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为攻 第17节

    不过那人,看上去的确是条好大腿。
    顾半缘抬眼看向喜堂,只见那男子每走一步,周遭的鬼都会往后退些许,不消多时,打斗便停止了,只留下一条通往喜堂的路。
    揽星河坐正了些许,上下打量着男人,比起其他鬼物,这一个的装扮倒是有几分风雅意味,如若不是他身穿银甲铁胄,定会让人误会成吟诗作对的文人骚客。
    “你也是来抢亲的?”
    此人一看就不是耽于美色之人,但又来势汹汹,答案只可能是一个。
    “不,我不成亲,只是想成为鬼王。”男人轻叹一声,“然后得到你。”
    他的语气里夹杂着无奈,说这话时不像是为了得到一个人,更像是为了得到一株药草,一件天灵地宝。
    发现这一点的揽星河不知该高兴还是该骂人。
    “今日不会诞生鬼王。”
    相知槐上前一步,竹杖震开周遭的小鬼,却无法撼动男人的衣角。
    “赶尸人,驭亡灵,驱百鬼,执杖出征,寸草不生,神鬼皆要避其三分。”
    男人抬起手,相知槐警惕地握紧了竹杖,却见他只是弹了弹衣角:“这是你的第一件武器,赶尸棍吧,取材自昆仑山上,是累累白骨孕育出的骨生竹,有破瘴之能。”
    相知槐的眼神变了变。
    无尘好奇地问道:“喂,他说的是真的吗?”
    “我哪儿知道,这都是赶尸人一门的秘事。”顾半缘观望两秒,啧了声,“不过从相知槐的反应来看,应该是真的。”
    “那这只鬼岂不是和相知槐是老相识?”
    “相知槐年纪不大,这只鬼怎么说也死了几十年,就算是相识,也是和他师门先祖相识。”
    相知槐悄悄摸上赶尸棍的机窍:“你与赶尸人一门有渊源。”
    “萍水相逢,一点小因果,只是看到故人旧物,想起了很多以前发生的事情。”男人看过来,眼里夹杂着很多不同的东西,像是透过相知槐,看那些被遗忘的岁月,“换个武器吧,赶尸棍伤不了我。”
    这世上没有赶尸棍驱不了的鬼,除非……
    “你是风云舒?”
    虽然是疑问句,但经由相知槐的嘴说出来,语气笃定。
    “风云舒?!”顾半缘大惊,“传闻风云舒率兵对抗覆水间的进攻,不死不退,星月城曾一度沦为一座鬼气缭绕的死城,后来赶尸人前去移灵,风云舒为报答他,亲口许下一诺。”
    一诺重千金,一诺平山河。
    书墨听得津津有味:“后来呢?”
    顾半缘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在你们说到风云舒的时候。”书墨蹲在旁边,狐疑地打量着顾半缘,“我怎么觉得你的声音有些耳熟。”
    似乎不久之前刚刚听过。
    顾半缘没当一回事:“你该夸的不是我的声音,而是我的相貌。”
    书墨:“……”
    出门没看黄历,遇到的一个两个都自恋得很。
    无尘被打搅了听故事的兴致,有些不爽快:“那一诺,风云舒许了赶尸人什么?”
    顾半缘收起其他心思,悄悄指了指相知槐手里的竹杖:“星月城白骨累累,冤魂不散,赶尸人为了带战死的将士们魂归故土,折了师门祖传的武器。”
    “为那一诺,风云舒登上昆仑之巅,取得骨生竹,制作了新的武器来偿还恩情。”
    “所以……”
    相知槐目光沉沉:“这赶尸棍是你所铸,星月城城主,人间战神,风云舒。”
    “好的武器都有灵性,不会攻击铸造人,所以那赶尸棍伤不了风云舒。”顾半缘顿了顿,感慨出声,“星月城城主战死已有几十年,曾经的人间战神却迟迟没有投胎转世,还卷入了阴婚局,想争那鬼王之位……实在叫人唏嘘。”
    都道是人心易变,像风云舒这种一生光风霁月的人物竟也免不了俗。
    风云舒恍惚了一瞬,摆摆手:“许久没人叫过我的名字了,都是些旧事,人死如灯灭,再提起来也没什么意思。”
    “既然人死如灯灭,那你又何苦来争这个鬼王之位?”揽星河一撩衣袍,站起身,殷红的嫁衣衬得他眉若桃李,艳色逼人。
    “你心中有未了的执念,所以你来抢夺我。”
    风云舒脸色一变。
    揽星河伸了个懒腰,浑不在意地嘲道:“都来这里了,就别装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你与这喜堂上的百鬼,及人,并无二致。”
    喜堂上的人只有一个。
    相知槐瞳孔紧缩,看向揽星河的眼底浮起一丝困惑,为何将他与那些鬼物相提并论。
    “你这般说也没错,我的确有所求。”风云舒握紧佩刀,扫视着周遭的鬼物,“今日我必须成为鬼王,阻我者,死!”
    风云舒能被称为战神,手上自然有无数条性命,他还未拔出刀,从身上爆发出来的恐怖杀气就逼得百鬼退散。
    相知槐横杖身前,挡住了揽星河。
    “赶尸人,让开,将新娘交给我,我不想杀你。”风云舒低喝出声,身上的气势突然暴涨,将衣襟撑成了无数碎布条。
    相知槐双手握紧竹杖,眼底精光大盛:“不让,不交。”
    “另外,他说过了,他不是新娘!”
    揽星河被护在他身后,略有些怔愣,他没想到相知槐到这时候还会挡在他身前。
    “以你的能力,如今应当还驱使不了其他三件武器,而赶尸棍伤不了我。”风云舒缓缓给出结论,“你对上我毫无胜算,若继续执迷不悟,必死无疑。”
    他的身上蔓延开一阵又一阵的黑色波纹,如同水浪一般,随着风吹开,蔓延到前胸后背,以及整个臂膀。
    顾半缘瞳孔紧缩,噌的一下站起身:“鬼相纹!”
    无尘和书墨吓了一跳,连忙一左一右拉住他:“你干嘛,疯了不是,这种时候往前冲!”
    鬼相纹,是鬼相纹……
    距离道观被灭门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走过了许多地方,都没有找到线索,却在这一星天中发现了鬼相纹。
    鬼相纹能激发人心中的恶念,使得人走火入魔,这和阴婚局一样,是封存在道观中的禁术。
    那一切果然是有预谋的,有人故意制造了道观的灭门惨案,盗取禁术,想利用禁术在云荒大陆上掀起风云。
    “不,我还有可用之物。”
    相知槐握住赶尸棍,拨动机关,手腕一甩,从那竹杖中抽出一条灰白色的鞭子,长鞭劈下,撕裂了空气,也将风云舒身上的磅礴气势撕开一个裂口。
    相知槐沉声道:“此鞭名为渡生灵,请君试之!”
    “渡生灵,渡生灵……好名字啊!”风云舒朗声大笑,忽然拔出长刀,“你不知我所欲所求,又如何妄想能渡我,小子,你未免太猖狂了些!”
    “猖不猖狂,试过才知。”
    相知槐身形如影,长鞭宛若白色雾气跟随在他左右,不过瞬息之间,他就转移到了风云舒的背后。
    这长鞭与其他的鞭子不同,柔软至极,舞动时没有声音,好似一缕轻烟飘落,碰到人之后便化为绕指柔。
    鞭尾点上风云舒的后心,不过刹那,长刀就追随而来,朝着相知槐头顶劈下。
    揽星河惊呼出声:“小心!”
    话音刚落,相知槐就化作一缕飞灰,消散在刀下,与此同时,一道极瘦的人影悄无声息地落到了揽星河身旁。
    “你随他们离开,我要破局。”相知槐一把抓住揽星河的肩膀,将他扔向了顾半缘三人。
    揽星河还没反应过来就从喜堂中飞了出去,他挥舞着双臂,骂骂咧咧:“相知槐你大爷的,扔人之前能不能先征求一下别人的意见!”
    相知槐动作一顿,答应道:“好,下次一定。”
    揽星河:“……”
    下次你娘个腿!!
    半空中突然掉下来一个人,顾半缘等三人飞速起身,揽星河哀嚎着捂住脸:“要是本公子毁容了,上不了那长生楼的美人榜,定要你好瞧!”
    “砰——”
    肉/体相撞。
    揽星河拿开手,看着垫在自己身下的顾半缘,有些诧异:“这位兄台,多谢了。”
    这人明明都退开了,关键时候竟然又回来给他做了人肉垫子。
    顾半缘被压得几欲吐血:“不谢,只是不想倾城美人毁容罢了,还劳烦美人先从我身上起来。”
    揽星河表情一僵,迅速站起身:“我是男子,看在你帮了我的份上,那声美人就一笔勾销了。”
    言罢,他一把揪住书墨:“你小子还有没有兄弟道义了,躲得比兔子还快!”
    “我这小身板,要是不躲恐怕就被你给压死了。”书墨撇了撇嘴。
    揽星河瞪了他一眼,打量着顾半缘和无尘,在看到无尘的时候,嫌弃地皱了下眉头。
    怎么又是和尚。
    拜那十八位罗汉相尊所赐,他现在见着和尚就烦。
    “你们和那相知槐是一起的?”话音刚落,揽星河突然凝住眸光,“拂尘?你也是道士?”
    相知槐动手太快,顾半缘还没来得及藏,怀里炸开一团黑色的绒毛。
    书墨插了句嘴:“他叫顾缘。”
    “顾缘?”揽星河打量着顾半缘的脸,轻笑一声,“那不知道长是否认识顾半缘,他和你一样也是位道士,也拿着一把这样的拂尘。”
    书墨猛地抬起头:“我知道了!你就是顾半缘,那个戴着人皮/面具的道士!”
    怪不得他总觉得这人的声音有些熟悉。
    “贫僧不得不提醒诸位一句,旧什么时候都可以叙,但命,此时不逃就没了。”无尘道了句“阿弥陀佛”,抬眼一看,身旁的三个人已经撒丫子跑远了。
    无尘:“……”
    你们等等我啊喂!
    揽星河提着裙摆,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咱们就这样把他扔在喜堂里,会不会太不讲道义?”
    “往这边走!”书墨捏着龟甲,寻找鬼气最薄弱的地方,“你是要道义还是要命?”
    揽星河默默闭上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