了马蹄声,并且远远地绕了过来,将其西去的道路也堵截住。
    麻新荣见状一呆,身躯不自觉地有些颤抖。
    阿父无需惊慌。待回京城后,朕必保你无事。见麻新荣脸上一股穷途末路的灰暗之色,皇帝面无表情的劝慰道。
    麻新荣嘴角抽了抽,想笑,但笑不出来。
    骑兵很快赶到,不过却没有立刻动手,而是远远地将他们围了起来。
    新军将士团团护住麻新荣和皇帝车驾,紧张兮兮地看着靖南军大队骑卒。
    骑卒的数量越来越多,不断有数十、上百骑一股朝这边汇集,显是收到消息赶来的。
    小半个时辰后,一女将驰来,下马拜道:戎臣靖南军使刘野娜拜见陛下,还请陛下还驾京城。
    麻新荣在一旁不言不语。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既已被围上,便走不脱了。回了京城,皇帝怕也保不住自己。
    京城如今是什么情况?
    回禀陛下,秩序井然,百官皆盼陛下回京,驸马也在京城等你。刘野娜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