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就迅速响起喧嚣声。
    眼看江野快撑不住了,程霄泽咬牙,掌心冒出白光,悄无声息地融入江野体内。见血液流速变缓,程霄泽眼眸闪烁,不顾喉间血腥气,掌心光芒愈盛。
    恰好这时,管家带着试剂回来。不等管家演示,程霄泽就猛地夺过试剂,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准确无误地插入静脉,缓缓推入。
    注入药剂后,江野血流速度趋于正常,甚至还有轻微凝固的迹象。他勉强睁眼:“禾禾,你还生气吗?”
    程霄泽额头青筋暴起,侧过脸去。他强撑起力气,抓住程霄泽衣襟,大有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架势。
    “笨蛋。”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程霄泽回头,泪水溢满脸庞:“你个笨蛋!傻瓜!谁叫你伸手挡的?!”
    他竟是笑出声来,幅度太大,扯到伤口,下意识痛呼。程霄泽死死捂住他的嘴,咬牙切齿道:“你还笑得出来?!”
    他眨了眨眼:“可是我不挡的话,受伤的就是你了。”
    “你能和我比吗?我有……你有血友病你不知道吗?!”
    抬手,程霄泽用力扇在自己左脸。要不是他反应及时,拉住对方,恐怕右脸也难以幸免。
    侧脸清晰地印着五个指印,程霄泽脸颊高高肿起,嘴角渗着丝丝血迹。脖颈处伤口早已凝固,勾勒在雪白的肌肤上,像是花纹繁复的项链。程霄泽抄起掉在地上的尖刀,就要往自己掌心刺下。
    他使劲扯着程霄泽,几欲崩溃:“禾禾,你这是干什么?”
    尖刀在距离左手不到半寸处堪堪停下,程霄泽黝黑的眼珠转动,牢牢黏在他惊惧不定的脸上。
    下一秒,刀就猛地刺入掌心,程霄泽嘴角荡出笑意。鲜血从掌心处滑落,和地上那摊血迹彻底交融。
    不等他反应,刀就迅速刺入程霄泽右手,将尖叫声彻底堵在喉间。
    程霄泽抬手,掌心鲜血蹭到他脸上,染上些许生气。黏糊的触感像是虫子在不断啃食,他失神道:“为……为什么……”
    “为什么?”程霄泽蹙起眉头,声音甜蜜,“我害得哥哥受伤,当然要付出代价啊。”
    “哥哥,往后你伤到哪里,我就在自己身上十倍百倍地讨回来。”程霄泽蹭了蹭他的脸,讨好道,“怎么样?”
    他哆嗦着说不出话。就在这时,医护人员闯进来,把他抬上担架,熟练地给他输血。
    管家正要松口气,转眼就看见程霄泽双手流血,满不在乎地站在原地,顿时眼前一黑,差点倒地不起。
    场面再次骚乱,医护人员也没料到这样的发展,手忙脚乱地把他们一并拉到医院。
    进手术室前,他拽着程霄泽,咬牙切齿道:“出来再找你算账。”
    听见这话,程霄泽神情紧张,不顾伤口,用力拍打着门。无论医生怎么劝,程霄泽就是赖着不走,最后还是管家过来把程霄泽拖走。
    掌心被纱布缠住,程霄泽双眼无神,失魂落魄地走出手术室。
    “出来了?”江野站在门外,甩来一记眼刀。
    见此,程霄泽神情慌乱,说话颠三倒四,语无伦次。他不说话,程霄泽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悻悻地闭嘴。
    “你错哪了?”
    “我不该找人跟踪你……”
    “错,”指尖抵住程霄泽额头,他气不打一处来,“你千不该万不该,都不该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他越说越气,刚缝好的伤口险些要崩开。眼见伤口渗出鲜血,程霄泽嗫嚅道:“别气了。”
    “你还有脸说,”他怒极反笑,“你不是挺能的吗?不是说千倍百倍地在自己身上讨回来吗?”
    程霄泽自知理亏,垂着头不说话,走廊内最后只剩下他的声音。说到最后,他也有些心虚,试探道:“禾禾?”
    对方始终没反应,他有些慌,强硬地抬起程霄泽的脸,果真看见未干的泪痕。
    见程霄泽还在一抽一抽地吸着气,他心里咬牙切齿:这死小子,惯会使这些伎俩。不就是哭吗?谁不会啊。
    他张嘴,干嚎几嗓子,作势要流下几滴眼泪。感受到颤抖顺着指尖传来,他侧过头,将早就准备好的热水递上。
    旁边那人始终没有动作,他蹙起眉头:“怎么,还要我请你吗?”
    “哥哥,”程霄泽举起裹成粽子的双手,不好意思道,“我拿不了。”
    视线扫过那处,他绝望地闭上眼睛。
    ·
    “所以,”何茗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你是说你们两个大晚上发疯,最后凑不出一双好手是吗?”
    他清了清嗓子,掩饰道:“别说这个,你有什么办法吗?”
    “你们捅的时候不心疼,后面倒是想起我来了。你们当我是阿拉丁神灯吗?”何茗幽幽道。
    “墓地隔天就要正式挖掘,唐砚肯定心怀不轨。我俩伤成这样,唐砚要是动手,最后麻烦的不还是你吗?”
    回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他觉得要不是隔着电话,何茗能直接从根源上解决他们两个麻烦,以绝后患。
    “金莲。”不等他道谢,何茗丢下句“隔天我也要去”,就挂断电话。
    试着将金莲放在二人中间,一阵白光之后,他解开纱布,内里伤口彻底愈合。他期待地望向对面,程霄泽的伤口也完全恢复。
    他捻起金莲,啧啧称奇:“何茗往里面塞了什么,这么好用?”
    “何茗说这里面是她的能量?”程霄泽神色不定。
    “对啊。”他不明所以。想起这金莲是程霄泽送的,他连忙道歉。
    程霄泽扯起嘴角,脸色僵硬:“没事。”
    商讨一番后,他们决定再装几天,免得作为当代医学奇迹被拉出去研究。
    敲了敲桌子,他正色道:“趁现在都冷静下来,我们把剩下那些话聊完。”
    “你当时怎么想的?”
    “我……”程霄泽眼神闪躲,“我以为你会……”
    “会什么?”
    “会跟我分手。”
    他指着自己,难以置信道:“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吗?”
    “那些梦……”程霄泽低着头,让人看不清神色。
    他长叹一口气,把程霄泽拥入怀中:“我之前说好事情结束之后就告诉你真相,结果拖到现在。”
    他目光柔和,吻上程霄泽额头:“是我的错。”
    月光透过窗缝泼洒在程霄泽身上,将锐利的眉眼柔和稍许。黑暗将他尽数包裹,熟悉的卧室给予他勇气,他喉结滚动,缓缓张口。
    在一字一句间,他拼凑出这五十余年——两辈子的所见所闻。
    “你不要自责,”感受到怀中人不住颤动,他嗓音愈发柔和,“这不是你的错。”
    微弱的啜泣被寂静无限放大,他心口的那块巨石也愈发沉重。他收紧手臂,呼吸也愈发急促。
    “疼吗?”程霄泽脸埋在他胸口,声音模糊不清。
    不等回应,程霄泽就自顾自地说道:“子弹贯穿太阳穴,会瞬间失去意识。”
    “我当真是给你留了个好去处。”程霄泽自嘲道。
    鼻腔染上潮气,他觉得肯定是那把刀把他眼睛也捅坏了,不然为什么此刻眼泪止不住地想要往下流呢?
    “那你呢?”
    你不是最怕疼的吗?为什么下手的时候没有半点迟疑呢?
    “我不知道,”程霄泽声音哽咽,“我不知道……”
    “不够……根本不够……那些伤,半点比不上我对你造成的伤害……”
    “哥哥,你当初为什么会接受联姻?”
    房间沉寂许久,程霄泽喉间溢出苦笑,喃喃自语:“我就知道。”
    “当初,是我自愿的。”他语调缓慢,声音却异常坚定。
    “禾禾,”他捧起程霄泽的脸,“无论是答应联姻,还是那时候主动去找你,都是我自愿的。”
    “没有人可以逼迫我,除了你。”
    程霄泽愣愣地看向他,眼睛瞪得浑圆。
    “我承认,我爱你,也恨你,”他眼眶蓄满泪水,用指腹轻轻拭去程霄泽眼角的泪,“但爱也好,恨也罢,我所有的情感都维系在你身上,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将其斩断。”
    “程霄泽,你愿意接受这样卑劣的我吗?”
    “哥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变吗?”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程霄泽举起手,眼神隐隐透着疯狂,“我,程霄泽,发誓永远不会离开江野。”
    “至于代价,让我离开哥哥就是最大的代价。”
    “我,江野,发誓永远不会离开程霄泽。”
    “永远?”
    “永远。”
    “哥哥,”程霄泽缓缓笑起,宛如细雪被浸染艳色,“这可是你说的。”
    黑影随着月光移动,将程霄泽完全笼罩。顺着微光,他看见隔壁那栋无人的别墅里,暗红色的窗帘随风摆动,露出些许缝隙。
    繁复的花纹层层叠叠,恰好勾勒出一双丹凤眼,此刻和程霄泽一起,死死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