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赐死

    第348章 赐死
    秦燊拿着信件的手下意识攥紧三分,心中像是被羽毛轻扫而过,又像是被飓风瞬间裹胁又重重落地。
    不疼,但升起一阵怔然。
    “善始善终,我这算是对得起颂夏的一片丹心,亦对得起咱们这些年的母子之情。”
    “……”
    久久地沉默。
    秦燊松开信件,没有回答张太后,只传苏常德,派人送张太后秘密出宫,回驿站。
    张太后面上露出惊讶,看着秦燊,最后没说一句话,转身脚步略有老迈沉重的离开内殿。
    她走时,在外殿看到跪在地上的高国师。
    张太后不知高国师是何时来的,亦不知高国师有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张太后根本不在意高国师怎么想。
    她想利用高国师做的事情,大半已经做完,日后有没有高国师都无所谓。
    弃子一个。
    “嘎吱——”一声响,御书房的门被太监打开。
    张太后迈过门槛,月亮的银光扑洒在地上,亦扑洒在她身上,在地上留下变形的影子。
    月明星稀,蝉鸣鸟叫,独属于夏日的闷热驱散体内的湿寒。
    张太后独自坐上离宫马车,神态悠闲自在。
    方才所说一切,是张太后一直隐藏的秘密之一,她为何隐藏便是为了今日。
    从前若是提起旧事,固然能让秦燊对她感激,但好刀要用在刀刃上。
    近则不恭,过去的张太后,并不需要秦燊多余的感激和同情。
    如今,刚刚好。
    一切如同张太后预想的推进,她,仍旧是胜利者。
    ……
    御书房。
    高国师跪在秦燊面前,低着头,不发一言。
    “方才你听到了吧?”秦燊的话是疑问,语气却是肯定。
    高国师想起刚刚一直被半掩的门,应答:“是。”
    “你有什么想说的?”
    “草民无话可说。”
    “……”短暂沉默。
    “苏常德。”
    “奴才在。”
    “你去把时良媛带出来杀了。”
    “是,奴才遵命。”
    苏常德应下刚要走,高国师喊道:“陛下无论想如何处置草民,草民都认,时良媛不过是想完成她师父的遗愿,并不知过去之事。”
    秦燊盯着高国师,苏常德不知该怎么办,只能退下。
    他要退下,高国师看见,怕苏常德还是要去抓时温妍,他眉头紧皱,叹气磕头道:
    “草民承认,当年确实是故意离间先帝与太后娘娘。”
    秦燊得到意料之中的回答,给苏常德使个眼色,苏常德默默退下,关紧内殿门。
    屋内恢复安静,只能听见高国师的话。
    “世祖朝的淑妃是草民的师叔。”
    “草民自幼出家,跟着老师父四处游历,偶然路过南州,不小心被当地毒虫叮咬,昏迷不醒,幸而被几个巫医所救,捡回一条命。”
    “其中一个巫医说草民有根骨,想收草民为徒,老师父说出家之人,不易沾染红尘之事。
    但那巫医说,他寿禄不永,苦于技艺无人传承,他不指望草民进入红尘,只想让草民将技艺传下去,算是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后来高国师便与那巫医学艺,与比他没大几岁的小师叔时时比艺。
    直到他十二岁时,学艺结束,他这才继续云游,云游至十八岁,回到京城佑安寺。
    高国师回到佑安寺不久,老主持也就是曾带着高国师云游的老师父坐化仙逝,他被任命为新任主持。
    佑安寺和佑国寺并称大秦两大护国寺庙,主持的更替勉强算是大事,值得被写成闲杂奏折给皇帝解闷。
    想来许是世祖和淑妃提起过,淑妃派人秘密联络高国师,那时高国师才知,自己的小师叔竟然入宫了。
    原来自己那年离开南州没多久,刚笈笄的小师叔便第一次出南州深山独自历练。
    他们以为小师叔巫医之术高超,就算是历练也不会有事,但他们远远低估人心险恶、诡计多端。
    小师叔被人迷晕三卖四卖的卖到了西域,其中她无数次试图逃跑,也杀过不少人,后来那些人天天给她喂烈性蒙汗药,她连胳膊都抬不起来,更别说跑。
    机缘巧合之下她被送入皇宫,又被世祖所留,直至今日。
    高国师又说一些他与淑妃之间的往来,秦燊不耐烦听,打断两次,高国师便不说了。
    “先帝向草民求药时,只说宫廷险恶,想要防身,草民一时行差踏错便给了。”
    “谁知他是毒害世祖皇帝,不仅如此,还让草民师叔顶罪,草民收到师叔求助解蛊信件时,想要赶往皇宫,师叔已经被杀。”
    高国师眼底闪过异色,顿了顿继续道:
    “我们师出同门,先帝却让我们同门相残…太后在此事中也并不干净,那草民挑拨他们夫妻关系,让他们夫妻互相残杀,算是报应吧。”
    秦燊道:“既然如此,你大仇已报,也已经全身而退隐遁江湖,为何又再次回京为太后办事?”
    高国师抿唇,他不是为张太后回来,而是为时温妍才回来。
    过去之事他再清楚不过,但许多事不能和时温妍说,时温妍的目的更是彻底帮师叔翻案,这是绝不可能的。
    世人都不知世祖是被淑妃‘所害’,时过境迁,所谓翻案是不切实际。
    时温妍太过固执,他答应慧诚公主要保护时温妍,只能留在京城,最好的办法就是重回始作俑者张太后身边。
    高国师道:“草民本以为太后娘娘是心机深沉的恶毒之人,但接触以后发现太后娘娘亦是无路可走的可怜人,心中略有愧疚,这才帮助太后,略作弥补。”
    他只能这样说。
    秦燊深深地看着高国师。
    半晌。
    “暗夜。”
    “属下在。”
    “高国师谋害先帝,毒药赐死。”
    “是,属下遵命。”
    高国师一脸淡然,对秦燊磕头:“草民谢主隆恩。”
    随即高国师被暗夜带走。
    一瓶鹤顶红,了却一切。
    曾经的得道高僧,后来的国师大人,最后被一张草席裹身,丢去乱葬岗。
    秦燊下令:“苏常德,明日督办宫务司,给太子挪府。”
    秦昭霖已经在皇宫赖着太久,是时候搬出去。
    “是,奴才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