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这就和茶棚老伯所言对上了号,一个开窑厂的韦家绝对没有这么大的能力把临镇的年轻人全都弄到这里来,而那些监工看身手是行伍出身,与泉州官府定也脱不了干系。
    “除了韦老爷,你们有没有见过其他身份特殊之人?”谢昀问道。
    阿德摇了摇头,“我们这些人只在外头做些运运土搬搬石头的活计,连他们的具体目的都不太清楚,若想知道些什么就得去问里头的人,但咱们被监视着,就连睡觉都要点人头,越不出这块区域。”
    谢昀看着洞门若有所思,又环顾了一圈四周,监督者无处不在,问阿德道:“你对这处石场可熟悉?”
    “自是知道的。”阿德对这座山有股浓浓的熟悉感,于是将山中情况描述了一遍。
    “那便好,日后想出去还得靠吴大哥的帮助。”
    “聊什么!还不快去干活!”胖头监工一瘸一拐地挥着鞭子走过来,谢昀缩手不急,尾尖扫到了小拇指,顿时就感觉到一阵剧痛,被抽出了血痕。
    影七拽住了鞭子猛地一拉,怒不可遏,抬头看了看有些松动的石块,又瞥了眼胖头监工的位置,故意讥讽道:“你是没吃饭吗?使不上力气?”
    “你个臭小子!瞧不起爷爷我呢!”胖头怒火中烧撸起袖子用力一抽。
    影七趁着鞭子挥来的时候躲开,抽在了山体上,几次之下,巨石更加松动,下一刻直直地落了下来,狠狠地砸在了胖子的身上,血肉横飞顿时没了气息。
    突然其来的变故令众人都惊讶不已,等反应过来时都被胖头惨烈的死相而吓到,开始四处逃窜开,惊慌失措地大喊着,“死人了!死人了!有人被砸死了!”
    一大堆监工跑了过来,为首的壮汉探了探胖头的鼻息,然后嫌弃地甩了甩,令人将他拉走,转头看向影七。
    谢昀立刻挡在了影七面前,红着眼睛欲哭不哭的,表现得十分害怕的模样,“不……不关我哥哥的事,是他自己乱挥让石头掉下来的。”
    壮汉一把将谢昀推到一边,把影七抓了起来。
    谢昀发疯似地要冲上去保护哥哥,被阿狗紧紧地拉住,“别这样阿毛,你会被打的!”
    是夜,谢昀灵巧地躲开巡逻的监工一个闪身就进了洞穴。
    洞穴很黑,谢昀吹了吹火折子,燃起火星才能勉强视物,越往里走越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气味,用影七给的帕子捂住了口鼻,淡淡的玉兰香气袭来,嗅到的异味才少了一点。
    再往里面走空间就宽泛了许多,瞧见好几个横七竖八地躺在一起,还有两个正靠着墙面打瞌睡的监工。
    有一颗小脑袋抬了起来,先是往外探了探,又轻手轻脚地站了起来。
    他的小脸儿摸得黢黑,但化成灰谢昀都能认得出来,立刻冲了过去捂住了他的嘴角拐进墙角,把他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一番,前前后后摸了一遍,一个问题接一个地问,“你没事吧,没受伤吧,那些人没有打你吧……”
    舒桦对着一张陌生而黝黑正懵着,但还是敏锐地听出了谢昀的声音,眼眶立刻就湿润了,抽抽噎噎着,“我没事……没事,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公子了……”
    “不哭不哭,”谢昀心疼地给他抹眼泪,“我来带你回家的,我们舒桦受委屈。”
    “是我办事不利,害公子担心了。”
    舒桦交代了前因后果,他查到了韦家窑厂,但那儿围得跟铜墙铁壁一般,根本进不去,所以就去韦府碰碰运气,阴差阳错间进了这所矿场,凭着能混世的本领从场外干到了洞内,将里头的情况摸得七七八八。
    韦家与当地府衙勾结,诓骗奴役青壮年,私挖矿场,谋取钱财。
    “事情没那么简单,咱们先从这儿出去。”谢昀压低了声音。
    舒桦摇了摇头,“出不去的,这座矿场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还有的府衙的帮衬,连只苍蝇都出不去,每个要跑的人都被抓了回。”舒桦指了指墙角的一个小洞。
    “咱们不行,但有人可以。”
    话音刚落,一个监工就悠悠转醒,等看清他们之后立刻要大喊出声。
    第30章 第30章
    影七忽然出现, 手为刃,一记劈在了那人的后脖颈,应声倒地。
    舒桦条件反射地护在谢昀身前, 待看清楚是影七后僵硬的身体才松懈了一些。
    “先离开这里。”影七抓起谢昀的手就要往外走, “这里有没有出口?”
    “有,就在西南角,可是那里是守卫最严的地方, 很难跑得出去的。”舒桦满脸愁容, 目光却坚定了起来, “公子,我去拦住他们, 你快些出去, 这里是不能久留的。”
    “不行,”谢昀甩开了影七的手, 说什么都不愿意, ”我来这儿就是为了找你,怎么可能弃你于不顾,咱们得从长计议, 还是先如往常一样干活, 不可以轻举妄动。”
    月色皎白,高高悬于夜幕之中,谢昀与影七避开巡逻的侍卫出了山洞。
    “你应该早些出去, 在这里待得越久对你越不好。”影七眉头紧锁, 担忧的神色并不比舒桦好上许多。
    “怎么不好,只是干活而已, 我有的是力气。”谢昀耸了耸肩,似乎并不在乎的样子。
    这样的态度令影七心里越发不安与无措, “谢昀,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谢昀定定地看着“影七”,毫无征兆地拔出了一把匕首抵在了他的咽喉处,眼神直勾勾的,像是要看进他的内心,嘴角带着似有似无的微笑,“你究竟是谁?这么关心我啊?”
    “影七”的眸光一闪,诧异之色一闪而过,随后归于平静,只是盯着谢昀看而不语。
    “你就不怕我手一抖就割断你的脖子啊?”谢昀故意将匕首往前送了送,再用力一点就能划破他的皮肤了。
    宁渊浅浅一笑,脖子往前倾了倾,“怀泽想的话也可以这么做。”
    “疯子!”谢昀吓得连忙撤回了手,他本来只是想吓唬宁渊一下,谁知道最后是自己被吓得不清,看着他脖子上的那抹红痕紧张得要明矾,“你真是疯了!”
    “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谢昀对着宁渊的脖子左看看右看看,发现只是被刀刃隔出来的印记这才松了口气,“偷手册的那一夜,我从未和影七说过有关龟甲的事情,他怎么可能那么准确无误地偷到这一本,只是那时候的影七恐怕还是影七吧,知道我受伤后冲进房间的才是二哥哥,对吗?”
    “嗯,你是怎么知道的?”
    “影七才不会直勾勾地盯着我看,那么关心我的身体,不会用带有玉兰花味的帕子,手心就不会有一颗小红痣。”谢昀为自己识破了宁渊的小伎俩而洋洋得意,脖子都扬了起来,“二哥哥啊,你浑身都是破绽哦~”
    宁渊心里有些不舒服,表情吃味,“你对影七倒是了解地很。”
    迟钝的谢昀对此毫无察觉,“没有哦,我是对二哥哥有所了解,你是有多不放心我啊?还跑到这儿来,被人发现了可怎么办呢,咱还怎么伪装。”
    “贞州近两年上供的瓷器数量对不上,太子殿下特命我跟随巡察使来查看一二。”宁渊解释着,“一到此地界就察觉到韦府有些不对劲,偷那本册子也是为了让韦家自乱阵脚,好从中探出些什么来,没曾想会连累到你,影七跟着也让我难以安心,所以易容跟着你。”
    谢昀松了一口气,如果连宁渊都跟着过来那样动静实在是太大了,但因公外出可就不一样了,给不合理的事情安上了一个合理的名头,可比他擅自前来安全多了。
    “刚到贞州的时候我也发现家家户户极少有人从事瓷器生产事业,因为家中无壮丁,剩下些老弱病残干不了这样的活计,为了糊口只能做些别的事情,而最大的供商韦家窑厂也被围得如铜墙铁壁一样,不同前几年那样可供人参观。”
    “是,巡察使借慕名而来游客的名义来参观,现在也被拒之门外了。”这换成以前的窑厂定会大门敞开欢迎五湖四海的朋友来观赏,让更多的人知晓闻名天下的贞州瓷器,而不是像现在这般藏着掖着。
    “除了洛水镇,其他城镇也是这样。”
    正如舒桦所言,韦家与当地官府勾结,壮丁全进了矿场,造成生产力不足,无法从事制窑事业,导致上供给朝廷的瓷器数量不达标,只能向临镇与镇民购买,但年轻人被奴役,老人产量低,这就是个死循环。
    谢昀抬眸冲着宁渊眨了眨眼睛,“二哥哥,你敢不敢跟我去探一探?”
    ***
    趁夜,他们潜进了头领的书房翻箱倒柜,想找出些有用的东西来,翻了有半柱香的时间才在一个小匣子里翻出了一本纪要。
    然而还没有来得及打开看,就听得门扉轻响,谢昀耳尖加动作快,迅速将东西回归原位,拉着宁渊躲了起来,柜子里的空间实在是狭小,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宁渊身上特有的玉兰清香越发的清晰,令人因慌张乱跳的心渐渐地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