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生赛马,还是地方哥? 第72节

    北川有些焦躁地嚼着衔铁。
    “如果没有人能在背上狠狠推我一把,到了中山那条该死的直道上,我拿什么去拼草上飞和特别周?”
    ……
    上午10点,上午的操练已接近尾声,马匹都陆陆续续回厩舍休息。
    但a栋办公室里的气氛比外面的天气还要冷。
    池江泰郎坐在办公桌后,手边的烟灰缸里已堆满烟头。坂本修司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骑手名录,眉头紧锁。
    “老师,冈部幸雄那边回话了。”坂本声音干涩。
    “不行。他已经答应了星旗(inter flag)阵营。虽然那匹马不算热门马,但冈部先生是那种重承诺的人。”
    “藤田伸二呢?”
    “也不行。他要骑鹤丸刚志。那是他在京都大赏典赢过的马,他不想放手。”
    “横山典弘?”
    “也有约了,印第象征(symboli indy),今年的nhk英里杯冠军,他要进行跑转长途的尝试。”
    池江泰郎揉了揉太阳穴,闭上了眼睛。
    像有马纪念这种重要赛事,优秀骑手早就被各大阵营瓜分完了。
    北方川流虽为第一人气,但因是临时换人,稍有知名度的骑手都已有了“约”,不便只为一场乘替就随意违约。
    “要不……找外援?”坂本试探性地问道,“这个时候,应该还有一些欧洲或者美国的顶级骑手在日本‘淘金’。”
    池江沉默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不行。风险太大。”
    “中山竞马场是世界上最特殊的赛道之一,弯道多、起伏大、直道短、弯道复杂。而且有马纪念的氛围很特殊。”池江分析道。
    “找个不懂日语、不熟悉场地,甚至都没见过川流的外国人,那就是冒险。北川这孩子心思重,你也知道,他一直有自己的想法。万一到时候人马沟通不畅,那就是灾难。”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坂本急得抓耳挠腮,“难道真要让山本上去骑?正好山本今年考出来的中央执照还热乎着呢。”
    虽然这是句玩笑话,但没人笑,办公室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下午2点。
    坂本垂头丧气地走在通往马房的路上。
    虽然北川状态在回升,但“谁来骑”这个问题如一块巨石压在整个阵营心头。
    就在路过c栋马厩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个身材不高、有些敦实的中年男人。
    他刚从一匹栗毛马背上跳下来,正和旁边的助手说着什么。
    那匹马他也认识,名叫蔷薇色(rosado)。 北方川流同样是属于社台rh俱乐部的实力赛马,只不过活跃于英里战线。
    那个男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张略带沧桑却始终挂着温和笑容的面庞。他的口音极重,带着浓郁的岐阜韵味。
    原来此人是安藤胜己(ando katsumi),人称“安胜(ankatsu)”。
    这是一位传奇人物,他并不属于jra(日本中央竞马会),而是隶属于nar(地方竞马全国协会)的笠松竞马场。
    在地方赛场,他宛如神明般存在,曾创下一年三百多场胜利的惊人纪录,也是著名赛马“小栗帽”在地方赛事时期的主战骑手。
    今年是安藤胜己正式向中央赛场发起挑战的第一年。凭借精湛的骑术,尽管他目前仍是地方骑手身份,但在中央赛场已斩获50场胜利,其中包括两场重赏赛事。
    “哟,这不是坂本老弟吗?”安藤胜己看到坂本,热情地招手,“怎么一脸愁容?是哪匹马闹脾气了吗?”
    坂本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走上前去。“安藤桑,辛苦啦。今天是来为蔷薇作调教训练的吗?”
    “没错。”安藤擦了擦汗,“这匹马性子倔,田中老师让我来安抚它。马上就要备战1月的新年重赏赛了,这段时间至关重要。”
    安藤胜己今年与池江厩舍有过几次合作。
    5月份时,他策骑池江老师的目白桑德拉赢得了未胜利战;前不久,又骑着圣甲胄(saint armor)拿下两场条件赛。
    虽然这些都是不太起眼的条件马,但他独特的实力与谦逊态度给池江阵营留下了一定印象。
    “对了,恭喜你们。”安藤指着不远处的a栋马房,“听说你们赢得了日本杯。那匹北方川流,简直是个怪物。我在电视上看到时都吓了一跳。”
    提及北方川流,安藤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那是顶级工匠看到绝世名剑时的眼神——满是欣赏、好奇,还有一丝渴望。
    “可惜啊……”安藤叹了口气,“听说的场君去骑草上飞了?那匹马现在还没确定骑手吧?”
    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击中坂本的脑海。
    他望着眼前的男人。尽管他是地方骑手,尽管他尚未在中央g1赛事中获胜。
    然而,他是“笠松的怪物”,是那个能让暴躁马匹瞬间安静下来、拥有“魔法之手”的男人。而且,北方川流源自岩手,安藤来自笠松。
    同样出身“地方”的野草,同样是在中央“名门”夹缝中求生存的异类……
    “安藤桑,”坂本突然抓住安藤的手臂,目光炽热,“您现在有空吗?能跟我去见见池江老师吗?”
    ……
    十分钟后,池江厩舍。
    “你想让他骑北方川流?”池江泰郎看着被坂本硬拉进来的安藤胜己,有些惊讶。
    “不不不,老师您误会了。”安藤连忙摆手,脸上带着那标志性的憨厚笑容,
    “我哪敢啊。那可是人气第一的赛马,是日本的总大将。我一个地方骑手,要是搞砸了,这辈子都别想在中央赛场立足了。”
    “是我提议的!”坂本大声说道,“老师!您了解安藤桑的骑乘风格!那可是公认的‘柔软’。川流目前状态有些波动,它需要的不是强硬的推骑,而是能读懂它心思的引导!而且……而且……”
    坂本咬咬牙:“而且我们这是‘岩手的马’。既然中央的那些名骑手都没空,为何不让‘笠松的名手’来试试?这也算是……门当户对吧?”
    池江泰郎愣住了。他看看不停摆手的安藤,又瞧瞧一脸坚定的坂本。忽然,他笑了起来。
    “门当户对……亏你想得出来。”
    池江转过头,看着安藤:“安藤君,你不想试试吗?那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赛马。”
    安藤收起笑容,神情变得严肃。“想。做梦都想。但我有自知之明。我和那匹马从未配合过,像有马纪念那样的大场面,如果配合不好……”
    “所以,只是试试。”池江站起身,“今天下午还有最后一次快切(快速计时跑)。原本安排山本骑。既然你来了,能否帮个忙?上去跑一圈,给我个反馈。”
    “只是……调教训练吗?” 安藤问道。
    “没错,仅仅是调教而已。倘若您没有时间,我绝不会勉强。”
    安藤胜己沉默了片刻。他身为一名骑手,面对一匹绝世良马的诱惑,没有哪个骑手能够拒绝哪怕仅有一次的骑乘机会。
    “好。”安藤点了点头,眼神中燃起了一团炽热的火焰,“那我就……僭越了。”
    下午3点,cw跑道。
    当安藤胜己身着防护背心,站在北方川流面前时,北川明显愣了一下。
    “这家伙是谁啊?”北川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略微发福、看起来如同和蔼邻居的大叔。
    他既不是山本,也不是的场均。
    这位大叔身上有一种……怎么说呢,一种极为随意的气质。他不像是那种神经紧绷的精英人士,反倒像是刚从田间劳作归来的老农。
    “多多关照啊,怪物君。”安藤笑着拍了拍北川的脖子。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动作极为轻柔。北川没有闪躲,这双手让他想起了佐藤大叔。
    翻身,上马。
    就在安藤坐上去的瞬间,北川便察觉到了不同。其他的中央骑手,上马之后都会立刻收紧缰绳,调整身体重心,仿佛在宣告“听从我的指令”。
    但这位大叔,坐上来之后,缰绳放得很长,整个人显得松松垮垮,然而重心却出奇地稳。
    “这家伙……到底什么意思?”
    北川有些困惑,但身体下意识地并未马上绷紧,背上也没有了那种时刻被“管控”的紧张感。
    这时,不远处传来了坂本助手拿着秒表的呼喊声:
    “安藤桑!先慢步热身至弯道,确认状态后切入快步(trot),最后在直线段进入袭步(gallop)。来一次强力推进,进行单跑计时!最后三浪加把劲!”
    “好——嘞——”安藤拖着长音回应道。
    然而,听到这句回应的北川,耳朵猛地抖动了一下。
    等等。安藤?
    北川一边迈着步子,一边下意识地想要回头确认一下背上的人。
    是那个“安胜”吗?
    那个从地方赛马(笠松)一路杀进中央,硬是凭借自身实力砸开jra大门,开启了地方骑手移籍时代的传奇人物?
    那个赢过无数g1赛事,以“骑商极高”著称的安藤胜己?!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见他。
    北川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两下。
    怪不得这位大叔身上散发着一股“我虽然看似松松垮垮,但你绝对甩不掉我”的气场。
    “搞什么啊……这不是来了一位大佬吗!”北川心中那一丝疑惑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走吧。”安藤轻轻夹了一下腿。
    起步。先是常步,接着进入快步(trot)。
    心态一旦改变,动作也随之改变。
    北川惊讶地发现,安藤的重心宛如流水一般,随着自己的步伐而流动。转弯时,安藤只是微微倾斜身体,并未拉扯嘴里的衔铁,北川便自然而然地转了过去。
    舒服。非常舒服。
    这种配合的感觉,就如同翻山越岭时,背着一个鼓鼓囊囊却又与脊背完美契合的登山包。
    弯道接近末尾,坂本的声音再次传来:“好!准备切入袭步(gallop)!开始!”
    安藤的手指微微一动。作为经验丰富的老将,安藤习惯采用“诱导”的方式。
    地方性子刚烈的马匹众多,他会先收紧缰绳建立连接,通过重心的细微变化告知马匹“要加速了”,然后随时准备在马匹姿态不稳时进行修正,一步步引导马匹进入最佳的奔跑节奏。
    然而,就在他手指刚准备收紧的这一瞬间——哒!在这个念头刚刚传递到指尖,甚至还没来得及通过缰绳传导出去的时候,北川的步伐已然改变。
    根本无需“引导”,也无需进一步的“修正”。
    就在安藤重心前移的那一刹那,北川的前肢已然舒展开来,后腿如同弹簧一般压缩,瞬间从轻快的快步无缝切换到了充满爆发力的袭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