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这、不行!”
    程仲:“当然不行。所以我娘就反抗了。”
    可她无论怎么拒绝他外祖,甚至以死相逼,外祖都不退婚,还把她绑了起来。
    后来,这聘礼都到手了。
    但他娘在姨母的帮助下跑了,半年都不见人。
    再回来便梳着妇人的发髻,面容哀戚,肚子里却有了他。
    *
    苦杏村。
    程金容带着自家人到了婆家,刚一下牛车,院门就开了。
    出来个用青布包着头发的老妇人,身形佝偻,又矮又瘦。
    “娘。”程金容将老人扶着。
    周氏笑呵呵地抓着自家大闺女的手,道:“就等着你们了,你爹鸡都杀好了。”
    程金容道:“爹今年怎么舍得杀鸡了?”
    “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灶房里,老头儿声音传出来,压着怒气。
    程金容现在又不怕他,示意洪桐将礼带进来,放在他娘屋里去。
    老家伙这会儿走出来的,身形干瘦,晒得黢黑。额头上的皱纹比干裂的土地还深。他目光掠过大闺女一家,然后在门口左看右看。
    “那小子没来?”他有些拉不下面子,别扭道。
    程金容:“往年不也没来。”
    老头子气得胡子直颤,“果然跟他娘老子一样,没点礼数!”
    程金容不想理他爹。
    从前孩子还小的时候,程金容将程仲带回来过,但老头子当场发飙,让她带走。
    那次不欢而散后,程仲再没有来过。
    现在知道盼了,那以前嫌弃个什么?
    *
    冯家坪村。
    杏叶晒了会儿太阳,身上暖呼呼的,趴在桌上有些犯困。
    程仲跟他闲聊了一会儿,回屋里开始准备午饭。
    杏叶趴着趴着,闭上眼睛,浑身防备卸下来,半梦半醒间,忽然腿上一重。
    他还以为是虎头的脑袋,惊醒中,顺手摸了摸。
    触感不对,毛绒绒的,但没虎头的毛那么硬。
    杏叶低头,正趴在他腿上的郑多多揪着杏叶的衣服,嘻嘻笑着露出一口白白的小牙齿来。
    杏叶猛地起身,小家伙差点被带到,双手抱住杏叶的腿,将自己固定好。
    杏叶:“仲哥。”
    郑多多歪头,看着屋内:“我阿爹也叫仲哥。”
    杏叶弯腰,拉着小娃娃胖乎乎的手让他松开自己,又退后两步与他保持距离。
    “你是哪家……”
    “栩哥儿家呀。”
    杏叶顺着他粗粗短短的手指望去,是隔壁万婶子家。
    “我都说我家了,你是哪家的?”
    杏叶张了张嘴,不好意思,只用手指了指后头。
    郑多多:“你是仲叔的夫郎吗?”
    第26章 甜滋滋
    小奶娃看着才三四岁大,圆滚滚的,戴着虎头帽,穿着虎头鞋。圆眼圆鼻头,腮边两坨红。
    他声音奶气,有些字都说不准。偏偏话多得很,围着杏叶叨叨。
    “你是夫郎吗?”他又问。
    杏叶:“不是。”
    “上次多多来没看见你哦。”
    “搬、搬来的。”
    “你们有小娃娃吗?”小孩抓着杏叶衣裳,双眼明亮,“小爹爹说搬到一起就有小娃娃哦。”
    小娃娃问题太多,杏叶招架不住。
    他转头在院子里看了看,抽了程仲不要的竹子细条来,郑多多顿时紧张捂住屁股。
    他往后退,小心道:“不能打窝哦,没犯错。”
    杏叶摇头,自顾自地手上忙活着。
    郑多多看杏叶手上的竹条都快翻出花儿来,渐渐入了神,又围着他打转,嘴里叽叽咕咕,问个不停。
    杏叶抿唇,手上愈发的快。
    等到一只竹蜻蜓成型,杏叶往小孩手里一塞,眼睛看着他。
    郑多多赶忙用双手捧着,“哇”了声,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
    杏叶压下睫,问:“你过来,你小爹爹知道吗?”
    “知道的。”
    “知道个屁!”门口,申栩栩拎着竹条就往这边走,郑多多嗷了声,一手捂住屁屁,抓着竹蜻蜓就往杏叶身后躲。
    申栩栩直接将他拎出来,不好意思看着杏叶。
    “小娃娃贪玩儿,扰着你了。”
    比起小孩儿,杏叶跟大人相处更无措。他紧了紧衣角,张嘴也只嘶哑的一声。
    说不出来。
    杏叶猛地扣紧了手,只低下头摇了摇。
    申栩栩看出哥儿异样,手抵着小娃娃的头让他往前,道:“叫人了没有?”
    “哥哥!”郑多多得了收买,对杏叶更热情。被他小爹爹拎着,还扑腾着小腿儿往杏叶身边靠。
    “不是哥哥。”申栩栩看了眼灶房里出来的汉子,挑眉笑,“叫小叔叔。”
    “坐会儿?”程仲问着,目光却看着杏叶。
    申栩栩笑道:“那就坐会儿。”
    申栩栩跟程仲几个自小玩儿到大,他离家后,家里独一个老娘都是程仲帮忙看着。
    这大过年的,本来也打算跟人叙叙旧。
    几个人坐下,申栩栩推了推靠在自己腿上玩儿竹蜻蜓的小娃娃,跟杏叶道:“这是我家小子,今年该四岁了。有些贪玩儿,话也多,一个没看住就跑你们这边来了。”
    杏叶有些紧张。
    他没跟人这么坐下来说过闲话,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程仲等着哥儿开口,耐心十足的样子。
    杏叶:“他、他……他很乖。”说了两声,杏叶才吐字清楚起来,不过声音还是抖着。
    申栩栩听了友善笑了下,像寻常闲聊那般道:“就你说他乖。”
    申栩栩推了推小娃娃的后背,道:“去,叫你爹把给你仲叔和小叔叔的年礼送来。”
    郑多多一听,抓着竹蜻蜓就飞奔出去。
    杏叶看他跑得一颠一颠的,有些紧张,看他出了院门才悄悄收回神来。
    申栩栩瞧见,对他又喜爱了几分。
    “不用担心,那小子皮实。”
    杏叶笑笑,只觉得嘴巴发干。
    他抠了抠掌心,接下来该、该怎么说……
    程仲看见,又给申栩栩瞥过去一眼。申栩栩翻个白眼,然后对杏叶道:“杏叶今年多大了?”
    “十六。”杏叶说完又忙摇头,“该、该十七。”
    申栩栩笑:“那我比你大几岁,咱两家亲近,我以后也叫你杏叶可好?”
    杏叶点点头。
    “我不常回娘家,回来也没个什么说话的人。以后我可以来找你说说话吗?”
    杏叶心中顿时一紧,他看向程仲。
    哥儿瘦,两颊没什么肉。眼睛水润,显得格外大些。里头紧张跟怯弱藏不住,程仲看着不忍,默了会儿还是帮他接下话。
    “你想来就来,以往也没见你客气。”
    呵。
    申栩栩看着程仲皮笑肉不笑。
    不是,是谁让他引着杏叶多说说话,这会儿怎又损他了。
    后头,杏叶安静坐在程仲身边,听申栩栩闲聊说起家中事儿,才悄悄松了口气。
    不久,郑多多拉着他爹郑长海进门。
    郑长海对程仲笑了笑,叫:“仲哥。”
    杏叶忍着想要离开的迫切,缩肩坐在程仲身旁。
    郑长海走近,将带来的东西放在桌上。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都是山货,程仲虽然不缺,但胜在心意。
    等郑长海落座,杏叶看了眼,与他想象的有些差别。
    栩哥儿长得清秀,看着也麻利。但郑长海却老老实实的憨厚样,来这么久除了问候一句,其余时候也不见他说话,只在一旁抱着自家娃娃,目光不离夫郎。
    杏叶没见过这般相处的夫夫,不知不觉就悄悄观察,也渐渐在他们的谈话中忘了紧张。
    直到夫夫俩带着小娃娃走了,杏叶才攥着满手的细汗,恍恍惚惚地看着程仲对着他笑。
    “栩哥儿怎么样?”
    杏叶愣愣点头。
    “那他以后来找你说话,你怕不怕?”
    “他能跟我说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程仲摸了下哥儿的头发,晒得有些烫了,他扶着人起身往屋里走,“杏叶,试着交交朋友。”
    杏叶并不笨,相反,因着生活环境的原因,他从小会看脸色,某些方面尤为敏锐。
    程仲一说,他顿时明白过来。
    栩哥儿今日这一遭逮着他说话,应该是程仲得意思。毕竟前些时候他去万婶子家的时候遇到栩哥儿,两边并没有什么交谈。
    程仲是想帮他。
    杏叶心里暖洋洋的,但念起与不熟悉的人说话,杏叶就会紧张。
    要是太紧张,就会像开始那样,说不出话来。
    杏叶低下头,有些逃避道:“可以、可以不吗?”
    程仲没想到哥儿这么说。
    不过也只愣神一瞬,就道:“可以。”
    他原想着哥儿多接触人,活泼些,至少在他去山上有个能说话的人。但哥儿不愿意,那也不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