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七章

    五百零七、
    汉王之乱最后以汉王伏诛先皇病逝,汉王妃自尽平息,其中知晓内情之人,陛下当年也尽数处理了,若真如成云所说,她当年亲眼看见先皇强夺汉王妃入宫,又怎会能够平安活到现在。
    “是陛下准许我来此的。”成云许是从颜子衿的神色中看出她心中所想,主动开口解释道,“陛下仁善,免了我死罪,允我出宫回乡,是我主动请求入道宫。”
    “一入道宫,便不知何时才有机会离开。”
    “我知道,但我终究不忍心。世人如何看待汉王妃,我管不了,我也不在意,可是……我总得让汉王殿下知晓,王妃直到最后一刻,都不曾忘记他。”
    “汉王已经伏诛。”
    “汉王就在这山上。”
    “什么——”
    “当年汉王殿下伏诛,虽对外说着汉王已死,但我知晓其实陛下后来将其关押囚禁在这山上。”
    “这……”
    “还请大人等我一下。”成云说完起身离开,之前在书楼提及寻歌,颜子衿总算找到有共同话题的人,自然开心,便请成云来到这殿后山崖上的云亭处说话,谁知成云竟直接提及汉王之事,颜子衿尚处于震惊之中,直到她起身离去,才后知后觉发现冷汗已经湿透了衣裳。
    慌忙拾起刚才掉落在身边的书卷,颜子衿却已经无心去看书上的内容,明明众人皆知汉王当初举兵反叛,被当时还是太子的陛下镇压,最后汉王甘愿伏诛,一杯毒酒了结了性命,这件事甚至连宋珮他们都是这样告知的,可如今成云口中,汉王未死,他还在这山上?
    当初汉王临阵反叛,弃前线将士与百姓不顾,几乎将大齐领土拱手让与北夷,其罪罄竹难书,但念及先皇此番昏聩之举,也不禁对汉王的遭遇生出几分怜悯。
    也因此事,也有不少人暗中对陛下当初不给汉王将功赎罪的机会,直接赐死汉王的举动而感到愤懑不平,如今赵丞相和叁皇子能与太子分庭抗礼,便是借了汉王缘故,若汉王未死,陛下大可让他出面解释,压下这不正之言,为何要坐视兄弟阋墙,朝堂纷乱之事再次发生呢?细细去想,此事实在不成道理。
    就在颜子衿被接二连叁的信息冲击得思绪纷乱,成云几乎是粗喘着气奔上云亭,见她大汗淋漓,颜子衿忙让她先歇歇气,但成云却是连忙摇头,将手中的盒子递到她面前。
    盒子里是一枚镂空花鸟纹饰的金铃,从上面的流苏可以看出此处已有不少年头,颜子衿小心将其取出,“叮铃”“叮铃”,铃声格外悦耳。
    “这是王妃嫁与殿下第一年,殿下送给她的生辰礼物,王妃到死都一直带在身边。”成云低声道,“王妃临死前,托我将其交给殿下,她说殿下看见金铃,自然知晓她的心意。可我最后还是愧对王妃,我还是迟了一步,等我赶到时,汉王殿下已经……”
    “你把此物交给我又是为何?”
    “我等并非出尘之人,只许在这道宫中活动,不得踏出一步,但县主您如今代殿下清修,想必自有机会,若、若有朝一日您寻到殿下踪迹,请您……请您代为转交此物,王妃在天之灵,也会感念您的恩德。”
    “你又是如何知晓汉王殿下没有死这件事?”颜子衿握着金铃,“你就不怕我得知此事后,不仅拿了此物,还将你灭口吗?”
    “长公主殿下年幼时,常受汉王妃照拂,当初也是殿下告诉我,汉王殿下在这山中之事。”成云开口道,“如今长公主不仅同意让您代替她入宫,甚至还让观主收您为徒,由此可见,您是长公主信任之人,既然如此,我也愿意相信您。”
    颜子衿看着手中的东西,汉王妃、汉王妃,之前在苍州时,长公主便与她提及过此人,是一个苦命的女子,纵使世人对汉王和陛下当年所作所为皆有不同说法,但每个人说起她时,口中皆是惋惜之言。
    “此物……我暂且收下,可我也不敢保证能做到。”
    “您尽力而为便是,若终究无果,带我身死之日,自当亲自去见王妃魂灵。”
    微微颔首,颜子衿将此物郑重收好,旋即许是想到什么,开口问起成云:“你说你一直敬仰寻太傅,可你自……你又如何得知她之事?”
    “我似乎没有与您说起,我成为汉王妃身边女官之前的事情。”
    成云在未成为女官之前,是当时今州知府的女儿,幼年因祖父疼爱,她得以与兄弟们一起读书学习,可在父亲看来,兄弟们读书是为了考取功名光宗耀祖,她读书不过是为了多识几个字,将来能嫁个好夫家。
    只是成云却不这么想,她想着既然自己能与兄弟们读书,夫子也夸她学艺愈发精进,连家里兄弟都比不过她,那她自然该有机会参加科举考取功名。
    为此她还与嘲讽自己的兄弟大打出手,被父亲狠狠责罚了一番,成云心中仍旧不服,出言顶撞了父亲,最后挨了一顿好打,与此同时,她才知晓女帝时期所发生的女官之祸。
    “我这时才知晓,无论我读再多的书,学识再如何超过他人,此生终究没有机会得偿所愿。正巧那个时候先皇后驾临今州,父亲带着全家接驾时她看到了我,许是因为皇后早逝的公主与我年纪相仿,便同我多说了几句话。”成云偏头看着亭外的闲云飞鸟,“后来先皇后便问我是否愿意同她入宫去,那时我还在于父亲赌气,心想着女官也是官,总比到了年纪被父亲就这么嫁出去要好,便答应了。后来陛下放我出宫,我不仅拒绝陛下好意还主动选择来此,自然也有这层因素,我宁愿在此了却余生,也不愿回去接受那样的结局。我不知县主大人家中情况如何,但见您这般好学,想来家中父母也是极为宠爱的。”
    听成云这样说,颜子衿这才意识到,父母自小教她识字读书,从未与她说这样做是为了让她将来能借此说一门好亲事,祖爷爷他们不过是觉着年纪到了就应该读书,甚至颜淮对此事的态度,也只是一句“喜欢读书难道不是好事吗?”。
    见颜子衿还在出神,成云没有打断她,而是继续开口道:“五皇子年幼时,随皇后娘娘到道宫暂居,听闻娘娘替殿下选了一位师父教他开蒙,我这才知晓原来真的有女子在重重阻碍下,不仅参加了科举,甚至还能够一举夺魁,敬佩景仰之余,我不禁有些后悔,若当年我再多坚持些,是不是就能与她一样……”
    “没想到五皇子的师父,居然是寻太傅。”
    寻歌躺在马儿身上悠哉悠哉,今日春光正好,正适合小睡赶路,只是她行了没多时,便听见身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迷迷糊糊将斗笠从脸上拿开,寻歌翻身坐正,正好瞧见五皇子策马追上自己。
    “师父要离开,怎么不与我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