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阿狗瞧着他俩,忽然来了一句,“你哥对你还挺好的。”
    谢昀回过神来,傻兮兮地笑着,“那是,我哥哥待我最好了。”
    韦管家掀开了帘子,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们的话,“行了行了,别聊了,都已经出城了。”然后给他们一人分发了一只碗,倒了水,“来,喝碗水解解渴。”
    “谢谢大哥。”谢昀高兴地接过,刚一靠近碗就嗅到了水中不同寻常的气味,与影七对视了一眼,然后将水一饮而尽。
    马车摇摇晃晃着,头脑开始发昏,一个个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谢昀左右看了一眼也开始迷迷瞪瞪了起来,倚着车厢睡着了。
    周围一片安静,只听得车轮压过路面发出“咕噜咕噜”的滚动声,晃晃悠悠地驶进了一处丛林。
    日近西山,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大家开始悠悠转醒,感觉头都有些痛,不知道是不是睡久了的原因,动了动胳膊动了动腿脚,活动了一下筋骨。
    谢昀掀开了门帘,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荒山,到处是被开采的痕迹。
    天气渐凉,但每个人的身上都只穿着粗布烂衫,浑身是伤地推着运石车,步履困难地往前走着,不小心踩到了石头滑了一跤,搬运的石头散落了一地,立刻有人举着鞭子抽了过来,衣服被抽得更烂了,身上都是血痕,惨不忍睹苦不堪言。
    小东年纪小,已经呗吓傻了,忍不住地往人身后躲,哆哆嗦嗦着。
    阿狗胆子大,直接问道:“韦管家,这是什么地方啊?不是给安排活干吗?”
    韦管家早就换了一副嘴脸,“你们不是想挣钱吗?这就是挣钱的地方,好好干活,少不了你们的好处,快走快走!”然后不耐烦地招呼两个监工过来,催促着他们赶紧把几个人带下去。
    这场景让大家的心理落差实在是太大了,终于意识到了事情不对劲起来,一个个嚷嚷着要回去,小东红了眼眶,吓得想哭又不敢哭。
    阿狗愤愤地推攘起了监工,“这不是我们要来的地方,赶紧让我们回去!”
    “啪——”
    胖头监工一鞭子抽了下去,恶狠狠地道:“来了这儿就没有回去的可能,你们老老实实地干活,否则就打死你们!”
    说着就又举起手,谢昀陡然间挺身而出将阿狗推到旁边,在鞭子要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过来稳稳地接住。
    谢昀顺着手看着影七,眼底尽是对这些人的厌恶,但只是一闪而过,又顶着一张黝黑的脸嘿嘿一笑,“大哥,把人打残了不就干不了活了。”
    监工用力地抽回了鞭子,带出了血迹,在他手心里留下了一道血痕,将面前这个黝黑的小子上下打量了一番,“还是你小子识相啊,都给我滚去干活!”
    谢昀翻开了影七的手掌,刺目的红痕深深地刻在了他的眼底。
    `a 1/4 s直到夜幕黑沉才停下了手里的活,谢昀想帮影七搭把手,但他非不让,受伤的手更加斑驳了,用布条紧紧地缠着,一撕扯都和皮肉粘黏在了一起,手心里的一颗小红痣都被血染了。
    谢昀趁着监工都去吃饭的时候凑到了影七身边,拿出了一只白皙的小瓷瓶,“我给你抹药。”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影七,鞭子抽在身上很不好受,“你为何把手伸过来。”
    “要抽到你脸上了。”影七盯着谢昀的脸,似乎透过他黝黑的脸蛋看出他的本质。
    “你是不是傻,我会躲啊,怎么可能乖乖地站着被人打呢。”
    第29章 第29章
    影七只是盯着谢昀看, 任由他在自己的伤口上撒药涂抹,好像不知道疼一般,“你不能受伤。”
    “好好好, 二哥哥都是怎么教你的啊, 打不过,咱就跑嘛,能躲就躲着, 不丢人, 别受伤就好啦。”谢昀只当他是听宁渊的话, 要好好护着他。
    “嗯,我记住了。”
    给他的伤口包扎好, 又扎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谢昀笑眯眯地道:“你还真的挺听话的。”
    他的笑容如三月清风温柔和煦,令人欢喜, 身心愉悦。
    但影七的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你别老对着别人这么笑。”
    “啊?”谢昀揉了揉眼睛,盯着影七的脸左看右看,嘴角弯了弯, “你是和二哥哥待久了吧, 说话口吻都很像他,刚刚那瞬间我还以为你是他呢。”
    谢昀的视线始终落在影七的脸上,未曾挪开半分, 提起宁渊, 还真的怪想的,也不过才几日而已。
    从前他孤身一人, 每日睁眼不是生就是死,从来没有时间去考虑别的事情, 更没有什么人值得他去想念,原来牵挂一人是这样的感觉啊。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在哥哥身边的?”
    “自有记忆起。”
    “那你肯定知道我与哥哥以前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是为什么生分起来的!”谢昀一脸期待地看着影七。
    许是这样的目光实在是太过赤诚迫切,令影七一怔,低下了头,避而不谈,“我不知道。”
    谢昀失望了,“你不是从小就陪在哥哥身边,怎会不知道呢?”
    “不能打探主子的事情。”影七的语气很淡,掀不起什么波澜。
    是啊,如果是个人都能通过身边的人打探出什么消息,那宁渊的周围可就太危险了。
    山中发出了巨大的响声,炸药炸开了山洞,落下无数巨石,稀碎的小石子落在了他们的身上,大部分都被影七拂袖挥去,沾不到谢昀的身。
    炸山,挖矿?挖财宝?无论什么,都与钱财脱不了干系,韦府亦是参与其中。
    前世,毫无根据的楚昭靠着大量钱财豢养私兵,才能在最后一战中反败为胜,占据先机,登基为王,谢昀从未想过这笔钱是从何而来,难道……
    “发什么呆!赶紧搬!”胖头监工抬脚就朝着谢昀踹了过来。
    谢昀反应过来,一个闪身让一记飞脚旁落,胖头监工摔了个大马哈,头扎进了一堆满是小石子的土里,顿时划破了面颊,弄得灰头土脸。
    胖头监工“哎呦哎呦”地喊着疼,灰溜溜地爬起来,脸上的横肉都挤在了一起,摸了一手血,抬手就要挥鞭,“妈的,臭小子。”
    谢昀面不改色,往后退了一步,悄悄地踢了一块石子,胖头监工踩到了石子,肥胖的身子一歪,又摔了个大马哈,鞭子直直地抽在了他自己的脸上,新添一条红痕,叫喊的声音更大了,引来了旁人的注意。
    男人高大威猛,一身腱子肉,看起来比胖头监工的地位高 ,狠狠地踹了胖子一脚,“尼干什么呢,快点去干活!”
    “是是是。”胖子麻溜地爬了起来,立刻点头哈腰,还不忘狠狠地挖了谢昀一眼。
    众人又迎来了新一轮的苦役,辛苦了一早上才换来了半个馒头的口粮。
    “就这半个馒头哪里能吃得饱!”这点子口粮还不够阿狗塞牙缝,落进肚里还没个声响。
    瘦弱的小东犹豫了半天,把馒头分了一半给阿狗,阿狗眼睛都看直了,甚至咽了咽口水,但还是推脱不要。
    “就这些了,再多也没有了。”一旁的汉子擦了擦汗,满脸愁苦,听声音明明才是二十多岁的青年人,面容却是无比沧桑。
    “既想马儿跑又不想马儿吃草,这是什么道理!”阿狗气得踢开一旁的散石。
    “什么大财主,大善人,都是假的,咱们这些人都是被骗来的,每日都是出苦力气,但凡不做不是鞭子就是殴打,每顿就半个馒头,撑不住的都没命了。”汉子捂着肚子长吁短叹。
    小东憋嘴啃馒头,眼眶都红红的,“不是……不是说有银子吗?”
    “什么银子!我都来两年了,到现在为止连一文钱都没有瞧见,更不要说寄回家中。”
    谢昀看着他的样貌和年岁,与村民所描述的样子对上了人,“你可是福喜客栈老板的儿子阿德?”
    “你……你见过我爹了?!”阿德满是激动,一把抓住了谢昀的手腕。
    影七看了一眼,将他的手拿开。
    “我爹他怎么样了?身子可好?”大家听到这样的动静纷纷围了上来,打听着自家的情况。
    “好,他们都好,他们让我向你们带声好,所以你们要好好活着,以待来日。”
    “可我们现在还怎么能好好保全啊,每天从这里抬出去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根本撑不下去,不是被饿死就是被累死。”
    上头的人想要这山中的宝物,所费财力人力不容小觑,所以要以招工高薪的名义在泉州各镇各城招揽壮丁,镇上的年轻人大部分都外出了,怕是全被困在这山中,再找也找不到什么人了,更该好好地留着他们,本该如此行事啊,人都死了,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
    “你们都是何时来的这里?”谢昀问道。
    大家七嘴八舌凑出了一个大概时间,大约是两年前,确如众人所说韦大财主给他们介绍活计,只收取一些介绍费,可之后就被各种各样的诱惑诓骗出来,扔进了这座鸟不拉屎的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