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风间副委员长临走前留下的一句,一定要让世初委员长后悔,令人稍稍有些在意。
    不过应该是女儿家之间的气话,世初淳尝试着通过社交软件联络对方,却一直联系不上。
    险些在办公室交代了的女生,和聊天室里的赛尔提小姐对话。
    她问这个国度,或者说这个世界的女性们的相处都是这样的吗?非人生物赛尔提听了半天,得出结论,这问题她没办法回答。
    医院实习生岸谷新罗回到家,飞扑到自己重度迷恋的爱人身边。就见到她惆怅地打字。【怎么办,我觉得最近百合花开得好像非常严重。】
    擅长操刀的岸谷新罗慎重地思索起为自己开刀变个性的路线。
    每天的冗杂事务,操持家务和照料孩子占大头,通常还是两者紧密结合。
    织田作之助有事在忙,还没返家。下班回家的世初淳,哄睡四个小孩。他们全部趴在床上,撅着屁股,神秘得仿若举行某种玄妙莫测的仪式,剩下一个咲乐双手双脚扒着电视机不肯离开。
    小孩子们睡觉好像都喜欢采取这种睡觉姿势,是有科学理论支持,还是什么约定俗成的规矩?
    要在客厅里陪着妹妹看电视剧的女生,看了眼弟弟们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睡觉方式,敞开房门,好探听房间里的响动。
    这举动能有效避免孩子们醒来哭闹,而她因电视机干扰听不见。
    世初淳到客厅降低电视音量,坐在桌子前写作业,妹妹观看她喜欢的猪猪超人。
    玄关有鞋柜开启声,她回头一看,原是多日未见的太宰治。
    接近成年的港口黑手党干部,脱下外套,轻车熟路地在她身边入座,“世初最近好像变了不少。”
    “太宰老师不在家是如何知道我最近的情况的?”世初淳提问。
    “或许是我与世初心有灵犀。”
    “大晚上的就不要说恐怖故事了吧。”
    每个人的声音不同,太宰治不特地掐着嗓音说话时,音色较沉,疏淡至极。虚假与真实混合,真真假假难以辨别清。
    而女生与人交谈时,大多时候不论内容还是声线都含着脉脉温情。
    人与人之间的较量是一场有来有回的博弈,女生既不愿较量,也懒得博弈,在这人们上可周游太空,下能探索地底的时代,人内心的黑洞依旧贪婪地吞噬附近的生机。
    没办法相互理解,做不到互相体谅。在误解与埋怨中度过,疲惫地容忍着共存,大概是人之常情。
    “太宰老师,吃布丁吧。”女生哄着早存困意的妹妹,招呼他吃东西。
    太宰治拿出纸盘与勺子,切开了几人份的芝士味布丁。舀了一大勺送进口中,满嘴留香。
    “姐姐,他们是在做什么?”咲乐指着电视机里热吻的男女主角。
    “他们在亲吻。”顾及孩子浅薄的理解力,女生讲诉着较为方便理解的话,“亲亲是喜欢的表现,喜欢一个人就会亲亲对方的哦。”
    “是这样啊。”坐在世初淳怀里的小女孩抬头,亲了下她的下巴。“那我喜欢姐姐。”
    世初淳笑着摸摸她的头,“我也喜欢咲乐。”
    小孩子等了等,没等等回吻。她无心看电视了,拨开自己的额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屁股在姐姐的腿上不安分地挪啊挪,焦急地等待着,也没等到一个回吻。
    她忍不住出声问道:“姐姐不亲亲我吗?姐姐……不喜欢咲乐吗?”
    世初淳忍着笑,在妹妹的脑门上“吧嗒”一下,“没有这回事,咲乐超可爱,世界上没有人会不喜欢咲乐的。”
    小女孩脸上露出向日葵般阳光、灿烂的笑容,在内心得到满足后充盈出棉花糖般的甜蜜。“只、只喜欢一点吗?”潜台词是怎么不多亲亲她。
    女生在妹妹额头再啄一口,“非常、非常喜欢哦。”
    第226章
    听来似是糊弄小孩子的话语,每一句都说得真心实意。
    太宰治见多了虐待与暴力,有时也是这些行为的执行者,却不得不承认他这位学生身上并不具备这些伤害他人的因子,故而会反过来遭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以最小的年纪攀登上港口黑手党干部位置的少年,聪慧、敏锐。
    他心肠冷硬如铁,从不掩饰自己的手段酷烈。他比常人更快发觉自己的心意,有心压制,刻意忽略,甚至动心也不妨碍他置人于死地,毫不费力地筹谋起不沾一丝血腥的死亡盛宴。
    只是,偶尔也有快按捺不住的时候。
    比如,世初给那个家伙写了那么多封情书,却不肯为他写一封。他收到那么多封书信,里面偏偏没有来自学生的一份。
    写作不满,读作疾妒的阴暗情绪,在空空落落的胸腔内攀升,他咬着牙,站在女生卧室门口,面容掩在阴影下显得阴气森森。一无所知的女生跟他打招呼,她一冲他笑,他就只想亲吻她的眼睛。
    好在最后,那些信在那令人厌恶的家伙的操作下烧个精光。不然他就要亲自上手毁坏。
    ……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太宰治从不认为情感可以呼唤援救,而笃定那会推动世人深陷万丈深渊。
    他的恶意浮于表面,翻滚的情意是在里边腐败的附骨之疽,须得割皮挖肉才能清理。
    他与少女是旗帜鲜明的师生关系,明确地断绝情缘,除了织田作之外的缘分,本不该有丝毫的挂连。要是担任桥梁中间人的织田作出事,他们二人迟早兵戎相见。
    他早泯灭掉良心,世初淳还在做善举。他们之间就跟青天白日能一眼能望到底的河流相当,底部沉淀的泥沙能一五一十地看得分明。
    两人不曾开始,亦没有后续,在掺杂着似亲缘、师生的交集里,短暂的心动似深洞内的灯火幽明。只是看到她的一瞬,又难以抑制地落入泛起涟漪的心潮。
    扑火的飞蛾奋不顾身,以为能拥抱阳光,实际造就的只有灰烬。
    就让一切到此为止吧。
    友人的小女儿困意上涌,打了个哈欠,“幼稚园的老师会教小朋友们亲亲吗?”
    “这个我也不清楚哦,也许,嗯……”世初淳不当小朋友好多年了,她也不了解现今的行情。
    咲乐倚靠着姐姐的胸,肉嘟嘟的小手揽住她的脖子,嘴里呢喃,“他们都好笨的,需要老师教,我自己就会。”
    世初淳轻拍着妹妹背部,柔声哄着妹妹睡觉,“嗯嗯,他们都好笨。咲乐是天底下最最聪明的小孩子。”
    “比哥哥他们聪明吗?”
    “嗯,聪明一点。不过不能和哥哥他们说哦,哥哥他们会伤心的。”
    “哇,那我好聪明的!”小女孩语气炫耀,在女生下巴碰了下,“姐姐,我会亲亲了哦。”
    “嗯嗯,咲乐好厉害。”
    “那姐姐会吗?”
    “我也会哦。”
    “真的吗?”
    “真的。”
    眼看孩子迷迷糊糊就要睡着了,旁边的太宰治突兀地加入讨论,引得咲乐一下张开了眼,“世初真的会吗?像电视机里主人公那样。”
    “应该是会的吧,也不是什么太难的,值得钻研的事。”
    对上港口黑手党干部的瞳眸,脸颊带伤的少女弱弱地补充。
    当然,如果是文学作品里描述的那种掀开头盖骨的亲法,或者双方亲得七荤八素忘乎所以的法子,她是万万做不到的。
    太宰治幽静的眸子一眨不眨,光盯着她。
    遍体鳞伤的少女,和他一样遮住四分之一的面容。是本应只讲究外观美观的花瓶,一日发力,以碎裂自身为代价,竭力地摸寻另一番开阔的出路,由此暴露出里头藏匿着的珍宝。
    坚定、温暖,光采夺目,叫人挪不开眼。
    那些时刻涌生的情愫,纵使蛮力强压,也难免留下雪泥鸿爪。在此时温馨的,说不上浪漫,乃至于有些乏味到鸡零狗碎的日常里,作山洪之势爆发。
    “我教你。”
    音响投射出的蓝光忽明忽暗,怀中抱着的孩子昏昏欲睡。
    黑发少年垂眼,贴近她。双唇相碰的时分,恍若那喀索斯亲吻水中的倒影,生出接近的心思则意味着触碰物体的消失。
    在世初淳以为太宰治是故意使坏,贴一下就会返回之际,怎料他竟是认真教学,还详尽稳当,鸢色的瞳孔如同鸟巢里储藏的亮晶晶的玻璃体,折射出耀目的光芒。
    是稍纵即逝的爱恋,依托于虚无缥缈的镜花水月。游移着出现,转瞬即不见。
    天花板的吊灯天真地维持室内照明,少年纤长的眼睫毛自成天然格栅,拘谨地分割着落入女生眼中的光线。
    不知谁摁到遥控器,左侧电视机灯光骤灭。密切相依的冰凉唇瓣,因长时间的相贴持平温度,紧接着随着彼此的体温飞速飙升。
    世初淳揽着妹妹的手一动,就被太宰治握住手腕。
    她抱住咲乐要往后退,接吻的对象跟未卜先知似地,先腾出另一只手摁住她的后脑勺,不叫她这只稍有不对就缩回壳子的乌龟有丝毫躲避的机会。